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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恐怖如斯~,馮睦的齒痕

2026-09-22 21:44:39 作者: 墳頭老樹

  第881章 恐怖如斯~,馮睦的齒痕

  他說完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遠處讀書聲還在繼續。

  鄧家佳舉著話筒,愣在原地。

  她聽得目瞪口呆。

  這番話里透出的思想立意的境界太高了,高到她都有點驚到了。

  身為記者,她不是沒見過能說會道的人,也不是沒聽過漂亮話。

  在九區,漂亮的言辭太多了,多到她早已學會了自動過濾那些華而不實的部分,只去抓取言辭背後真正有價值的信息。

  但當她扭頭看向沿途路過的牢房,看著那一張張認真讀書的面孔時。

  只覺得這些囚犯眼裡真的有光,這些光不是假的,正完美驗證了劉易的話。

  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這不是提前拿到劇本,就能演出來的,所以,真相就是—這座監獄真的被錢歡塑造成了一座美好的大家庭?!!

  可正因為這是真的,鄧家佳反而不知為何,心裡忽然有些莫名的發寒。

  這種寒意不是撲面而來的,不是之前在下水道里撞見怪物時的遍體生寒。

  而是從脊背的尾椎骨開始,一點一點往上爬,像是一條體溫比環境略低一點的小蛇,沿著脊柱的溝槽緩緩遊動,鱗片擦過骨節,一節,一節,往上蔓延。

  

  很微弱,很不起眼,但是一直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也說不清這種寒意從何而來,這些囚犯看起來明明那麼積極向上,那麼充滿希望,那麼像一個大家庭里的兄弟姐妹。

  這種氛圍放在任何一個場景里,都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正面典型。

  可她就是覺得有點冷,好像這些囚犯眼裡的光,在哪裡見過似的。

  噢,對了,想起來了。

  就在剛才,或者說就在現在。

  鄧家佳的視線從囚犯們身上移開,轉向走廊里那些正在執勤的獄警。

  入眼所及,幾乎都戴著白色的面具,面具覆蓋了他們的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面具的材質在日光燈下泛著一種啞光的白色,像是骨頭的顏色,又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陶瓷。

  每一個面具的造型都差不多沒有表情,沒有特徵,只有兩個眼洞和一條細長的、

  用於透氣的縫隙。

  但從那兩個眼洞裡露出來的眼睛,和囚犯們眼裡的光,不能說一模一樣,也差不太遠o

  包括眼前正在接受他採訪的劉易,也是如此,只是這些獄警眼裡的光更深沉也更隱晦。

  囚犯眼中的光是透明的,像被人點燃了火焰。

  而劉易和這些獄警,眼裡的光像是被玻璃罩住,你能感受到它的溫度,卻看不清它真正的形狀。

  鄧家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個猜測從她心底升起來。

  這座監獄,從獄警到囚犯,從管束者到被管束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仿佛沉浸在同一種情緒的感染里。

  這種情緒如此濃烈,如此具有穿透力,以至於能夠跨越身份的對立,將所有人都裹挾其中,融為一體。

  他們眼裡的光,指向的是同一個源頭。

  是對錢歡獄長的————個人崇拜嗎?

  鄧家佳在心裡默默問自己。

  如果是,那錢歡這個人的人格魅力,可真是令人恐懼啊。

  鄧家佳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但還是在話筒的橡膠握柄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壓痕。

  她保持著面向劉易的姿勢,臉上的表情維持著職業性的專注,但她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震動。

  鄧家佳記得,她以前採訪過某個邪教組織的受害者,當時那人有句話令她印象深刻。

  那句話是「當一個人眼裡只有光而沒有自己的時候,光就不再是光,而是燃燒他的火。」

  錢歡————恐怖如斯啊!!!

  電視屏幕前,九區千家萬戶的觀眾們當然感受不到鄧家佳內心的這些波瀾。

  他們坐在各自的客廳里,屁股陷進軟硬不一的沙發里,通過一塊屏幕觀看第二監獄內部的一切。


  攝像機的鏡頭是他們的眼睛,但鏡頭的視野是受限的,景深是有限的,畫面的色彩和

  亮度是經過信號傳輸壓縮過的。

  隔著這樣一層層的過濾,他們看不清囚犯們眼裡的光有多灼人,那種幾平要從眼眶裡溢出來的熱度,那種像火焰一樣熊熊燃燒的亮度,在信號轉換和傳輸的過程中被一層一層地削弱了。

  到達屏幕的時候,只剩下一團模糊的泛著暖色調的光暈,看起來不過是「精神狀態不錯」的程度。

  他們也感受不到鄧家佳後背上那股細微的涼意。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被眼前的一切深深震撼了。

  整齊的牢房,洪亮的讀書聲,井然有序的一切,還有劉易那番振聾發聵的話語,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足夠在普通人的心裡掀起海嘯。

  彈幕瘋狂滾動。

  一條條文字從屏幕的右側湧出來,像是一條被攪動了的河流,五顏六色的字體爭先恐後地划過畫面,快的還沒來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臥槽這是監獄???」

  「我上大學的時候宿舍都沒這麼幹淨。」

  「錢歡獄長是誰?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把監獄變成學校,這思想絕了。」

  「監獄比我家都好,那我乾脆搬進去住算了。」

  評論區里,有人感嘆,有人質疑,有人半信半疑,但更多的人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

  他們沒有發彈幕,沒有寫評論,沒有跟任何人交流自己此刻的想法。

  他們一眨不眨盯著屏幕里的畫面,看著那些囚犯認真讀書的樣子,看著那一張張洋溢著希望的面孔,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反正每天也找不著好活計,不如自己也去第二監獄讀個書?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這年頭想找個好工作太難了,沒點錢,沒點人脈,沒有個能替你說話的親戚朋友,基本沒可能找到一個像樣的工作。

  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

  面試完的回覆永遠是「回去等通知」。

  托人打聽的消息,回來都是「現在不招人」或者「名額已經定了」。

  可去監獄就不一樣了。

  不用靠父母。

  不用托關係。

  不用請客送禮低聲下氣。

  不用在飯局上陪著笑臉給領導敬酒,不用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琢磨該送什麼禮、送到什麼分寸、對方會不會收。

  只要你自己肯努力,就一定能獲得offer吧?

  這念頭荒誕嗎?

  荒誕。

  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都知道,因為羨慕監獄裡的學習氛圍而想去坐牢,是一件多麼荒唐的事情。

  可問題是——電視畫面里的那些囚犯,看起來真的比外面大多數人都過得好。

  他們住在乾淨整潔的宿舍里,他們有書讀,有人教,有飯吃,有地方睡,還不用花錢o

  他們眼裡有光,臉上有希望,身邊有人互幫互助。

  他們的每一天都是充實的、有意義的、被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而屏幕前那些「自由」的人呢?

  他們看似住在自己的房子裡,可每天早上醒來,面對的是不確定的零工,越來越薄的積蓄,一張張催繳單和家裡一張張需要吃飯的嘴。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光,只有疲憊。

  所以,究竟誰更像被活著鎖住的————囚犯?

  張璃釉和羅輯同樣被電視裡的畫面震撼了。

  只不過他們震撼的點,和普通觀眾有億點點不一樣。

  兩個人坐在陰冷客廳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條縫,透進來一線冰冷的「陽光」。

  電視機的音量開得不大,但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已經足夠清晰。

  羅輯坐在一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布藝沙發上,沙發麵的絨布已經磨得發亮了,坐墊的彈簧也有些塌,人坐上去會陷下去一小截。

  他的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屏幕。

  畫面里,劉易正在侃侃而談,囚犯們在認真讀書,走廊乾淨明亮,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羅輯看到的不是這些。

  他看到的,是昨天。

  昨天在那片恐怖的草叢裡,馮睦鬼魅般出現在一個個人身後,把手伸進對方胸腔時的畫面。

  這個畫面不需要攝像機,不需要信號傳輸,不需要任何過濾,直接刻在了他大腦最深處專門用來存放記憶的褶皺里。

  馮睦的手是如何探進去的,被他摘出的心臟是如何被取出來,如何被托在掌心裡,如何化作飛灰的。

  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再對比電視裡的畫面,就很難不讓他產生某種恐怖的聯想。

  羅輯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喃喃道:「吃掉了,馮睦這是————」

  羅輯不是普通的觀眾,他是從馮睦手裡死裡逃生過的觀眾。

  所以,他才不會被鄧家佳的鏡頭和劉易的言辭所欺騙,不會被劉易的言辭打動,不會相信那些囚犯眼裡的光,是什麼「改造的力量」或者「錢歡獄長的感召」。

  他敢打賭,第二監獄的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跟什麼錢歡獄長沒啥關係,根由必然出在他的老同學馮睦身上。

  張璃釉顯然也聯想到了什麼,她坐在羅輯旁邊,身體陷進沙發另一頭的凹陷里,雙手環抱著自己的手臂。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泛白,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溫度。

  她盯著電視屏幕,腦海里卻浮現出了另一個名字。

  馮雨槐——那個吞噬掉了她好幾個同學的怪物。

  如果說,馮雨槐吞噬掉的是身體,是血肉,是生命。

  她把同學們一個一個地吞噬掉,用最原始、最直接、最自然的方式,變成她身體裡的一部分。

  那她的哥哥馮睦————

  張璃釉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簡直像是把第二監獄整個都吃掉了,只不過不是血肉的吞噬。」

  她的話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思考,一邊思考一邊感到恐懼。

  「馮睦好像是從另一種維度上,把這座監獄裡的每一個人,都給吞噬掉了。」

  吞噬掉了他們的腦子,或者說是他們的靈魂?!!」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即便隔著電視屏幕,隔著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離。

  隔著攝像機鏡頭、轉播車、信號發射塔、光纖電纜、衛星中繼站這一整套龐大而冰冷的傳輸系統。

  張璃釉依然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經過膝蓋,穿過大腿,在髖骨的位置分成兩股,一股沿著脊柱繼續向上,一股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光天化日,坐在家裡,卻仿佛冰窟從天而降砸到了自己身上。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羅輯。

  「羅輯,你說的對!」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第三個人聽見。

  「馮睦這個人,跟他妹妹馮雨槐,是截然不同的。不同在於—一他比他妹妹,要可怕億點點。」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張璃釉此刻是真的對馮睦服氣了。

  馮雨槐不過吞噬掉幾個同學,就已經是很可怕的怪物了。

  而馮睦足足吞噬掉了一整座「監獄」,這得有多恐怖?

  不是一兩個,也不是十個八個,而是一整座監獄裡所有的人。

  從獄警到囚犯,從管束者到被管束者,一個都沒落下。

  他吞噬的不是他們的血肉,而是他們的腦子,他們的思想,他們的靈魂。

  他把他們都變成了自己的形狀。

  第二監獄裡,那些囚犯眼裡的光,是馮睦的光。

  第二監獄裡,那些獄警眼裡的光,是馮睦的光。

  第二監獄裡,那些白色的面具下面,藏著的是馮睦的面孔。

  第二監獄裡,那些朗朗的讀書聲里,迴蕩著的是馮睦的聲音。

  所有的所謂的「改造」,所謂的「再教育」,所謂的「重塑靈魂」,所謂的「把監獄變成學校」————


  這些話,這些詞,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座監獄在年終總結報告裡大書特書的先進理念,在張璃釉此刻的認知里,全部褪去了它們原本的含義。

  它們不再是理念。

  它們是牙齒。

  馮睦的牙齒,是他在第二監獄裡所有人身上留下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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