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鄧肯血系的隱患
巴爾霍夫城堡的領主臥室里,艾維娜·馮·鄧肯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她甚至沒有脫下旅行的裝束,只是解開深藍色斗篷的系扣,任由它滑落在地,然後整個人向後倒去,陷進鋪著天鵝絨被褥的四柱床。
床幔是深紫色的絲綢,上面用銀線繡著鄧肯家族的紋章——這是伊莎貝拉很早就給她訂製的用品,在巴爾領主府邸建成之後不久,艾維娜就一股腦搬了過來,不過鄧肯霍夫里伊莎貝拉又準備了一套一模一樣的。
母親大人總是那麼貼心閉上眼睛的瞬間,瑪麗恩堡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是那些宏大的戰爭場面,不是她在空中與奇美拉搏鬥的驚險,也不是亡靈從廢墟中站起的震撼。
而是那些其他的記憶:那個被她射殺的年輕諾斯卡戰士臉上明顯的稚嫩與不知所措;
赫爾曼上校倒下時望著天空的茫然眼神:瑟曦在旅店地下室寫信時顫抖的手指:還有那些她沒能救下的人,最後時刻的哭喊與呻吟。
「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臥室里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巴爾之戰的陣亡數字,她一直記在心裡。
瑪麗恩堡死了多少人?她不知道具體數字,但肯定更多,因為沼棲妖而突然丟失的那個城區有很多沒來得及撤走的平民,而瑪麗恩堡的守軍也沒有巴爾的守軍那麼幸運,巴爾守軍雖然損失不小,但是好歹後面都還保留著建制,瑪麗恩堡守軍被包圍後可是成建制地被諾斯卡人屠殺的·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生命,一個家庭,一段被戰爭強行截斷的人生。
這些都是在她的指揮下發生的,她原本是不是可以做的更好在公開場合,她必須保持從容。在船上,她必須警惕可能的眼線一瑞克領的、西格瑪教會的,甚至其他選帝侯派來的探子。
在魔劍愛麗娜面前,她更不能流露出任何脆弱,那柄混沌造物可能會像鯊魚嗅到血腥味一樣,利用每一個情緒缺口。
只有在這裡,在自己的房間,在這張從小睡到大的床上,她才能暫時放下一切。
枕頭裡填充著薰衣草和乾燥的玫瑰花瓣,散發著舒緩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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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巴爾城傍晚的喧囂隱約傳來—商隊歸來的鈴鐺聲、工匠收工的談笑聲、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的嬉鬧聲。
這些都是她努力守護的聲音。
睡意如溫柔的潮水包裹而來。艾維娜的呼吸逐漸平穩,緊繃了數周的神經開始鬆弛。
她幾乎就要沉入無夢的黑暗「咚、咚。」
敲門聲禮貌而克制,卻在這片寂靜中如同驚雷。
艾維娜的眼睛猛然睜開,紫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收縮。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靜靜地盯著天花板上雕刻的玫瑰花紋,仿佛這樣就能讓敲門聲消失。
「小姐,是我。」
阿西瓦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橡木門傳來,低沉而熟悉。
艾維娜嘆了口氣,坐起身。
她沒有生氣,一點也沒有,而且在這位看著她長大、從她還是個普通人類女孩時就侍奉鄧肯家族的管家面前,她不需要任何偽裝。
「進來吧,阿西瓦叔叔。」
門被輕輕推開。
阿西瓦·鄧肯,這位被艾維娜轉化為血裔的老管家走進房間。
他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黑色管家服,銀髮整齊地梳向腦後,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
與歉意。
但艾維娜一眼就看出了異常。
儘管室內光線昏暗,阿西瓦卻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旅行罩袍,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腳步比平時稍快,似乎在避免在明亮處停留太久。
最明顯的是他的手一握著門把的那隻手,在縮回袖口前的一瞬,艾維娜看見了皮膚上不正常的蒼白,以及細微的、仿佛被輕微灼傷般的紅痕。
「抱歉,小姐。」阿西瓦站在門口,沒有繼續往裡走,聲音里滿是愧疚,「我不是很想打擾你的休息。我知道你剛從戰場歸來,需要時間調整狀態,但是·「但是你的情況惡化了。」艾維娜打斷他,從床上站起,赤腳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把兜帽摘下來,讓我看看。」
阿西瓦猶豫了一瞬,還是照做了。
兜帽滑落,露出那張艾維娜熟悉的臉或者說,曾經熟悉的臉。
阿西瓦在被轉化時恢復了中年人的容貌,但此刻,那張臉上失去了血色,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眼下的陰影濃重得像是幾天沒睡,最觸目驚心的是額頭和顴骨處,有幾塊細微的、仿佛被陽光輕微灼燒過的痕跡,雖然正在緩慢癒合,但痕跡清晰可見。
艾維娜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尼赫喀拉的太陽神佩特拉對死靈法師納迦什的詛咒,波及了所有與納迦什的亡靈魔法相關的造物。
吸血鬼—儘管起源很複雜,但都與納迦什的黑暗儀式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因此被陽光傷害。
古老的吸血鬼,比如諸位始祖,可以憑藉強大的力量免疫這種傷害;萊彌亞血系的吸血鬼則天生掌握著一種能在體表生成透明防護層的魔法,用以偽裝和防護:而像艾維娜這樣擁有西格瑪賜福的異類,則完全不受影響。
但她的血裔··情況複雜。
艾維娜是五位吸血鬼始祖血脈的混血,她的血裔繼承了她的部分特性:一開始能在陽光下活動,能品嘗正常食物的味道,能從進食中獲取能量而不必依賴鮮血。
然而,這種特性並非永恆一它會隨著轉化時注入的「始祖之血」在血裔體內的逐漸稀薄而衰退。
加雷斯在船上時就出現過這種情況。
那位史崔格鬼王在轉化為鄧肯—史崔格混血血裔前,就已經是能免疫陽光的古老存在,但他轉化後獲得的「品嘗食物」的能力卻迅速衰退,對鮮血的渴望增強。
直到艾維娜再次給予鮮血,才暫時恢復平衡。
現在,同樣的情況發生在阿西瓦身上,這位最早被轉化的血裔,如今需要頻繁在陽光下活動作為巴爾的實際管理者,他必須每天處理政務、接見商人、巡視城市。
陽光的傷害因此逐漸累積。
「你應該在我回來的時候就直接來找我的,或者早點給我寫信。」艾維娜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把銀質匕首和一個精緻的玻璃杯。
「您在外征戰,我不想讓您分心。」阿西瓦微微低頭,「而且情況是最近逐漸惡化的,直到最近幾天才變得明顯,今天下午我需要去碼頭區處理一批新到的震旦貨物,在陽光下停留了兩個小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艾維娜明白了,兩個小時的直接暴曬,對正在失去陽光抗性的吸血鬼來說,無異於一種緩慢的酷刑。
艾維娜沒有多言。
她握住匕首,刃鋒在左手手腕上一划一動作精準而果斷,傷口不深,但足以讓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
成為吸血鬼後,她的血液顏色比人類時期更深,在昏暗的光線下近平黑色,只有湊近細看才能分辨出其中暗藏的、仿佛熔金般的細微光點。
血液滴入玻璃杯,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阿西瓦看著這一幕,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那是鄧肯血系吸血鬼對始祖之血本能的渴望,儘管他極力克制。
當杯中積累了大約兩指深的血液時,艾維娜手腕上的傷口已經自行癒合,皮膚光潔如初,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跡,那痕跡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喝吧。」她將杯子遞過去。
阿西瓦雙手接過,沒有立刻飲用,而是鄭重地說:「感謝您的恩賜,小姐。」
然後他才舉杯飲下。
整個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連腰背都挺直了幾分。
但這只是暫時的緩解,艾維娜很清楚,只要阿西瓦體內的「始祖之血」繼續稀薄,這種情況就會反覆發生。
除非「你需要學習那個魔法。」艾維娜坐回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幔的銀線刺繡,「萊彌亞血系用來隔絕陽光的魔法,理論上,我的血脈中有涅芙瑞塔始祖的成分,你和我的其他血裔都應該有學習這個魔法的潛質。」
阿西瓦放下空杯,苦笑道:「小姐,您知道的,我對魔法一竅不通,年輕時就只是個普通的管家,成為吸血鬼後也只是處理些政務······」
「那就學。」艾維娜的語氣不容置疑,「阿卡娜會教你,她是萊彌亞和史崔格血系的混血,還曾經是涅芙瑞塔老師的心腹,對這類魔法的掌握應該很熟練。」
學習一種魔法對於吸血鬼來說不算難,但是艾維娜有些憂心的是,如果有一天鄧肯血系失去了她這位始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