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燼已經很久沒有跟羅德進行這種冒險式的飛行了。
作為羅德的夥伴兼飛行坐騎，二人時常同飛。
但近期大部分的飛行都是為了儘快趕往目的地。
而今日的霜燼終於得以暢快地帶著羅德翱翔在陌生的空域中。
當然，這畢竟是一場偵查任務，所以沿途他們還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在羅德的示意下，霜燼沒有選擇筆直地飛向西邊。
她在飛過群山之後就立刻向西北方向繞行了一段距離。
因為在羅德規劃的路線之中，有必要進行一次迂迴。
納恩河防線正西方向的群山就是布萊庫人兵力部署最密集，警戒也最森嚴的區域。
如果直接堂而皇之地從正西方向掠過，即便在數千米的高空上，羅德也無法保證他們不會被察覺。
畢竟這個世界上擁有層出不窮的非常規警戒手段。
所以羅德和霜燼選擇貼著中庭與西域交界的北緣飛行。
下方就是逐漸變得陡峭，植被無比茂密的山嶺。
這是雙方控制力都比較薄弱的邊境區域。
周圍人煙稀少，常有兇猛的野獸和魔獸在山林中徘徊。
當頭頂的陽光轉化為下午那種明晃晃的狀態時，羅德才讓霜燼轉向正式切入布萊庫地區的上空。
從高空俯瞰，那片被群山環繞的土地逐漸展現出了它的部分風貌。
布萊庫地區在大陸中，就是一片南北走向的狹長區域。
只是這個狹長也是相對而言的。
畢竟索拉斯整體就是個巨態大陸。
這使得布萊庫區域雖然大致狹長，但實際的占地面積並不小。
西側就在遠方天際線的盡頭，羅德看見了一片顏色迥異於普通海洋的灰色海域。
那便是傳說中的死水，要比北域的灰水海域更令人絕望。
因為這處海域是真正公認的無法通行之地。
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羅德用強化過的目力望去，那片水域依然給他一種極度不祥的感覺。
海面上沒有太多起伏波瀾，也沒有粼粼的反光，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灰色的玻璃，鑲嵌在大陸邊緣。
而布萊庫地區的東、南、北三面則被連綿起伏規模不一的丘陵與山脈圍繞。
它們犬牙交錯層層疊疊，確實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巨大牢門，直接將布萊庫人的聚居地緊鎖在其中。
山脈的走向在陽光中投下一道道深邃的陰影。
許多山峰頂部岩石裸露在外，襯托著山腰茂密的植被，看上去像是禿頂的老者。
霜燼保持著能夠避開地面觀測的高度，同時利用高空稀薄穩定的氣流進行滑翔，以減少自身魔力波動和翼展破風時的聲響。
她偶爾還會鑽入一團團體積合適的積雲，藉助水汽的遮蔽短暫行進。
羅德伏低身體，心神高度集中。
隨著高度的調整，下方的大地重新變得清晰。
多山少地，這就是對布萊庫地區最直觀的描述了。
在這裡，綠色的山林占據了絕大部分視野，那些林木不像東域或中庭的森林那樣鬱鬱蔥蔥充滿生機，整體色調偏深帶著一種能適應嚴酷環境的頑強。
除去那些被布萊庫人砍伐殆盡的林場外，這裡的林木資源豐富到再來幾代人都砍不完的地步。
森林具備自主修復能力，再加上並非所有森林都適合開發為林場。
在那些山高林密的地方，根本不具備大規模運輸木材的條件，除非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大公願意像羅德一樣投入不少成本去交易儲物首飾。
但殿堂可不是布萊庫人的合作夥伴，他們就算願意掏錢也很難從奧秘殿堂手中穩定地購置儲物首飾。
而且有些森林中往往還有強大的魔獸族群棲居。
所以類似林木這樣的自然資源也不是想砍就能砍的，還是會受到諸多條件的掣肘。
在飛行過程中，羅德和霜燼漸漸接近布萊庫人的主要聚居區域。
在這裡就能看到山間谷地與相對平緩的坡地都被開墾成了農田，只是單塊田地面積往往不大。
放眼望去，這些田地就好似是在綠色絨布上打的補丁。
時值盛夏本該是作物最茂盛的季節，但那些田地卻明顯疏於管理，可以看到雜草與莊稼並存的情況。
這附近的村落和城鎮的分布也顯得較為稀疏。
它們大多依偎在山坳或溪流旁，利用地形躲避冬季狂躁的西北風。
西域的建築風格跟王國腹地迥異。
多用本地開採的灰黑色石塊壘砌，以當地的木料做樑柱，屋頂傾斜的角度很大，這是為了應對冬季大量的積雪。
這裡的冬季同樣寒冷，而且有著周期性的強勁西北狂風。
大風吹拂的極端天氣時，普通人連續半個月都無法出門。
所以布萊庫人的生活，說苦倒也是真正苦。
許多村莊外都有簡陋的石牆或木柵。
這裡的村鎮透著一種長期處於緊張氛圍下的防禦意識。
而越往西飛，人煙愈發稀少，山勢也變得更加險峻。
羅德注意到幾條主要的通往王國方向的隘口附近，有較多人工修築的痕跡。
倒塌的哨塔、被焚毀的營地殘骸、以及大片大片植被異常稀疏甚至裸露的土地。
那都是之前軍隊長期駐紮和戰鬥後留下的瘡疤。
風吼隘口應該也在其中的一條裂谷中。
只是從羅德當前的高度和飛行角度，暫時無法直接確認。
他和霜燼的飛行路線儘可能避開了那些明顯的軍事地區，選擇從更荒僻的山脊區域掠過。
這裡除了翱翔的鷹隼和呼嘯的山風外，基本上看不到其他活物生存的跡象。
貧瘠，封閉，被群山與死水封鎖，上述這些特點便是布萊庫地區給羅德留下的最深印象。
這樣的環境，確實容易滋生出獨特的文化、頑固的性格，以及在絕境中不惜鋌而走險的瘋狂。
飛行又持續了半個小時左右，霜燼當前並沒有進入到全速飛行的狀態。
根據方向和速度估算，結合沿途看到的城鎮聚居地，羅德判斷他們已經深入布萊庫腹地。
於是他拍了拍霜燼的脖頸，傳遞了一個進一步降低高度的意念。
霜燼會意，開始緩緩調整高度，同時更謹慎地利用雲層來掩護蹤跡。
不多時，前方就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出現在視野中。
這處盆地的三側都被群山環抱，不過中間地勢要格外平坦。
有一條水量不算太豐沛的河流蜿蜒穿過。
而在河流的兩岸，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建築宛如苔蘚般鋪展開來，在城牆的聚攏下，就形成了一座大型城市的輪廓。
不出意料的話，這裡應該就是聖倫塔爾城了。
作為維斯布魯克家族統治的主城，這座城市的規模達到了巨城級。
即便從高空俯瞰，它的整體占地面積也令人印象深刻。
在索拉斯大陸，對於巨城的定義很簡單，那就是巔峰時期可以容納百萬以上的人口。
對於這個生產力極度不均，發展緩慢的世界而言，單城百萬人口就是個裡程碑式的分水嶺了。
而像是那些發展較好的邦城，往往也就數萬到十餘萬人口不等。
沒有立體化承載人口的高樓，沒有高效的土地承載力。
巨城能容納這麼多人口，唯一的原因就是大！
不僅占地大，周圍還錯落分布著大量的田地和農莊。
同時依託專門開闢出的主城直道，接引著來自各地的物資。
這些都是巨城的重要特點。
城市的布局帶著明顯本地特色。
城市的核心區是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森嚴的城堡群。
黑灰色的塔樓高聳，那是統治者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的宮殿與堡壘。
以城堡為中心，城市向外輻射出好幾圈相對規整的區域。
大致可以看出代表貴胄的居住區、商業區和工匠區。
街道縱橫連接，只是到了外圍後，那裡建築就變得雜亂且擁擠了起來，因為那裡是平民的聚居地。
整座城市除了宏偉的環形城牆外，還有依託外圍山勢與河流構建的防禦體系。
從空中就能看到幾乎各處關鍵的路口上都設有的石堡和塔樓。
城市中散布著不少廣場，其中最大的幾個廣場中矗立著高大的石質雕像。
即便從這個距離看去，也能感受到其中肅穆的氣氛。
不過真正令羅德感到有些不對勁的，是這座巨城顯現出的狀態。
太靜了，也太空了。
時值午後，本該是一座巨城每天最具活力的時段。
可是在聖倫塔爾城的街道上，往來的行人卻稀疏得可憐。
主要的直道上偶爾才能看到幾個緩慢移動的車隊。
這樣的人流量，完全沒有巨城應有的熱鬧景象。
許多街道甚至看上去都空空蕩蕩。
城內的幾片大型空場，羅德不確定那是集市還是練兵場，反正那兒也看不到聚集的人群。
就連城堡的附近，保持巡邏與活動的衛兵身影也遠少於一座地區主城應有的水平。
城外的情況看起來同樣古怪。
通往城市的主要道路上，往來的車馬寥寥無幾。
附近的莊園看上去也稍顯沉寂，炊煙稀稀拉拉地升起，盡顯蕭瑟的本質。
整座城市和它的周邊區域，完全籠罩在一種缺乏生氣的氛圍中。
這不符合一個正在傾盡全力進行戰爭動員的地區應有的場面。
就算布萊庫人把坐鎮聖倫塔爾的主力軍調往前線，後方也不該是如此蕭瑟的景象。
要知道戰爭已經持續了兩年多，雖然布萊庫人損失慘重，但他們畢竟沒有陷入內部崩潰的情況中。
那麼作為統治中心和政治象徵的主城怎麼會如此蕭條？
羅德蹙眉，打算下去找個偏僻地方，抓個舌頭來。
他需要儘快弄明白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聖倫塔爾城的異常，很可能與血怒的源頭，或是布萊庫人整體的異常動向有明確關聯。
在羅德的吩咐下，霜燼很快鎖定了城市東北方向一片遠離主要道路和村莊的林地。
那裡山勢較陡，林木相對茂密，適合隱蔽降落。
她收斂雙翼，宛若白色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那片山林的上空。
然後精準地落在一處被高大樹木環抱的林間空地內。
激起的落葉和塵土都被她刻意控制的寒息壓下，因此動靜極小。
羅德躍下龍背，霜燼也迅速化為銀髮少女的形態，默默感知著四周的魔力變化。
這片林中只有風聲和鳥鳴，暫時沒有發現人類活動的跡象。
「在這裡等我，保持警惕。」
羅德囑咐道，打算獨自行動。
只是在外圍抓個布萊庫人當舌頭倒是不難。
至於拷問的流程，羅德自有一套賴皮的方法。
他當即從儲物手環中取出一套深色的粗布外袍套在身上稍作掩蓋。
羅德打算抓一個落單的聖倫塔爾城居民。
不能是那種沒有見識的本地農夫或貧民，因為那樣獲得的信息註定會很有限。
他離開降落點，向山林邊緣潛去。
小地圖的掃描範圍擴展到最大，觀察著任何代表生命的光點。
很快羅德就發現了一條從聖倫塔爾城方向延伸出來的崎嶇小路。
它通往周邊山中的一片石礦區。
說是小路，但也足以供騾馬車輛通行。
這條小路上正有一個人影在緩慢行走，看移動速度應該是個普通人。
羅德好似一頭獵豹那樣悄無聲息地穿過林木，迅速接近那人。
那是一位穿著半舊亞麻衫，背著個空背簍的布萊庫中年男子，面容愁苦腳步沉重，正在埋頭趕路。
他對即將到來的羅德毫無察覺。
在對方經過一片茂密灌木叢的時候，羅德才正式行動。
他的速度快如疾風，從側後方悄無聲息地接近。
然後捂住了男人的嘴巴，迅速將他拖入旁邊的灌木叢深處。
羅德在遠離小路的林中，找到了一處隱蔽的樹洞，於是就將惶恐的男人丟下。
他沒有多言，畢竟羅德也不太會布萊庫方言。
但是不要緊，身為掛王，羅德有的是辦法繞過語言，甚至是敘述能力的隔閡。
只見羅德反手掏出了【夢核】，並通過它來遠程聯繫遠在黑金城的瓦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