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佛魔開戰,盟中告狀(第二更,求月票)
金光如潮,梵音震天。
整個佛國的力量,被徹底調動起來,如同甦醒的巨獸,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天龍禪院廢墟前,了空神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與悲痛,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諸位師弟,隨老衲先行一步!」
「絕不能讓魔道安然設伏!」
「我們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讓他們知道,佛門,不可辱!」
話音落下,了空神僧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百里之外。
身後,了塵、了靜、了怒、了劍等十餘名化神高僧緊隨其後,化作道道金色長虹,撕裂長空,朝著西南方向,朝著魔道撤退的方向,疾馳而去!
恐怖的殺意,沖霄而起,連天上的雲層都被衝散。
昔日雄關巍峨,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血腥與魔氣。
關內外的焦土上,依稀可見大戰留下的深坑裂谷,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
然而,此刻的伏龍關,卻再次聚集了兩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力量。
關內,金光沖霄,梵音浩蕩。
以「迦葉寶光寺」方丈了空神僧為首的佛門援軍,在追殺魔道的途中,於伏龍關廢墟與正欲撤回關內、依據雄關固守的夜無痕所部狹路相逢。
雙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場慘烈的大戰瞬間爆發。
剛一交手,便再無任何試探,直接進入了最殘酷的搏殺。
「夜無痕!」
「納命來!」
了空神僧怒髮衝冠,九環錫杖橫空,化作百丈金色神龍,咆哮著撲向懸於半空的夜無痕。
他身後,了塵、了靜、了怒、了劍等十餘名佛門頂尖高僧,也各自找到了對手,撲向了白骨真君、天屍上人、血神子等魔道巨壁。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佛門這邊,親眼目睹天龍禪院百萬僧眾慘死,五大高僧隕落,聖地化為焦土,早已是怒火焚心,殺意沖天。
此刻見著正主,哪還有半分慈悲,皆是全力出手,恨不得將眼前魔頭挫骨揚灰,神魂貶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魔道這邊,剛剛攻破天龍禪院,正是氣勢如虹、滿載而歸之時,雖知佛門援軍已至,卻也未曾料到對方來得如此之快,且如此決絕,剛一照面便是生死搏殺。
但能修煉到化神境界的,哪個不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見佛門氣勢洶洶,魔道眾人也獰笑著迎了上去。
「老禿驢,以為本座怕你不成?!」
夜無痕厲嘯,手中「萬魔戮魂幡」獵獵作響,迎風便漲,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魔雲,無數魔魂嘶吼咆哮,與了空的九環錫杖所化金龍撕咬在一起。
同時,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恐怖魔氣的頭顱,也出現在了夜無痕腳下,這正是「天魔宗」的另外一件魔器!
而夜無痕當年闖蕩「天帝古星」得到的傳承,「周天星辰圖」,「星辰之心」兩件玄門仙器,也出現在周身護體!
他的修為畢竟比對方低了數籌,這個時候,只能靠著仙魔器的數量,和對方打個平分秋色。
「白骨如山,萬鬼朝宗!」
白骨真君怪笑連連,白骨魔神法相再次凝聚,與手持降魔杵、化身怒目金剛的了怒尊者狠狠撞在一起,骨屑與金光四濺。
「血海滔天,吞佛噬聖!」
血神子尖嘯,無盡血海再次浮現,試圖將懸空寺首座了劍神僧籠罩。
了劍冷哼一聲,背後劍匣開啟,一道清越劍鳴響徹九霄,萬千劍光化作一條劍氣長河,斬入血海,激起滔天血浪。
「陰陽逆亂,五行顛倒!」
陰陽真君腳踏太極圖,周身陰陽二氣流轉,與蓮花寺了靜神尼的蓮花淨土領域碰撞,佛光與陰陽二氣相互湮滅,發出刺耳的嘶鳴。
其餘魔道巨擘也與佛門高僧捉對廝殺,天屍上人對上了大林寺了塵方丈,萬毒鬼母、
黑心老人、毒龍尊者、千面魔君、蘇媚娘、幻無心、赤發老祖也各自對上了一位或兩位佛門高僧,一時間,伏龍關上空,佛光魔氣交織碰撞,神通法寶對轟,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化神級別的戰鬥,餘波就足以毀山斷岳。
下方殘存的伏龍關城牆被戰鬥餘波掃中,不斷崩塌。
雙方的金丹、元嬰修士更是早早遠離了戰場中心,只在遠處結陣對峙,偶爾有被戰鬥
餘波捲入的,瞬間便粉身碎骨。
大戰持續了足足半日。
起初,佛門仗著滿腔怒火和報仇心切,氣勢如虹,一度壓制了魔道。
了空神僧佛法高深,九環錫杖更是佛門至寶,配合其他高僧,逼得夜無痕等人連連後退,甚至擊傷了天屍上人和赤發老祖。
但魔道巨擘也非易於之輩,個個手段詭異,戰鬥經驗豐富,且剛剛屠滅天龍禪院,掠奪了不少佛門寶物,底蘊大增。
夜無痕更是狡詐狠辣,在稍處下風後,立刻命令魔道收縮防線,依託伏龍關殘存的禁制和地利,與佛門周旋。
更重要的是,雙方都清楚,到了化神這個層次,想要徹底滅殺同階對手,除非是碾壓性的優勢,否則極難。
尤其是當一方一心想逃,或者固守待援時。
「夜無痕!」
「休要做那縮頭烏龜!」
「出來與本座決一死戰!」
了空神僧怒喝,一杖逼退夜無痕,看向下方依託殘破關牆和臨時布下魔陣的魔道聯軍。
魔道眾人顯然已放棄了野戰,退守關內,依託地利和陣勢防禦。
「桀桀桀,了空老禿驢,有本事就攻進來!」
「本座已傳訊魔道各宗,援軍不日即到!」
「爾等若不想步天龍禪院後塵,就速速退去!」
夜無痕懸在關內半空,手持魔幡,臉上帶著一絲獰笑,眼中卻無半分懼色。
「魔頭!冥頑不靈!」
了空神僧鬚髮皆張,手中九環錫杖遙指夜無痕,「你以為憑這殘破關隘,就能擋住我佛門大軍?」
「今日,老衲必踏平此關,將爾等魔頭盡數超度!」
「諸位師弟,布「金剛伏魔大陣」!強攻!」
「是!方丈師兄!」
了空一聲令下,了塵、了靜、了怒、了劍等十餘名高僧立刻各占方位,口中齊誦經文,磅礴佛力自他們身上湧出,在半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座籠罩方圓百里的巨大金色
陣法虛影。
陣法中心,一尊腳踏蓮台、四面八臂、手持各種降魔法器的忿怒明王虛影緩緩凝聚,散發出恐怖無匹的威壓,正是佛門合擊大陣「金剛伏魔大陣」所凝的「金剛明王」法相!
「金剛明王,鎮!」
了空神僧厲喝,手中九環錫杖光芒大放,與那金剛明王法相合一。
只見那百丈高的明王虛影怒目圓睜,一隻佛掌緩緩抬起,掌心「卍」字佛印旋轉,朝著伏龍關狠狠拍下!
佛掌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大地龜裂,空間扭曲,下方魔道修士紛紛色變,一些修為較弱的更是口噴鮮血,癱軟在地。
「哼!怕你不成!」
夜無痕眼中血光一閃,厲聲道:「諸位道友,助本座一臂之力,布萬魔天大陣」!」
「今日便讓這些禿驢,有來無回!」
「尊盟主令!」
白骨真君、天屍上人、血神子等魔道巨壁齊聲應喝,各自占據關內關鍵陣眼,魔氣滾滾湧出,注入夜無痕腳下的「萬魔戮魂幡」。
同時,下方近兩千名魔道精銳也齊聲念咒,將自身魔力注入各處陣基。
一時間,伏龍關內魔氣沖天,鬼哭神嚎,無數魔魂厲魄自「萬魔戮魂幡」中湧出,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尊猙獰無比的「萬魔法相」!
這法相高逾百丈,三頭六臂,青面獠牙,周身纏繞著血海、白骨、屍氣、毒雲,六隻手臂分別握著由無數魔魂凝聚而成的魔刀、骨劍、血槍、毒鞭、鬼爪、心錐,散發出絲毫不遜於佛門「金剛明王」的凶戾氣息!
「萬魔噬天!」
夜無痕一聲令下,那「萬魔法相」六臂齊揮,六件魔兵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勢,迎向了空中落下的佛掌!
「轟隆!!!」
仿佛兩顆星辰對撞,難以形容的巨響在伏龍關上空炸開,刺目的金光與漆黑的魔光瞬間爆開,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恐怖衝擊波,橫掃四面八方!
天空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縫。
大地在哀鳴,整個伏龍關連同周圍數百里山脈,都劇烈震動,無數山石崩塌,河流改道。
雙方那些金丹、元嬰修士更是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衝擊波掀飛出去,修為稍弱的直
接爆體而亡!
一擊之下,伏龍關原本就殘破不堪的城牆,再次被抹去了一大截,幾乎化為平地。
了空神僧與夜無痕同時悶哼一聲,身形晃動,嘴角皆溢出鮮血。
他們身後的高僧、魔頭也面色微白,顯然消耗不小。
「再來!」
了空神僧咬牙,不顧傷勢,再次催動「金剛明王」法相,又一掌拍下。
夜無痕也獰笑著,催動「萬魔法相」迎擊。
雙方都清楚,這是一場消耗戰,比拼的是底蘊,是意志,是誰先撐不住。
「轟!轟!轟!————」
一時間,伏龍關上空,佛掌魔兵不斷對撞,恐怖的爆炸聲連綿不絕,金光與魔光交織,將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末日。
雙方的高階戰力,幾平都投入到了維持和催動這兩座絕世大陣的對耗之中。
佛門這邊,除了了空等十餘名頂尖高僧,後續又有數位接到「誅魔令」趕來的化神高僧加入,維持「金剛伏魔大陣」的力量越來越強。
魔道那邊,夜無痕雖然也傳訊求援,但魔道各宗分散在「天瀾星」四方,倉促間難以盡數匯聚,只能依靠現有力量苦苦支撐。
好在他們掠奪了天龍禪院寶庫,資源充足,又有伏龍關殘存的一些魔陣輔助,倒也能勉強抗衡。
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戰鬥陷入了僵持。
對轟了足足三天三夜。
伏龍關周圍數百里地域,已被徹底打成了一片不毛之地,空間結構都變得極其脆弱,時常有細小的虛空裂縫出現,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金剛伏魔大陣」的金光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了空神僧等人面色蒼白,氣息都有些萎靡,顯然消耗巨大。
「萬魔噬天大陣」凝聚的「萬魔法相」也虛幻了許多,夜無痕臉色蒼白如紙,握著魔幡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身後白骨真君、天屍上人等魔頭,更是有人嘴角溢血,氣息紊亂。
「夜無痕!」
了空神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如同洪鐘大呂,響徹戰場:「你魔道殘害生靈,屠戮我佛門百萬弟子,罪孽滔天,罄竹難書!」
「今日,縱使傾盡佛國之力,也定要將爾等魔頭,盡數誅滅於此!」
「我佛慈悲,亦有金剛怒目!」
「爾等魔道,當誅!」
話音落下,了空神僧猛地一咬牙,雙手合十,周身佛力以一種近乎狂暴的方式燃燒起來,竟是要再次提升「金剛伏魔大陣」的威力,做最後一搏!
「方丈師兄!不可!」
「方丈三思!」
了塵、了靜等人見狀大驚,連忙勸阻。
了空本就消耗巨大,再強行提升陣法,恐傷及本源。
「了空老禿驢!」
「你想拼命?!」
夜無痕也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知道,佛門這幫禿驢發起瘋來,確實可怕。
尤其是了空這種級別的老怪物,真要拼命,他即便能勝,也必定是慘勝,甚至可能同歸於盡。
「盟主,不可硬拼!」
「禿驢要拼命了!」
「此地不宜久留!」
白骨真君、天屍上人等魔頭也紛紛傳音,他們可不想跟這幫瘋和尚同歸於盡。
此次突襲天龍禪院,掠奪甚豐,目的基本達到,沒必要在此死磕。
夜無痕眼中光芒閃爍,瞬間權衡利弊。
繼續硬拼,就算能擊退了空,自身也必然損失慘重,而且佛門後續援軍還在源源不斷趕來。
一旦被拖住,等佛門更多高僧趕到,形成合圍,那麻煩就大了。
不如見好就收,依託伏龍關地利,暫避鋒芒,等待魔道各宗援軍匯聚,再從長計議。
「哼!」
夜無痕冷哼一聲,壓下眼中血光,沉聲道:「了空!今日算你狠!」
「不過,想留下本座,憑你還不夠格!」
「傳令!收縮防線,固守關內!依託「萬魔噬天大陣」防禦!」
「是!盟主!」
魔道眾人得令,紛紛後撤,將力量收縮回伏龍關內,全力維持「萬魔噬天大陣」,轉為防禦姿態。
「禿驢們!有本事就攻進來!」
「本座倒要看看,你們能攻到幾時!」
夜無痕的冷笑聲從關內傳出。
了空神僧見狀,眉頭緊鎖。
對方轉為全力防禦,依託大陣和關隘,想要強攻,難度極大,己方必然傷亡慘重。
而且對方明顯是在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方丈師兄,魔道龜縮不出,強攻恐有不妥。」
了塵神僧靠近,低聲道。
「是啊,師兄,夜無痕狡詐,恐有埋伏。」
「我等長途奔襲,消耗甚大,不如暫緩攻勢,等迦葉寶光寺」鎮寺之寶八部天龍塔」運至,再一舉破關!」
了靜神尼也勸道。
「師兄,魔道勢大,不可輕敵。」
「不若我等也暫退三百里,紮下營盤,以金剛伏魔大陣」封鎖此地,同時傳訊四方,召集更多同道,徐徐圖之。」
了劍神僧也給出建議。
了空神僧看著下方魔氣森森的伏龍關,又看了看身後雖氣勢如虹但已顯疲態的佛門大軍,心中雖有不甘,但也知幾位師弟說得在理。
夜無痕擺明了是要當縮頭烏龜,依託地利和陣法死守。
強攻,代價太大,且未必能畢其功於一役。
佛門雖怒,但傳承無數年,自有其穩重。
天龍禪院之仇要報,但也不能將所有力量都賭在這一戰上。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沸騰的殺意,了空神僧沉聲道:「傳令,後撤三百里,以金剛伏魔大陣」為基,布下八部天龍鎖魔大陣」,封鎖伏龍關所有出路!」
「同時,傳訊佛國各寺,加快集結,攜帶鎮寺法寶,前來匯合!」
「此戰,關乎佛門尊嚴,關乎天下蒼生,絕不容有失!」
「老衲倒要看看,他夜無痕能在這龜殼裡,躲到幾時!」
「是!謹遵方丈法旨!」
隨著了空神僧命令下達,佛門大軍開始有序後撤,在距離伏龍關三百里外的一處平原上紮下營盤。
一座座佛寺虛影拔地而起,梵音繚繞,佛光普照,與三百里外伏龍關沖天的魔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金剛伏魔大陣」緩緩收縮,與後續趕來的佛門高僧、佛兵一同,布下了一座更加宏大、更加堅固的「八部天龍鎖魔大陣」,將整個伏龍關區域牢牢封鎖。
佛門,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有效的策略「圍困」。
以佛國雄厚的底蘊,源源不斷的人力物力,將伏龍關變成一座孤島,一座囚籠,慢慢消耗魔道的力量,等待時機,一舉殲滅。
而魔道這邊,夜無痕見佛門後撤布陣,也鬆了口氣。
他巴不得佛門強攻,那樣他才有機會重創對方。
但佛門選擇圍困,雖然麻煩,但也在預料之中。
「哼,想困死本座?」
夜無痕站在殘破的關牆上,望著遠方佛光沖天的營盤,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傳令,加固陣法,清點物資,輪流值守。」
「同時,傳訊「萬魔窟」、白骨魔宗」、「天屍宗」、血神教」等各宗,加快集結,前來馳援!」
「本座倒要看看,是你們禿驢的佛光先耗盡,還是我魔道的援軍先到!」
「是!盟主!」
魔道眾人也忙碌起來,修復關隘,加固陣法,清點從天龍禪院掠奪來的海量資源。
一時間,伏龍關內外,佛光與魔氣隔空對峙,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一邊是金光浩瀚、梵音陣陣的佛門大營,連綿三百里,氣勢恢宏。
一邊是魔氣森森、鬼哭狼嚎的伏龍魔關,雖然殘破,卻如同洪荒凶獸,盤踞一方。
雙方相隔三百里,遙遙相對。
大戰的硝煙暫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就在佛魔兩方在伏龍關形成對峙之際,佛門的另一條戰線,已經在「天瀾星」最高權力機構「天瀾盟」中悄然鋪開。
滄瀾大陸,中央天域,天瀾城。
這是「天瀾盟」的總部所在,是這顆星辰名義上最具權威之地。
城池恢弘,懸浮於雲端,接引著來自各個大陸代表。
平日裡,這裡雖也莊嚴肅穆,但更多是一種各方勢力制衡下的微妙平靜。
然而今日,整個天瀾城的氣氛,卻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寒冰。
原因無他,佛門三大支柱之一的「天龍禪院」,被魔道聯盟以極其殘酷的方式血洗、
滅門!
百萬佛子罹難,九位化神大能隕落,傳承數十萬年的古剎化為焦土!
這不僅是對佛門的滔天挑釁,更是對「天瀾盟」所代表的秩序、對「正道」定義的瘋狂踐踏!
消息傳來,整個天瀾盟總部,為之震動。
「阿彌陀佛————」
低沉、悲痛、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佛號,在天瀾盟最高議事殿堂「天心殿」中迴蕩。
代表佛門出席的,是佛門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大林寺」的前代方丈,法號「了凡」,乃是一位化神四重天的大能,亦是佛門在「天瀾盟」的常駐代表。
了凡神僧身著樸素的灰色僧袍,面容枯槁,眼神卻如古井深潭,此刻這口深潭,仿佛被投入了巨石,波瀾激盪。
他緩緩掃過殿中在座的數十道身影。
在座者,無一不是跺跺腳就能讓「天瀾星」震三震的巨擘。
有仙風道骨、氣息縹緲的玄門正宗掌門長老:有氣度威嚴、周身隱有龍吟的武道巨擘:有劍意沖霄、不苟言笑的劍道魁首:有寶光內蘊、深不可測的散修高人————
當然,也有少數幾位非人族的強者代表,氣息或妖異,或沉凝。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凡神僧,以及他身邊幾位同樣神色悲憤、甚至眼含血絲的佛門代表身上。
「諸位道友。」
了凡神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沉痛到極致的壓抑。
「就在三天前,我佛國三大支柱之一,天龍禪院,遭逢十萬載未有之大劫。」
「魔道聯盟,以天魔宗夜無痕為首,白骨魔宗、天屍宗、血神教、黑心宗、萬毒教、
陰陽魔宗、千幻魔宗、合歡宗、赤炎宗等九大魔宗精銳盡出,突襲伏龍關,繼而攻入佛國腹地,趁我佛國不備,以多欺少,以有備攻無備,以陰謀詭計,偷襲、圍攻、屠戮————」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沉重一分,悲憤之情,溢於言表。
「————天龍禪院百萬僧眾,上至了悟、了嗔、了痴、了妄、了執等九位化神神僧,下至剛剛入門、尚未引氣入體的沙彌,幾乎————無一生還!」
「藏經閣被焚,無數佛法典籍付之一炬!」
「丹房、器閣、寶庫被洗劫一空!」
「數十萬年古剎,化為一片焦土!」
「阿彌陀佛————」
說到此處,了凡神僧閉上雙目,兩行清淚,自眼角滑落。
殿中一片寂靜。
縱然是平日與佛門有些理念不合,甚至暗中較勁的勢力代表,此刻也難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同為「天瀾盟」成員,同為「正道」一方,一個屹立數十萬年的龐然大物,竟在一日之間,被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抹去,這帶來的衝擊,太過強烈。
「魔道猖獗,竟至於斯!」
一位身負長劍、面如冠玉的中年道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厲聲道。
他是「羅浮大陸」頂級劍派「太虛劍宗」的太上長老凌虛子,性格剛烈,嫉惡如仇。
「天龍禪院傳承數十萬年,普度眾生,功德無量。」
「魔道此舉,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一位身著儒衫、氣質溫文爾雅的老者緩緩開口,他是「滄瀾大陸」儒家聖地「浩然書院」的院主,孔道臨。
儒家與佛門雖理念有異,但在對抗魔道上,向來立場一致。
「百萬生靈,九位化神————夜無痕,他瘋了不成?」
「他就不怕天下共誅之?!」
一位身材魁梧、氣血如龍的壯漢瓮聲瓮氣,是來自武道聖地「霸體宗」的副宗主,武
擎天。
殿中議論紛紛,譴責之聲此起彼伏。
魔道此番動作,確實太過駭人聽聞,超出了許多人的底線。
「了凡大師,節哀。」
一個溫和、平靜,卻帶著無形威嚴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殿中的嘈雜。
眾人目光望去,只見主位之上,一位身著紫色道袍、頭戴紫金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中年道人,正緩緩開口。
他氣度沉穩,周身隱有紫色雷光氤氳,正是當今「天瀾盟」輪值盟主,「神霄道宗」
當代掌,林軒。
林軒執掌「神霄道宗」,處事公正,頗有威望,被推舉為這一屆天瀾盟輪值盟主。
此刻,他代表的是「天瀾盟」的立場。
「天龍禪院之殤,是我整個天瀾盟的損失,是所有正道同道的損失。」
林軒聲音沉痛,目光環視全場,「魔道喪心病狂,行此滅絕人性之舉,實乃自絕於天地,自絕於人族!」
「林盟主!」
了凡神僧猛地睜開眼,眼中悲憤與懇求交織,「我佛門懇請盟主,以天瀾盟之名,號令天瀾星所有正道宗門、所有有志之士,共討魔道,剿滅夜無痕及其魔道聯盟,為天龍禪院百萬冤魂,討還血債!」
「我佛門願傾盡全力,與魔道不死不休!」
「但魔道勢大,夜無痕更是勾結各方魔頭,氣焰囂張。」
「單憑我佛門一家之力,恐力有未逮。」
「懇請盟主,懇請諸位道友,伸出援手,派兵遣將,與我佛門並肩作戰,共誅魔孽!」
「此非僅為佛門私仇,更為天瀾星之安寧,為天下蒼生之福祉!」
「若讓魔道如此肆無忌憚,今日滅我天龍禪院,他日焉知不會輪到在座各位的道場、
宗門?」
了凡神僧聲淚俱下,言辭懇切,將佛門的「苦」與「委屈」,將滅門之痛,將魔道的威脅,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座上的林軒。
派兵支援,共討魔道?
這可不是小事。
魔道聯盟能在一日間滅掉天龍禪院,其展現出的實力和狠辣,足以讓任何勢力心驚。
與這樣的魔道聯盟全面開戰,代價可想而知。
在場各大勢力,雖然大多對魔道沒有好感,但誰願意為佛門火中取栗,去硬撼此刻氣勢正盛、手段殘忍的魔道聯盟?
更何況,佛國本身實力雄厚,雖折了天龍禪院,但迦葉寶光寺、大林寺等頂尖勢力猶在,底蘊仍在。
佛門叫苦,固然是實情,但要說「力有未逮」,未免有些誇張。
更多的,恐怕是想將整個「天瀾盟」的正道力量都綁上戰車,共同分擔壓力,甚至————藉此機會,削弱其他勢力?
心思轉動間,許多代表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看向佛門代表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o
「了凡大師所言甚是。」
林軒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魔道此舉,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我天瀾盟,作為維護本星秩序的最高機構,對此等暴行,絕不容忍!」
「本座以天瀾盟輪值盟主之身份宣布:」
「第一,強烈譴責魔道聯盟屠戮天龍禪院之暴行!此乃對我天瀾星所有正道宗門的嚴重挑釁!」
「第二,支持佛門為天龍禪院討還公道之正當行為!」
「第三,呼籲天瀾星所有正道宗門、有志之士,在道義上、資源上,對佛門予以必要之支持,共同譴責、抵制魔道之殘暴行徑!」
「第四,本座將親自修書,以天瀾盟之名義,向夜無痕及其魔道聯盟發出最後通牒,責令其立刻停止一切敵對行動,退出佛國,交出屠戮天龍禪院之元兇,接受天瀾盟之審判!」
「否則,天瀾盟將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維護本星和平與安寧之權利!」
林軒的聲音鏗鏘有力,迴蕩在殿中,展現了一位盟主應有的擔當和態度。
然而,了凡神僧和幾位佛門代表的臉色,卻並未因此好轉,反而更加沉凝。
因為,林軒說了「強烈譴責」、「支持」、「呼籲」、「保留權利」,但唯獨沒有明確說,要「出兵」,要「派兵支援」,要「與佛門並肩作戰,共討魔道」!
這看似嚴厲的聲明,實則————是外交辭令,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林盟主!」
了凡神僧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魔道猖獗至此,豈是譴責、呼籲便能制止?」
「夜無痕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今日敢滅我天龍禪院,明日就敢覬覦在座各位的基業!」
「若不趁其立足未穩,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徹底剿滅,待其消化了天龍禪院之所得,勢力更進一步,屆時悔之晚矣!」
「懇請盟主,以天瀾盟之名,號令各宗,派出援軍,與我佛門合力,在伏龍關一舉殲滅魔道主力!」
「此乃為天瀾星除一大害,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懇請盟主,為我佛門百萬冤魂,主持公道!」
「懇請盟主,為天瀾星蒼生,除魔衛道!」
幾位佛門代表也齊齊躬身,聲音悲愴。
殿中其他勢力的代表,神色各異。
有面露同情者,有皺眉沉思者,有眼觀鼻鼻觀心者,也有嘴角微撇,不以為然者。
出兵?
談何容易。
「天瀾盟」內部勢力盤根錯節,神霄道宗雖是第一大宗,但也不可能一言而決,強行命令其他宗門派兵去遙遠的「佛光大陸」作戰。
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懂,但事不關己時,又有幾人願意真正下場?
「了凡大師,諸位佛門道友,且聽本座一言。」
林軒抬手虛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凡神僧身上,語氣誠懇:「佛門之痛,本座感同身受。」
「魔道之猖獗,本座亦深惡痛絕。」
「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天龍禪院之事,事發突然,真相細節,尚需進一步核實。」
「夜無痕為何突然對天龍禪院發難?」
「其背後是否另有隱情?」
「魔道聯盟內部是否鐵板一塊?」
「東海妖族異動頻頻,蠻荒大陸局勢亦不明朗,此刻若我天瀾盟貿然集結重兵,遠征佛光,是否會顧此失彼,給其他勢力可乘之機?」
「佛門底蘊深厚,迦葉寶光寺、大林寺等皆是佛國擎天之柱,更有了空方丈等絕頂高僧坐鎮。」
「魔道雖一時得勢,但想撼動佛國根基,恐怕也非易事。」
「了空方丈此刻已率眾在伏龍關與魔道對峙,若能將其困死,待其糧草耗盡,士氣低落,再行出擊,或許能以更小代價,取得更大戰果。」
「我天瀾盟,可向佛門開放部分戰略物資兌換通道,價格從優。」
「亦可號召各宗,派遣高手,以誅魔使」、護法」等名義,前往佛國助戰,但大規模派兵————牽一髮而動全身,還需從長計議。」
林軒的話,有理有據,既表達了同情和支持,也點出了實際困難,更給出了「物資支持」和「高手援助」的替代方案,唯獨對佛門最想要的「大規模派兵」,含糊其辭,推說要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了凡神僧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化為更深沉的悲憤,「林盟主!魔道屠刀之下,我
佛門百萬弟子屍骨未寒!」
「伏龍關前,我佛門同道正與魔頭浴血奮戰!」
「此刻,正是需要天瀾盟、需要所有正道同道挺身而出之時!」
「若等「從長計議」出結果,只怕我佛國早已血流成河,魔道氣焰更盛!」
「大師此言差矣。」
一位身著華服、面白無須的中年修士忽然開口,他是「玉虛洞天」在「天瀾盟」的代表,風無涯。
玄門與佛門關係素來平淡,此刻他慢條斯理地道:「林盟主思慮周全,乃是為大局著想。」
「出兵征伐,非同小可,需各宗共議,糧草、軍械、路線、戰法,皆需仔細籌劃。」
「更何況,佛國距我其他大陸,路途遙遠,中間還隔著無盡海,大軍開拔,耗時費力不說,沿途補給亦是難題。」
「依我看,林盟主所提,開放物資通道,派遣高手助戰,已是眼下最穩妥、最務實之策。」
「風道友所言極是。」
另一位來自「滄瀾大陸」的「流雲閣」的太上長老附和道,「佛門實力雄厚,了空方丈更是當世頂尖高人,有佛國諸寺為根基,固守待援,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貿然決戰,萬一有失,反而不美。」
「不錯,魔道兇殘,我等亦同仇敵愾。」
「但此事,確需從長計議————」
有了人帶頭,殿中附和之聲漸漸多了起來。
除了少數與佛門交好,或本就與魔道有深仇的勢力代表沉默不語或出言支持佛門外,大部分勢力的代表,都傾向於林軒「穩妥」、「從長計議」的態度。
了凡神僧看著殿中眾人的反應,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知道,想讓「天瀾盟」立刻派出大軍支援,幾乎不可能了。
這些勢力,各懷心思,誰願意為了佛門,去和兇殘的魔道聯盟死磕?
佛門的「叫苦」和「委屈」,在這些人眼中,或許只是一場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
「阿彌陀佛————」
了凡神僧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平靜,「既如此,貧僧明白了。」
「我佛門,會記住今日盟中之道義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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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龍關前,我佛門弟子,會用自己的血肉,捍衛佛國尊嚴,超度魔道妖孽。」
「只望他日,若有魔焰燒至諸位的山門時,諸位還能如此從容從長計議」。」
話語中的失望、悲涼,甚至是一絲譏諷,毫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