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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問道青城,當世誰為峰?

2025-10-27 03:14:20 作者: 隔壁老王說

  時間回到鳩摩羅一月之前,華州城,僻靜窄巷。

  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仍在汩汩淌血,刺痛與麻痹交織。

  但鳩摩羅並未在意,他只是遙望著那兩道身影消失的街角。

  臉上的戰意非但未散,反而愈發灼人。

  「豎子!奸詐!」

  他低罵一聲,胸口翻湧的血氣提醒著他,硬接那一劍,已然受了內傷。

  怒火,早已被一種更加純粹的狂熱所取代。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過掌心的血痕。

  一絲殘留的霸道紫氣順著舌尖竄入經脈,引得他全身都為之戰慄。

  「好一個『青城派羅人傑』!」鳩摩羅喃喃自語,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內力如此精純,劍法這般詭異,平生僅見!」

  在他眼中,青城派一名弟子便能與自己拼至兩敗俱傷。

  那麼,能教出這等人物的掌門余滄海,又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存在?

  比起那名滿天下的少林方丈方證,或許,這才是更值得自己全力一戰的對手!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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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猶豫,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子角落,沉聲開口。

  「迦葉!出來。」

  陰影里,一個身形乾瘦的僧人悄然現身,單膝跪地,頭也不敢抬。

  「傳貧僧法旨,改道西南,目標——蜀中青城!」

  「啟稟仁波切,那少林……」迦葉小心翼翼地問。

  「少林?」鳩摩羅冷笑,「先會過青城,再去也不遲。

  貧僧倒要看看,是少林的千年禪功厲害,還是青城道門的劍法更高一籌!」

  他眼中,燃起熊熊烈焰。

  「還有,將儀仗隊全部召回。是貧僧先前小覷了中原武林,以為低調行事便可。

  哼,在這種地方,越是低調,越是被人踩在腳下!」

  他想起了大佛寺了凡禪師那張倨傲的嘴臉。

  「此行,非為殺伐,是為『論道』!」鳩摩羅的聲音在空巷中迴蕩。

  「貧僧要讓這中原武林親眼見證,何為真正的佛,何為無上的武!」

  「遵法旨!」

  ……

  數日後,關中通往蜀地的官道上。

  一支奇異的隊伍,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這支隊伍僅三十餘人,卻透出一股與中土截然不同的華貴與威嚴。

  走在最前的是四名手持錫杖、身穿杏黃僧衣的引路僧。

  其後,跟著一隊氣息沉凝的戒律僧,個個面容肅穆,眼神銳利如刀。

  隊伍中心,最為矚目。

  八名身材高大的紅衣僧侶,抬著一頂通體由紫銅鑄造的華麗輦轎。

  轎身垂掛五彩經幡,金線繡滿佛陀、夜叉、阿修羅等繁複圖騰,隨風飄動。

  那重逾數千斤的銅轎,在八名抬轎僧人手中卻輕若無物。

  他們步伐穩健,氣息悠長,行走間,喉嚨深處發出一種低沉的、蜂鳴般的共鳴聲。

  這聲音遙遙傳開,竟讓周遭變得寧靜祥和。

  驛道旁的百姓看到這支隊伍,並非恐懼,而是發自內心地被那股神聖莊嚴的氣場所折服。

  一些人聽到那奇異的共鳴聲,竟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雙手合十,虔誠跪地,仿佛在迎接一位在世活佛。

  第一站,西安府,律宗祖庭淨業寺。

  鳩摩羅的隊伍未遞拜帖,不請自入,直接在大雄寶殿前設下了辯經法壇。

  輦轎內,鳩摩羅的聲音傳出,清晰落入寺中每位僧人耳中。

  「貧僧鳩摩羅,自西域而來。

  聞聽淨業寺乃中原律宗之源,特來辯經論法,還請弘一禪師不吝賜教!」

  弘一禪師是得道高僧,本不想理會。


  可鳩摩羅言語間,將律宗貶得一文不值。

  斥其「執著於外相,不明佛法真意」,寺中僧眾群情激憤。

  辯經從日出開始。

  鳩摩羅引經據典,言語如刀,將律宗的刻板批駁得體無完膚。

  「佛言戒、定、慧,戒是根基,不是囚籠!

  爾等日日枯守清規,可曾問過自己的心,那妄念是否真正斷絕?

  此不過是以木壓石,治標不治本!」

  淨業寺的高僧們從引經據典,到強詞奪理,最後個個面紅耳赤,無一人能對。

  日落時分,弘一禪師氣得拂袖而去。

  第二日,華嚴宗祖庭至相寺,同樣的一幕上演。

  鳩摩羅舌戰群僧,將華嚴宗的玄虛批得落花流水。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此乃境界,非口頭禪!

  爾等空談法界緣起,卻無半點實證功夫,與畫餅充飢何異?」

  至相寺方丈雙手合十,默認辯經失敗。

  數日間,「西域明王鳩摩羅,佛法無雙」的名號,傳遍整個關中武林。

  隊伍繼續南下,途經漢中古褒國寺等地,當地僧人聽聞其威名。

  早已緊閉寺門,避而不戰,這讓鳩摩羅感到些許無趣。

  進入蜀道,隊伍行至千佛崖。

  望著崖壁上數千尊歷經風霜的佛像,鳩摩羅第一次走下輦轎。

  他在這裡,遇到了一群守護石刻的苦行僧。

  他們不會武功,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可一雙雙眼睛裡,卻透著常人沒有的平靜與智慧。

  鳩摩羅再次設下法壇。

  這一次,他沒有贏。

  那些苦行僧不與他辯論高深的佛理,只與他談論日常的修行。

  談論如何在一呼一吸間感受佛的存在,如何在一啄一飲中體會佛的真意。

  他們的言語質樸,卻直指本心。

  鳩摩羅這才驚覺,自己那足以顛倒黑白、舌戰群僧的雄辯。

  在這些真正將修行融入骨血的苦行僧面前,竟是如此蒼白無力。

  三日後,他主動撤去法壇,對著為首的老僧,鄭重合十行禮。

  「小僧,受教了。」

  這是他踏入中原以來,第一次自稱「小僧」。

  鳩摩羅並未離去,在此地停留七日。

  他日夜觀摩千佛崖上數千尊佛像的不同手印和姿態。

  某個清冷的月夜,他豁然開朗。

  他腦海中,《火焰刀》的殘缺與《龍象般若功》的滯澀。

  在此刻與千尊佛陀的手印姿態相互印證。

  無數關隘豁然貫通,竟硬生生將功法補全了數處致命缺陷!

  他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實力,再次精進!

  ……

  一月之後,成都府。

  昭覺寺,號稱「川西第一禪林」,乃禪宗在蜀中的重要道場。

  鳩摩羅的隊伍,停在了山門之前。

  這一次,他沒有辯經,而是直接下達戰書。

  「西域鳩摩羅,欲與心燈禪師,以武論禪!」

  昭覺寺方丈心燈禪師,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僧,慈悲為懷,早已不問江湖事。

  他本想拒絕,但鳩摩羅步步緊逼,聲稱若不應戰。

  便要將「川西第一禪林」的牌匾摘了去。

  為了寺院清譽,心燈禪師無奈應戰。

  午後,大雄寶殿前。

  心燈禪師一身樸素的灰色僧袍,靜立場中,雙手合十,神態安詳。

  鳩摩羅則從紫銅輦轎上一步踏出,他換上了一身火紅袈裟。

  整個人氣勢如虹,與心燈禪師的平和,形成了鮮明對比。

  「禪師,請了。」鳩摩羅單手立於胸前。

  「阿彌陀佛,施主戾氣太重,於修行無益。」心燈禪師嘆息。


  「武功,本就是殺伐之術!若無戾氣,何來威力!」鳩摩羅不以為然,「禪師,出招吧!」

  心燈禪師不再多言,緩緩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平平無奇,動作緩慢,正是昭覺寺絕學——《大悲手》。

  掌力中正平和,如春風化雨,籠罩向鳩摩羅。

  鳩摩羅面露冷笑,不閃不避,悍然一掌迎上。

  掌出,空氣都變得灼熱,正是他新悟的《火焰刀》!

  「砰!」

  一聲悶響,氣浪四散。

  心燈禪師紋絲不動。

  鳩摩羅卻覺一股柔韌至極的力道傳來,將他剛猛的掌力盡數化解。

  甚至還有一股反震之力,讓他氣血微微一盪。

  「好個老和尚!」

  鳩摩羅戰意更濃,身形一晃,雙掌齊出,掌影翻飛。

  時而如火焰刀般剛猛熾烈,時而如拈花指般輕靈飄忽。

  他將從千佛崖領悟的佛像手印,盡數融入了自己的武學之中。

  招式剛猛與精妙並存,變幻莫測。

  心燈禪師卻始終只用那一套《大悲手》。

  他雙掌舞動,不快不慢,或推、或按、或引、或化。

  無論鳩摩羅的攻勢如何凌厲,他的掌力總能將其消弭於無形。

  轉眼間,已交手數十招。

  鳩摩羅越打越是心驚,這老僧的內力渾厚得不可思議,且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特性。

  自己的火焰刀內力,一沾上對方的掌力,便如滾湯潑雪,威力大減。

  「施主,回頭是岸!」

  戰鬥中,心燈禪師的聲音悠悠傳來,「你的武功,功法殘缺,已入了歧途。

  此刻強行催動,看似威力大增,實則是在燃燒根本。

  長此以往,必遭反噬,屆時悔之晚矣!」

  此言一出,宛如驚雷在鳩摩羅心頭炸響。

  這老僧,竟一語道破了他功法的最大隱秘!

  可武痴的執念,讓他不願承認。

  「多謝禪師指點!但武功之道,不進則退!今日,你我只分勝負!」

  他暴喝一聲,不再留手。

  「接我此招!」

  鳩摩羅雙腳微分,重心下沉,口中發出一聲低沉梵唱。

  《龍象般若功》!

  一股厚重如山嶽的氣場轟然席捲,他裸露在外的臂膀上。

  筋肉虬結,皮膚泛起一層古銅色光澤。

  他一掌拍出,動作笨拙,卻推動著空間在前行,排山倒海的壓力撲面而來。

  心燈禪師面色凝重,收回雙掌,在胸前合十,身上的灰色僧袍無風自動。




  一聲佛號,他整個人化作一尊金剛怒目的佛陀,雙掌緩緩推出。

  這一掌,依舊是《大悲手》,卻蘊含了他畢生的禪定修為。

  掌力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壁障,宏大,莊嚴,不可撼動。

  「轟——!!」

  拳掌相撞的剎那,一聲沉悶如山崩的巨響炸開!

  大雄寶殿前的青石地磚,寸寸碎裂!

  心燈禪師的身體劇烈一晃,臉色瞬間蒼白,他連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最後「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他敗了。

  鳩摩羅站在原地,胸口同樣氣血翻湧,但終究是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著面如金紙的心燈禪師,心中的狂熱戰意,竟冷卻了大半。

  他沒有羞辱對方,而是走上前,對著心燈禪師,深深一揖。

  「大師佛法精深,小僧佩服。今日之戰,是我勝在功法奇詭,若論修為,遠不及大師。」

  說完,他轉身登上輦轎,隊伍緩緩離去。

  此戰之後,鳩摩羅在蜀中武林,贏得了「武痴」而非「魔頭」的聲譽。


  歷經一月有餘,鳩摩羅的隊伍,終於抵達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青城山。

  華麗的紫銅輦轎停在山腳,鳩摩羅望著雲霧繚繞青城山。

  眼中的期待與戰意已然沸騰到了頂點。

  他輕輕撫過腕上那串佛珠,指尖下,屬於「羅人傑」的乾涸血跡依舊暗紅。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雲裂石的意志,響徹山谷。

  「天師道祖庭,蜀中執牛耳……好地方。」

  「小僧鳩摩羅,今日,特來問道青城!」

  話音落下,山巔之上,一聲悠遠綿長的鐘鳴,轟然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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