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從產業價值來說。
這處劣魔養殖場才是黑金城真正的高價值產業。
以強化淬魔液表現出的效果，只要羅德願意出售，那麼分分鐘就能靠它賺到一大筆金葡萄。
這玩意的效果比一般的魔藥強出一個檔次，而且經過德克蘭之血，和他本人的批量【強化】後還沒有任何副作用。
既可以稀釋，又可以濃縮，簡直是進可攻退可守。
左手機制高，右手高機制。
他和霜燼先穿過了那片還在施工中的新規劃養殖區，繼續順著腳下的硬路朝著山腹入口走去。
每前進一段距離，前方那股帶著腐殖質和劣魔腥臊氣的獨特味道就會變得越發濃烈。
通往山腹的通道被大塊岩石和摻了珊瑚鐵粉的特製混凝土澆築出了厚重的閘框用來固定閘門。
而且部分區域還經過了伊爾的【融石】天賦進行了無死角的加固。
閘門的兩側是哨衛，有手持轉輪步槍的治安哨兵，旁邊架設了十管加特林的槍壘，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通道入口。
羅德一行人到來之後，閘門緩緩開啟。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金屬拖拉聲，這才顯露出了後面深入山腹的寬闊隧道。
這裡跟上次羅德來視察時相比，規模又擴大了不少。
不僅整體的隧道被開鑿得更加規整，就連內壁用的磚石都經過了加固。
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發出穩定白光的壁掛式魔石燈。
為了確保這裡的照明，羅德批准在這裡安置了一套專為照明而準備的魔能核心。
這套魔能核心可是通過異邦船商渠道購置到位的新貨。
它來自澤拉斯大陸，但是具體是由哪一家魔能機械工坊出品的那可就不太好說了。
因為各個規格的魔能核心在海外同屬管制品，所以這些經由船商們弄來的「渠道貨」早就把所有的銘文和標籤都打磨掉了。
魔石燈要比油燈、蠟脂燈和火把燈等明火照明方式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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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亮度穩定且持久，只不過細算下來每天的魔能消耗要比煤油燈更貴不少。
作為這種密閉環境的首選，羅德還是願意下本錢的，就像他給黑金城的醫院同樣配備了魔石燈是一個道理。
所以不能說羅德特意不使用魔能技術。
他所考慮的是實用度、性價比和預防沉寂災變等多重因素。
通風豎井從岩頂延伸下來，確保空氣流通。
負責此地的工頭格魯等候在門口，不過羅德只是對他微微頷首，目光就落在了身處隧道內的另外三個身影上。
他們是圖奇、瓦力和德克蘭。
三人身上都穿著款式差不多的工裝式研究服，外罩乾淨的白色圍擋。
圖奇的身形偏瘦，但是完全看不出他一年多前在黑街時的那副皮包骨模樣了。
身體健壯了許多，臉色更是紅潤。
就連眼神都平靜了不少，不再是曾經那種疾病折磨過後的陰霾。
只不過他的頭髮看上去還是有些稀疏，等年紀稍大了或許會有演變成地中海式髮型的風險。
瓦力還是那麼早熟沉穩，身上帶著一種與自然共生的親和力，卻跟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德克蘭則顯得精幹認真，【強化】天賦讓他擁有了強化萬物的能力，也賦予了他對萬事萬物的好奇心。
「老爺。」
三人齊聲向羅德發出問候。
這次羅德把他們三個召集到一起肯定是有大事要宣布。
身為他親自培養出的天賦者，三人對羅德保持著敬畏與尊重。
「我們進去看看吧。」
羅德望向三人，面露溫和的微笑。
他向來不喜歡說些浪費時間的閒話，所以當先邁入隧道中。
隧道兩側被劃分成了不同的功能區。
最外圍屬於常規養殖區。
裡面關押著大量經過瘤化改造的劣魔。
它們體表的暗紅色鱗片看起來黯淡無光，後頸和背部往往鼓著數個大小不一的肉瘤。
眼神中的狂暴完全被一種萎靡和痛苦所取代。
再悍不畏死的劣魔經過圖奇的操持也會產生恐懼的情緒。
工人們通過金屬滑槽和投食口進行餵養，如今基本上不需要進入圈舍內部了，只要定期沖洗排泄物和污垢就行。
地面有自流槽，污水跟原來一樣會排放出去。
這裡的空氣循環尚可，雖然氣味依舊是那麼的難聞，但是遠遠沒有達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無論如何，情況總在向好發展。
「老爺，我們擴大了劣魔的種群基數。」
圖奇的口語交流能力近來有著極大進步。
他在一旁低聲介紹著。
「通過生育體的培養，劣魔幼崽的出生率和成活率都比自然繁殖高很多。」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旁邊一個被額外加固且有獨立通風和觀察窗的區域。
透過觀察口就可以看到裡面有幾頭體型格外龐大且腹部鼓脹的雌性劣魔。
它們看起來很安靜，甚至還顯得有些遲鈍。
這些都是專門改造過的生育體劣魔，單次就能產下十到十五枚劣魔卵，而孵化期也大幅度縮短。
雖然母體在幾次生產後會衰弱死亡，但是可以快速補充數量。
這些變化，羅德都在最近的匯報中看過了。
現在親眼所見，他更是對此感到滿意。
圖奇的【瘟疫之源】天賦在深入理解生命本質後，所能做出的應用途徑並不限於吸收病氣或是製造瘟疫。
這種對生命繁殖過程的定向病化誘導，雖然聽起來頗為殘酷，但確實能快速擴大這種特殊生產資料種群的規模。
要知道世界的底層生存法則始終都是如此。
你若是不夠殘酷，今後異族就可能會對你殘酷。
要麼不拼，要麼就一定要拼到最高。
隧道向內延伸，逐漸出現了更多分區。
比如幼崽培育區、新瘤化變種的觀察區、原料初級處理區等等……
整個山腹都被改造成了一個龐大的淬魔原料生產工廠。
遠處還能聽到鎬子在開鑿岩壁的聲響。
那都是為了今後進一步擴產所預留的空間。
「規模確實提升了不少啊。」
羅德很認真地評價道。
劣魔養殖場的提產任務是他在年初定下的目標。
因為強化淬魔液這種戰略淬魔物資，對於向來兩手抓兩手硬的羅德而言至關重要。
雖然他同樣很擔心寂滅災變的影響。
不過淬魔修煉所得的成果就算遭遇到寂滅降臨，所受到的影響也要遠遠低於施法者和那些諸如魔法陣與魔能核心等設施。
因為就算是魔素戰氣受到湮滅影響，那些作用在體魄上的強化也不會在短時間內消退殆盡。
就像鍛鍊出的肌肉不會在停止鍛鍊的幾個月內徹底消失是一個道理。
所以這方面的投入還是非常划算的。
而雷霆戰士計劃雖然能完全無懼寂滅的風險。
但它那套複雜的強化流程、培養成本和時間效益都註定無法支撐數量龐大的常備軍，最多只能當做一兩支特種部隊來發展。
在這樣的前提下，強化淬魔液搭配威力越來越強的單兵熱武器就是羅德增強軍力的最好選擇。
他微笑著對三人叮囑道。
「在安全上可不能疏忽。」
「尤其是涉及到病氣改造和這些邪化怪物，任何的疏漏都可能會引發後果嚴重的災難。」
「是，老爺。」
圖奇和瓦力等人認真回應道。
其實單論防護程度，這裡比黑金城的醫院還要更勝一籌，在這裡不僅進出要消毒，廢棄物更是會集中焚燒與深埋。
而塞繆爾醫師每隔幾天還會來檢查一次。
眾人緊接著穿過了關鍵養殖區域，隧道前方多了另外一條岔路。
在這裡的守衛變得更加嚴密。
盡頭是一排用厚門隔開的獨立研究室，其中一間的門敞開著，其內燈火通明，要比羅德上次來時看到的那個臨時房間正規得多。
不僅面積足夠大，就連牆壁都做了粉刷處理。
靠牆處還有一排排木架，上面擺放著規格不同的玻璃器皿、金屬工具和黑金城光學工廠出品的低倍顯微鏡。
除此之外，就是大量樣本瓶。
這裡套用了醫院實驗室發展得來的經驗，而塞繆爾醫師和瓦力都在建設的過程中提出過多項有用的意見。
研究室的中間是幾張格外寬大的石制實驗台，這裡的台面被擦得乾乾淨淨，還擺放著解剖工具、記錄本和幾台正在使用的蒸餾與冷凝器。
牆角還有一個用低階冰霜魔法陣維持低溫的小型冰窖入口。
說句良心話，這裡看上去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這裡是日常進行瘤化體研究和嘗試培育新變種的地方。」
瓦力出言介紹道。
這個項目他也在參與，只是跟圖奇重點關照此地不同。
瓦力每周差不多會過來三次。
每次的逗留時間不會超過四個鐘頭。
他走到一個觀察籠前，裡面關著一頭體表瘤體看起來綠油油的劣魔，它幾乎一動不動，處於半沉睡的狀態。
「我們在嘗試引導瘤體產生一些具有抗毒特性的次級產物，雖然還沒成功，但是觀察到了一些有趣的代謝變化。」
瓦力主動介紹道，他通過大量的實踐和學習，如今說起這方面的事情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德克蘭在瓦力介紹完畢後，抬手指向實驗台上幾個封起來的錫罐說道。
「老爺，這些都是近期提取的不同批次的淬魔液原液樣本，還有從幾種新變種瘤體中分離出的結晶。」
「我正在嘗試用天賦感知並微調它們，看看能否穩定地改善有益特性，或降低對【強化】處理的依賴度。」
羅德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研究室內的每一處細節。
他能看出這三人在過去大半年裡的成長和投入。
圖奇從一個對自身能力充滿恐懼的黑街少年，變成了能夠冷靜主持一個危險生物項目的研究者。
瓦力和德克蘭則將他們原本就更偏向輔助的天賦，深入拓展到了生命科學和物質強化的領域。
他們都是羅德親手發掘和培養出的核心班底，更是黑金城隱藏在工業洪流之下的、另一種形式的尖端力量。
你托拜厄斯大公有血怒災變，我羅德也有天賦者能作為應對！
「你們都做得很好。」
羅德開口，肯定讚揚了他們的工作表現和取得的成果。
不過他今天過來，可不是為了視察養殖場最近的擴產情況。
於是他帶著霜燼走到實驗台旁那兩張空著的椅子前坐下，同時示意三人也坐下。
治安軍護衛們默契地退到研究室門外，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門。
房間裡頓時變得格外安靜。
「今天我過來，除了想要看看這裡的進展外，還有一項更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羅德手腕輕抖，從儲物手環里取出了兩樣東西，頗為小心地放在了實驗台上。
首先是個巴掌大小的鉛盒。
即便隔著盒體的密封，也能讓感知敏銳的人察覺到其內傳出的古怪脈動。
而另一件物品是幾塊用厚油布包裹起來的黑色碎片。
質地看起來就像是血肉和岩石的中間體。
圖奇、瓦力和德克蘭的目光立刻被這幾樣東西所吸引。
尤其是圖奇，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眸中閃過本能的警惕和奇特的感應。
瓦力閉上了眼睛，感受細微的惡意擾動。
德克蘭則盯著那些碎片，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像是在用【強化】來觸碰它們的內部結構。
「這個……」
羅德先指著那個鉛盒，語氣凝重地解釋道。
「裡面封存的是我從布萊庫地區帶回來的血怒源質樣本。」
「有著非常可怕的詭異活性。」
「而這幾個……」
說著，他又指向那些碎片。
「都是從布萊庫人崇拜的那些血肉活化的聖像上炸出來的組織碎片。」
他頓了頓，以便讓三人消化這個信息。
早在三天前他回到黑金城就派人給他們送來了關於布萊庫地區的調查簡報。
像是閱讀能力較差的圖奇，他甚至派人進行了宣布和講解。
此舉都是為了讓三人充分了解當前布萊庫地區的情況，以及血怒詛咒的可怕之處。
「布萊庫的血怒，它像是一種可以扭曲生命本質的污染源。」
「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正在利用這種源質，催化製造出所謂的瘋血戰士。」
「在西境前線，我們的士兵已經和這些東西交過手了。」
羅德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的臉龐。
「這玩意很危險，而且我懷疑，它的傳播方式和潛在威脅，可能跟我們目前的認知不同。」
「它可能具備類似瘟疫的特性，但是又跟生物疫病迥異。」
說著說著，羅德的視線就落在了圖奇身上。
「圖奇，你的天賦【瘟疫之源】，讓你對這些特性有著超越常理的理解能力。」
「我需要你和瓦力、德克蘭一起，在安全的防護下開始研究它們。」
圖奇的嘴唇動了動，雙手下意識地握緊。
看了一眼那個鉛制的密封盒後，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們的研究目標主要有以下幾點。」
羅德繼續說道，他正在布置一項特殊的研究任務。
「第一，我要你們嘗試理解這種源質的增殖模式，它是如何保持活性，如何增殖，如何侵染其他生命的。」
「第二，分析那些雕像碎片，看看它們作為載體與源質之間是怎樣的關係，是否隱藏著控制或擴散的關鍵。」
隨後他看向瓦力和德克蘭。
「瓦力，你的自然感知和生命調和能力，也許能幫助我們找到能克制、淨化或干擾這種源質的東西。」
「德克蘭，你的強化天賦不僅能增強萬物，更能對物質的本質產生精細感知並進行定向調整。」
「所以我需要你嘗試感知這種源質的內部，看看是否存在弱點，或通過你的能力，暫時穩定它，從而為研究創造條件。」
「同時你們要負責帶隊設計和強化這項研究所需要的一切防護裝置、容器和分析工具。」
最後羅德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圖奇身上。
「而最重要的，也是最難的一個目標就是……」
「圖奇，我希望你能嘗試去攻克它。」
圖奇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攻克？」
「是的。」羅德點頭：「就像你研究出瘤化體，讓劣魔能長出更多結晶一樣。」
說著，他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補充道。
「只不過這次的目標，是這種血怒源質。」
「我需要你思考，能否利用你的天賦，嘗試創造出一種特殊的疫病，專門針對這種源質本身，還有那些被源質深度侵染的載體，比如瘋血戰士、活化雕像。」
他看出了圖奇眼中的驚奇，於是主動放緩了語氣。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難。」
「但你的天賦，可以讓你從更具體的層面中找到切入點。」
「不要被現有的概念束縛，你把它看作一個需要你去解開的新謎題。」
「為黑金城創造出一種專殺源質的『病』來就好！」
圖奇沉默了許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手能吸收或釋放出灰白病氣，既能救人，也能帶來毀滅。
老爺的話在他腦海中迴蕩，擴展著他原有的認知邊界。
羅德這個時候又主動寬慰道。
「我不會要求你們立刻拿出成果。」
「這項研究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是幾年的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圖奇面前，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隨後又舉起右手緊握成拳。
這個世界就算隱患再多，只要自己打造的班底足夠堅挺，那麼羅德也有把握將之全部解決。
從始至終，羅德給自己定下的目標都不是爭名奪利的小打小鬧，而是重塑這個世界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