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亮，羅德小心翼翼地把霜燼壓在自己胸前的胳膊挪開。
今日偷懶無需修煉，反正他一證永證也不會退步。
為了保持狀態，羅德飲下了大約三分之一份量的淬魔液，進行了一刻鐘的冥想吐納。
除此之外，羅德還發現自己的體質似乎能加速刺激霜燼的成長。
簡單來說就是霜燼這兩個月或許又要進入龍眠狀態了……
每次龍眠都代表著一次成長，而距離她的上一次龍眠結束才堪堪過去了兩三個月。
按照這樣的趨勢，或許用不了太多年，霜燼就能硬生生被羅德餵到全盛狀態。
至於怎麼餵先別管，總之這倒是個荒唐又奇妙的發現。
【破限之體】和【活性體魄】使得他自身就快變成天材地寶了。
無論是血液還是精華都獨具妙用，簡直是誇張加離譜。
不過他想到就連天賦者的血液作用都那麼強勢，那麼作為天賦者源頭的他，簡直堪比異界版本的唐長老。
搖了搖頭，羅德小聲地讓女僕們去準備熱水。 因為又出現龍眠趨勢的原因，霜燼睡得要比平時更沉。
羅德獨自站在臥室的窗戶邊。
外邊的卡林城籠罩在薄薄的春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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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隨著旭日高升，月河的水汽被陽光給蒸騰了起來。
這讓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層濕潤的面紗。
這種景象看起來格外靜謐，而且頗為奇特。
雖然四處都是霧蒙蒙的樣子，但周圍其實並不算潮濕。
庭院裡的鳶尾花葉尖上全都掛著露珠，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幾隻早起的鳥兒在城堡塔樓的檐角間跳躍，發出清脆的唳鳴聲。
當你神清氣爽地早起時，會感覺到全世界都在為你而甦醒。
當女僕們送來洗漱的水盆時，霜燼也恰到好處地起來，她慵懶地張開臂膀向羅德索要著懷抱。 洗漱完畢後，她換上了一件漂亮的藍色紗裙，還戴上了羅德送她的藍寶石髮飾。
藍色和白色是最契合霜燼氣質的顏色。
他們在城堡側翼的小餐廳里用了簡單的早餐。
新烤的麵包，塗了本地蜂農送來的蜂蜜，還有溫熱的羊奶、煎蛋與烤培根。
霜燼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小口吃著切好的水果。
她的銀髮在晨光里簡直是流動的水銀。
索克叔叔在這個時候也來了，手裡拿著一疊連夜整理好的東域近期簡報。
兩人就著晨光低聲交談了許久，主要是關於金流城那邊幾個大項目的資金調度節點。
還有新一季度翠嶺郡的基建審批報告，那裡要修建一處武器裝備廠，會建設老式火藥廠、新式的硝化廠和制酸廠。
東域要有自己的武器彈藥節點。
翠嶺郡發展軍工是再好不過了，而且等它發展起來後還能進一步培養出更多的軍工人才與技術工匠。
羅德快速瀏覽了一遍，心裡就有了數。 這些簡報本來都要匯總到黑金城的，如今他本人在此，省去了中間流轉的環節。
羅德就在餐廳里辦公，他開啟【思維倍速】，當著索克叔叔的面，他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批覆了所有的公文，還核對了那些涉及資金調度的報告。
換作尋常人，至少要忙活一整天。
這樣的效率可謂是高下立判。
放下文件後，羅德對著正在身旁為他覆核並對文書進行整理的索克叔叔說道。
「叔叔，我即刻出發金流城，午前應該能到。」
羅德接過女僕遞來的熱毛巾仔細擦了擦臉頰，又擦掉了手指上的墨汁輕聲叮囑道。
「卡林城和大姐就拜託您照看了。」
「放心。」
索克點點頭。
「凡妮特需要時間緩一緩。」
「西耶納那孩子很乖，我會安排城裡最好的嬤嬤幫著凡妮特一起帶她。」 羅德知道索克叔叔心中有譜，於是沒再多說，起身帶著霜燼離開了餐廳。
兩人穿過城堡內廊，來到了庭院中。
上午的庭院很安靜，只有園丁在修剪灌木。
羅德呼吸著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對霜燼說道。
「今天可以飛慢點，我們不趕時間。」
「讓我好好看今年的東域之春。」
霜燼眨了眨冰藍色的眼睛，乖巧地點點頭。
她走到庭院中的空地，身形在晨光中舒展擴大。
銀白色的鱗片次第浮現。
轉眼間一頭優雅而威嚴的巨龍就取代了少女的身姿。
她伏低身軀好讓羅德能輕鬆攀上她頸後的位置。
龍翼展開，攪動了庭院裡的氣流，使得不遠處的鳶尾花叢微微搖曳起來。 羅德坐穩後拍了拍霜燼的脖頸。
霜燼輕盈地躍起，雙翼鼓盪起強勁的氣流托著他升上天空。
從空中俯瞰，卡林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迅速變小。
月河在初春的原野上靜靜流淌。
河兩岸的田地里，能看到農夫和耕牛組成的耕種單元在抓住春耕尾巴努力耕種的身影。
下方是波浪形的田地，新耕地看起來都很濕潤。
而那些去年播種的越冬作物，如今都是翠綠的樣子，當前時節正是越冬作物長勢最好的時候。
更遠處，成片的樹林染上了深淺不一的綠，大多是新葉的顏色，鮮嫩得好似能掐出水來。
春天正在悄然踏過這片土地，讓它向著繁盛的夏季穩步邁進。
霜燼保持著一種平穩的飛行姿態。
羅德俯瞰著下方屬於奧爾德林家族的土地，心中則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金流城是目前月河沿岸的第二節點。 它從去年開始就經歷了一場深刻的蛻變。
那些華而不實的黃銅瓦早就被盡數揭下熔鑄成銅錠，變成了更有價值的銅殼彈藥與工具。
事實證明了當一座城市脫掉了浮誇的外衣後，所顯露出的必定是更堅實的底色！
金流城作為月河的樞紐之一，依託本地銅、鐵、金三位一體的礦冶產業，正在源源不斷地為羅德的黑金事業貢獻大量金錢、勞動力和原材料。
而這也正是羅德想要賦予它的定位。
以兩地的距離來說，霜燼就算壓著速度飛也用不了太久就能飛抵金流城。
差不多小半年沒來，這裡遠眺的變化還是很明顯的。
外圍城牆的輪廓加裝了棱堡、機槍台和炮位。
曾經在陽光下會泛起暗金色澤的核心城區，如今望去只有一片深灰與陶紅的屋頂。
新制的石瓦與陶瓦其實還是很美觀的。
城市上空能看到好幾處高大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灰白色煙霧，那是工坊區在運轉的訊號。
霜燼在城堡前方的廣場降落。 羅德與白龍降臨，使得那些值守的士兵們紛紛行禮。
羅德從龍背上躍下，對著迎上來的小隊長點點頭，言簡意賅地說道：「備馬車，我要去市政廳。」
「是，大人！」
整個過程無需通報，實際上在霜燼靠近金流城外圍並降低高度的時候，羅德來到金流城的消息就在第一時間被傳到了市政廳。
金流城的街道比剛接手時更顯人氣。
路面乾淨了不少，兩旁的店鋪大多開著門。
街道中行人往來，車馬密集。
不少店鋪門口掛著的招牌都換了樣式，有些還漆著奧爾德林家族的鳶尾花紋章和黑金旗幟，這些都是標準的站隊行為。
能在主要商街里開設店鋪的業主全都是經過市政廳審批的。
新秩序就得有新的道理。
市政廳鳶尾花旗和黑金旗幟共同在大門上方飄揚。
代理人德溫勳爵先一步得到消息，正帶著幾名書記官和管事在廳前台階下等候。 「伯爵大人，您來了！」
德溫勳爵上前一步，撫胸行禮。
他看起來比去年剛接手時瘦了些，眼下的皮膚有些鬆弛。
代理人的職位聽起來很有派頭，但卻是個實打實的苦差事。
實權是有的，可責任卻更大。
當然，那些擺爛的代理人除外。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羅德可不會選擇生性擺爛的傢伙擔任這麼重要的職務。
德溫勳爵的表現羅德看在眼裡。
羅德不僅給了他不菲的賞賜，還贈送了一套河畔莊園的房產給他。
只是由羅德賞賜出的地產，所有地權依然歸羅德所有，對方享有的是使用權本身。
對於土地權利羅德抓得很緊，尤其是他目前所掌控的地盤，九成以上的土地資料都已收回，交由統一規劃。
剩餘的一成，交割於各個建設部門，作為靈活建設的餘量。 羅德對手下的原則就是要錢給錢，要東西就賞賜東西。
但絕不會在麾下再搞土地分封。
他雖然沒有明說這個理念，但各地的代理人都心中有數。
目前羅德威勢正盛，還沒有人敢在這方面公然試探和跳臉。
「德溫勳爵，我們進去說吧。」
下了馬車的羅德被霜燼挽著，在一眾官吏的追隨下走入市政廳。
金流城的市政廳看起來既忙碌又有序。
大廳里書記官和小吏們抱著卷宗匆匆走過。
這裡地板都被踩得嘎吱作響。
德溫勳爵引著羅德來到了二樓的主廳。
這裡是代理人的日常辦公處。
長條桌上攤開著地圖和帳冊，牆邊立著幾個高大的文件櫃。 羅德在主位坐下，德溫立刻開始了匯報。
春耕的進度是首要事項。金流城周邊以及下屬莊園的春播已基本完成。
新式鐵犁和牛耕單元的推廣在幾個試點莊園反響非常不錯，預計今年的收成能有明顯的提升。
肥料產量提升很快，各地的堆肥場，還有從黑金城運來的合成氨肥等等，都已經用在各處。
只是用肥量還遠遠沒有達到最優標準。
但作為第二季的進階土地改造是足夠了，畢竟養地也需要持之以恆。
德溫特意提到，那些從黑金城派來的農務指導人員起了大作用。
他們帶來的不止是新農具，那套更精細的田間管理方法也得到了廣泛傳播。
這一點在第一季播種的時候還不明顯。
但如今進入第二季耕種期之後，新農務的好處就愈發凸顯出來了。
「水利疏浚工程的進度呢？」
羅德把玩著一支鵝毛筆。 這是他去年親自劃定的項目，事關月河中上游的航運和灌溉。
也是養活了本地無數勞工的關鍵。
「第二段河道的清淤和加固已經完成六成。」
「之前冬季時工量降低了不少。」
德溫說著就翻出了一份圖紙。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優先疏通連接主要產糧區和工坊區的支流，準備大力建設水力型工坊區，目前認購已結束，入帳資金充盈。」
「預計入夏前，從金流城到下游卡林城的航道通行效率預計能提升三成以上，而到本年秋末還能進一步提升。」
「至於灌溉渠系也在同步延伸，主要是城東和城北新墾荒的那片區域。」
羅德聽到這裡心中就大致有數了。
接著是東域第一有色金屬冶煉廠的選址。
勘測隊初步選定了三個地點，都在金流城下游區域，那裡有水力資源更加豐富的河灣，都是不對外開放和招標的地點。
德溫詳細匯報了每個地點的優劣。 比如距離礦源遠近、水力穩定性、交通便利程度、還有對周邊環境的影響等等。
水力優勢的環境其實也等同於工業優勢的環境。
未來等蒸汽設備產能跟上後，工廠也隨時可以快速改造來提升產能。
唯一的問題就是羅德能不能掐得住月河，因為這樣設廠對下游而言幾乎是不設防的。
其次就是污染問題，河排還是不可取的。
前世那些早期的冶煉廠也大多選址水力條件優越的河邊與沿河地帶
主要原因是水力優勢區域能滿足大量生產用水的需求。
濕法冶煉、爐體冷卻、礦石水洗等項目都需要不間斷的大量淡水。
河流可以穩定取水。
此外就是水力運輸方面的優勢。
在公路鐵路不完善的時候，礦石、煤炭、冶煉成品依靠河運直接就能降低運輸成本。
但若是直接向河流排放廢水，依靠河流自然稀釋污染物的無管控模式，肯定造成嚴重河流污染。 工業化初期，污染是繞不開的話題。
羅德沒有條件完全規避污染，但卻能採取明確的措施來降低污染的危害，只需有序過渡到下一個技術時期就行。
簡單的方案有取水與排水隔離管控、廢水閉環處理與循環回用、固廢及堆場防滲防護等等。
廠區地面也要防滲和雨水收集處理。
生產車間、酸洗區、危化品倉庫全部做防滲硬化，甚至得設置圍堰和導流溝。
廠區前一刻鐘的初期雨水必然攜帶地面散落的重金屬粉塵，也得統一收集處理，乾淨的後期雨水才可直接排入河道。
至於地下水與底泥防控倒是無所謂，這附近的地下水環境沒有那麼複雜。
羅德追問了幾個細節，然後才拍板定下了距離金流城約三十里的一處河灣。
後續的補充建設方案、防污治理、運輸管理等等都會補充過來。
「大人，還有一件事。」
德溫輕聲補充道。
「從司庫部調撥的第一批專項資金已經到位，家族金庫這邊按照您之前的批示，也撥付了對應份額。」 「目前幾個大項目的資金流還算充裕，金流城和卡林城基本能實現資金循環，不過麥林堡還需大量的投入。」
「我會安排的，你們關注好各自管理的項目即可。」
羅德認真提醒道。
「這些大項目很容易在細節上超支。」
「其實超支沒問題，但我要求你們必須對每一筆款項的流向都得做到有據可查，還要定期報給司庫部覆核。」
「明白。」
政務匯報持續了一個下午。
羅德處理得很快，而許多事情德溫已經有了預案，他只需做出決斷或提出修改意見。
快到傍晚，羅德才將桌上最後一份關於城內工坊區整合進度的報告合上。
「差不多了。」
羅德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他今天處理的都是提前匯總過的東西，還談不上事無巨細。 不過主要的大項目他都過目了一遍，在聆聽匯報和意見的同時還修改了不少細節。
「明天我有些私事要處理。」
「派人去聖光神廟送一份上門拜訪的信函，以我的名義給那位名叫莎芙莉·光的聖女發去。」
「就說黑金伯爵羅德·奧爾德林要在明日上午前去拜訪，措辭客氣些，但不用太謹慎。」
德溫略微一怔，隨即點頭。
「是，大人，我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