逝者已矣,悲傷之後,自然又回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墜星的好處被誰拿走了?
有人問了後勤,越來越多的目光看向了林庭。
林庭背著手站在人群里。
食指與食指在握拳中互相摩擦,臉上卻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她?」
學員們如遭重擊,「不是說二十歲以內?」
從老師們的口中得知他們進入之後,那條巨型雲魚誕生的畫面,學員們一時無言。
在墜星之中鯤鵬吞吐大日的畫面何嘗不是銘記於心呢?
他們看向餘燼的眼神愈發的複雜,有佩服,有埋怨,甚至有仇恨......
餘燼視若無睹。
他有心獲得更高的地位,同樣是小螞蟻的目光,便不會使他內心有任何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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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著林庭,試圖從對方的身上獲取到一部分墜星的好處。
然而。
事情似乎變得不那麼順利。
付文如方才離開,便是走向了林庭,正與林庭說話交流,其餘煉骨境武者隱隱圍在一旁。
大師們之中,已經不是梁艾作為主要說話的人。
梁艾獨自站在角落,低垂腦袋,不知道她在看什麼,完全失去了精氣神。
有一位自稱「孔修遠」的大師張口,「林小姐,茲事體大,請配合我們行動。」
這位大師高鼻樑寬額頭,一說話抬頭紋顫動,能擠死小蟲,不說話時,便沒有人注意到他。
話音落下,其餘的煉骨境武者各個嚴陣以待,似乎能時刻隨他的吩咐而動。
「你才是暗地裡的官方指導人員啊。」
餘燼暗道可惜,此情此景,讓他攔下林庭當什麼特例,他自覺沒如此大的面子。
煉骨境的拳腳太硬。
沒招了。
林庭作為拿到墜星的人,必然要配合進行研究,等機會見面,不知道是在多久之後。
「是。」
林庭下意識撐開雙腳,與肩同寬,背握拳頭,目視前方。
有學員對這個動作可太熟悉了:「平教官,這是軍姿啊!」
平若曦瞳孔放大,露出歡喜笑容,拍了拍發愣男生的肩膀,此人方才差點獲得了第一名。
「我說過,隊伍里人才輩出,你們太嫩了。」
「是!」學員重重點頭。
「很好。」孔修遠寬闊的面龐上多了一絲柔和笑容,轉瞬即逝,「現在就走吧。」
這麼急的麼?
或許是退役了一段時間,林庭還有幾分對命令的不適應,意識到她的打算沒時間慢慢實施。
林庭保持著姿勢,昂著頭說道:「請給我三分鐘。」
「......可以。」
孔修遠為首,眾人的目光里,林庭腳步前移,第一步有點遲疑,走出去後,腳步便輕快了些。
她往前走,踩在墜星深坑的邊緣也沒停,路上的人懷揣著各種目光,甚至有人與之對視,結果都在林庭堅定的目光下自覺避讓開來,直到她腳步停下,避開的人群將目光匯聚在了她和餘燼的身上——
是得謝謝餘燼啊。
大家都這麼想,要不是餘燼的護符,林庭未必能夠進入墜星呢。
兩人面對面。
餘燼微微低著頭,看著冷色淡化的富婆,看見她似乎微張開了點嘴巴,好像用嘴在吐氣。
他內心感動加驚喜:「不愧是富婆,輕易完成了我做不到的事......」
正想著偽裝著激動和富婆握握手的時候。
林庭上前了一步,踮腳,抱住了餘燼,貼著他的臉頰。
「......」
「哦~~~!」
震驚和茫然混雜的情緒里,還有人發出了類似學校里有人告白而起鬨的叫聲。
平若曦如遭雷擊。
南橘市這邊,洪飛成滿臉可惜,他看向洪謹時,只看見洪謹手裡的護符已經不在,她的雙手揣在口袋裡。
洪飛成又想看看她的表情,看了一眼,便觸雷似的收回視線,直直嘆氣。
餘燼的身體邦邦硬。
不是,富婆,你這,我這,啊?餘燼懵了。
吐氣遊絲的聲音隨著口鼻的呼吸在他的耳邊打轉,讓他的小腿略略打顫,又被他壓抑控制下去。
「我在之前就測試過,墜星對我沒反應。」
「付局和我都知道是你的護符發揮了堪稱極端的作用。」
宛如泡溫泉時突然從天上砸下來了無數裝滿冰水的氣球,餘燼被砸了個徹底清醒,透心發涼。
小頭冷靜,他的大頭智慧飛速運轉。
林庭如果全數反饋給了官方,官方一定會要求我配合研究,這對我來說...好壞都有。
之前餘燼會覺得被暴露,可現在,他自己已經有提高自身重要性的想法。
只是林庭掌握了「特製護符」才是關鍵的信息。
她倒向官方後說出一切。
餘燼可操作的空間就被壓縮到了最小,不是運氣好偶然發現之類的說法能糊弄過去的了!
「所以......」林庭猶疑。
餘燼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都是林庭洗髮水的味道,一如最初,如那時一樣,他同樣高估了自己。
他有了承受代價的準備,卻沒想出來林庭為什麼說這個。
林庭貼著他的耳邊,聲音很低,然而依舊有高有低,最低的地方幾乎不可聞。
「你是喜歡我嗎?」
「嗯。」
餘燼嗯了一聲,突然愣住,他瞪大眼睛,滿臉懷疑,這是什麼問題?
林庭撒開手,抓著餘燼的胳膊,眼睫毛撲簌撲簌地閃,然後上翹著,抬眼看他,早就溶化的冷冷表情被仿佛被記憶里那天傍晚的雲霞覆蓋,顯得五光十色,如日照金山。
除去開始的停頓躲閃,林庭就這麼直直地看著餘燼,等了一秒左右。
她的眼眸視線微微下落。
餘燼的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強烈的直覺。
他忙不迭地張口,然後頓了頓說道:「你要說不喜歡...那也不可能,就是,太突然了,我......」
「廢話真多...」
林庭嘟囔了一聲。
然後抓住對面衣領,往下一掙,閉上了眼睛。
餘燼感覺到一股涼涼的彈彈的觸感,印在嘴唇上,有種驚人而刺激的感受在心裡轟得炸開。
一瞬間。
又或者是下一秒,他的耳朵才恢復了功能,聽見了四周雜亂的聲音。
「護符的事我不知道......」
壓抑著的聲音說完,林庭推開他,連連退了兩三步,臉又冷了,酷酷說道。
「剩下的,等我回來再說。」
在餘燼懵逼的眼神中,在眾人的矚目下,林庭小跑回到孔修遠面前,冷然立正,報告完畢。
孔修遠打量著餘燼,最終將目光收回,帶著林庭和幾個人逐漸走遠。
林庭一次沒回頭。
「我服了,我們死了那麼多人,他們倆擱這談戀愛呢?」
有人狂吐酸水卻被人打斷:「他們本來就是情侶,突然要分開,吻別一下怎麼了?」
「哎...郎才女貌啊。」
「我覺得是林庭純賺,餘燼才華不用說,還長得這麼帥,林庭是氣運之女啊。」
「呵呵。」
有人冷笑,陰惻惻說道:「是啊,都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見了,親一下怎麼了。」
遠處嗡嗡聲狂響。
一架黑色的直升機扶搖而上,餘燼的目光也跟隨著走遠,好一會兒,才回過來。
摸了摸嘴唇。
要說兩人之間的一點曖昧都沒有?餘燼的確忘不了那天下午的光影。
就是始終不知道富婆是咋看待他的。
兩人關係猛地跳過了拉拉手、擁抱,互相對視——等下,富婆這是一下子快進了這些動作,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全部做完了啊——直接就是親嘴。老實說,餘燼都有點忘記剛才是什麼感覺了,真想複習一下。
但是他清楚,複習的時間不知道得安排在什麼時候。
哪怕下次真的見面了也未必能複習上——林庭倉促行動不是為了談戀愛的。
他現在,除了幸運的護符製作者以外,還多了一個明日之星...未來家屬的名號。
他看了看眾人的反應。
覺得這個稱號多半是落實了。
餘燼滿心佩服:「分秒必爭的情況下,還不忘給我好處,不愧是富婆。」
[檢測到一段經驗]
餘燼選擇了吸收。
霎時,一道關於如何在親吻時運轉氣血,控制表情和心跳的生澀經驗流入了腦海。
「富婆...」
跟墜星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不過,餘燼覺得還行,能接受。
人群逐漸散開。
何京川找到了計啟,「在這罰站呢?」
「你說得對。」
「嗯?」何京川一頭霧水,卻見計啟看了一眼項瀾,扯掉護符,扔在地上繃著臉走開。
回到月牙樓。
金慕華繪聲繪色地和賈敬之等南橘市的人說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賈敬之手放在茶壺蓋上。
等金慕華長吐一口氣的說完,才想起來擰開。
他喝了一口,嘴上動靜微停,沒吐出茶葉,反倒是嘴巴繼續咀嚼,「餘燼,你來。」
兩人到了走廊上。
賈敬之背著手,「現在鍛造和藥劑方面我是沒什麼能教你的。」
「賈師傅......」
卻看他一擺手,打斷道:「不用說些好聽話浪費時間。時間不多,你現在還是修煉所的人,我和你分享點的人生經驗,你願意聽就聽,不願意就當我在胡言亂語,」等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道:「你離開修煉所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原本要是不樂意出頭,還有藏拙被淘汰回來的機會,現在被林主管一弄,想回來也難了。」
要是之前的餘燼會有相同的煩惱,現在嘛,他微微點頭,「我做好準備了。」
賈敬之盯著他。
下面一輛輛汽車載滿學員老師領導,發出嘟嘟的告別聲,刺耳,又是一陣陣突然的寧靜。
「也好。」他嘴角散出一抹笑意。
「那我的建議就只有一個。」
「好好學。」
「學無止境,學到前面的路少有人能攔著你。」
餘燼嚯了一聲:「還能這麼解釋?」
賈敬之焦黑的眼圈連在了一起,笑著,說:「學不下去的人,只能停下來去忙狗屁倒灶的事情,再想攔著能學的人,就只能在盤外招上下功夫,搞些管理,搞些制度,扣點錢,找點活,你能學就別去沾染上這個。」
領導教我別當領導,我聽不聽?
看著因為技術當上大師傅的賈敬之。
餘燼點頭記下。
的確,技術學到頂,不用刻意鑽營,會有人迫不及待地安排的。
月牙樓隨著時間逐漸冷清了下來。
仿佛這段時間的熱鬧,都是一場詭異的幻夢。
溫爽跟在餘燼的屁股後面,也不說話,就硬跟著。
「你又染上新癖好,喜歡當跟蹤狂是吧?」餘燼沒好氣地問道。
溫爽想罵人,話到嘴邊硬生生忍住,從口袋裡掏出來個皺巴巴的紅色紙袋,「給你!」
「喲?紅包?你壓歲錢啊?」
餘燼接過來,「這麼薄?」抖了抖,掉下來一張銀行卡。
「密碼092522。」
「你姐9月25號的生日?」
溫爽臉騰一下就紅了,結結巴巴,「哈哈,怎麼可能,你少在那裡胡說八道了......對了!」
在餘燼抱著胳膊的注視下。
溫爽扭扭捏捏又認真地道了個歉,給餘燼看的一臉疑惑,「我這不是誤會你了?」
「嘿嘿。」
「我還以為你對我姐有意思,沒想到你早就有女朋友了。」
「昂。」餘燼按了按往上翹的鼻尖,「你以為都跟你一樣,連人家名字都不敢提呢。」
你這傢伙太可惡了!
溫爽咬著牙,突然看到餘燼身後,立刻抓耳撓腮,聲音都低了,「呃,我那個有事,先走了。」
這反應...
餘燼扭過頭,只看見兩條甩回牆角的馬尾辮。
「對了。」
「得找個時間和洪師傅說下,武館恐怕有段時間不能過去了。」
遠處有個人剛下樓,左顧右盼,看到餘燼,揮動著手機,小跑著過來,是何京川。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慣常笑容,「馬上就得走了,能加個號碼聊天不?」
「行啊。」
餘燼來者不拒。
何京川看到好友通過的消息,笑容變得更自然,說了句之後聊,便上了汽車。
餘燼再繞到那邊牆角,想要逗小師妹,牆角處已經沒人了,多多少少還讓他有點小失望。
「呃。」
「怎麼說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是不是不該逗其他女生?」
「可是,富婆也沒說我是不是她男朋友啊。」
那一吻,那一問整得餘燼心動歸心動,這富婆也沒給他名分,整得他和被包養了的小白臉一樣。
這時,身後整齊的腳步聲停下。
付文如帶著邢司屏出現在餘燼的面前,還是那麼不苟言笑,臉僵硬的像木頭。
「餘燼同志。」
「我代表官方向你發出邀請。」
來了,餘燼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