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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會議與嚴峻的現狀

2026-10-11 08:14:52 作者: 滾不開

  雖然這場會議藏了一些不算私心的私心,但本質上還是為了調動聯軍內部的積極性。

  羅德和拜倫都很清楚,如今布萊庫人正在逐步將人口潛力轉化為另類的戰爭潛力。

  血怒詛咒的可怕是毋庸置疑的。

  會議召開時,拜倫伯爵正神情嚴肅地站在大帳內,

  那張粗糙的原木長桌旁已經圍滿了人,懸掛在橫樑上的油燈是這裡的唯一照明物,它所釋放出的光線,在眾人臉上映出不一的神色。

  喬舒亞·霍華德站在了拜倫伯爵的左手邊,他遵循羅伊斯大公的命令,堅決地服從並擁護著伯爵。

  他的大光頭正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起油亮的光。

  只見喬舒亞雙手抱胸,神態看起來十分放鬆,這次南域出了大力氣來響應動員,並沒有太多異心。

  羅伊斯大公給他們的命令就是配合併保持觀察。

  既要觀察布萊庫士兵的真實狀況,也要觀察拜倫伯爵的指揮能力,還有動員後的第三路聯軍整體的戰鬥力。

  自從大公親自去了黑金城,在那裡待了一個月之後,羅伊斯大公就變得更加低調謹慎起來。

  在黑金城的種種見聞,讓他收起了所有輕視的想法,同時也不再滿足於南域之前所做的那些準備。

  雖然不至於全盤否定之前的努力,但羅伊斯大公確實修改了不少策略,提高了更多的標準。

  黑金城成為了羅伊斯大公模仿和對比的目標。

  木桌邊,來自土城阿茲克的加爾文騎士緊抿著嘴唇,他臉上的風吹痕跡在陰影下變得更加深刻。

  而灰穗城的埃里克勳爵看起來則有些坐立難安。

  那肥胖的身軀讓身下那張結實的原木板凳都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

  長柳郡的獵手頭領希克靠在了帳幕的樑柱邊,這是他的習慣,他似乎喜站不喜坐。

  相對昏暗的環境中能看到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在轉動著。

  「大家都到齊了。」

  拜倫的聲音直接壓過了帳外傳來的軍中雜聲。

  

  「索恩,你把門帘放下來。」

  他的副官索恩爵士依言將厚重的門帘落下,以此隔絕了不少來自外界的聲響,就連帳內的光線都隨之變得穩定。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拜倫伯爵的身上。

  「南域的三千先遣兵力,加上土城阿茲克的八百勇士和灰穗城的一千人馬,還有長柳郡的神射手。」

  拜倫看向在場的幾位指揮軍官。

  「你們是第一批響應王國動員令,迅速抵達納恩河前線的力量。」

  「這樣的表現,我會向戰帥大人匯報。」

  軍中要稱職務和頭銜。

  即便羅德是拜倫伯爵的兒子,可是在公開場合,眾人依然還是要稱拜倫為「戰帥大人」。

  現在搬出戰帥頭銜,甚至要比高呼拉格納陛下萬歲更有威懾作用。

  畢竟國王的行事風格大家都心中有數,但戰帥羅德的行為邏輯在眾人心中已經有了嚴厲的印象。

  有那四十多家被列為叛逆者的貴族在前邊做示範,不做出頭鳥已經成為如今所有動員貴族的共識。

  「大家很清楚,真正的戰爭還沒有開始。」

  拜倫伯爵話鋒一轉,邁步走到懸掛在帳中的那幅地圖前。

  他拿起指點棒點向納恩河蜿蜒的線條。

  「預計在未來的兩周內,南域羅伊斯大公承諾的另外五千精銳,會分三批乘船抵達。」

  「此外,根據戰帥指揮部發來的通報,至少還有九家動員貴族的兵馬正在路上。

  「古精樹梢領地、白河郡、鐵木領、風語邦、石爐堡還有金穗河西岸的兩位男爵等。」

  「這些動員勢力帶來的兵力,加起來應當不會少於一萬三千人。」

  帳內頓時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意味著,納恩河防線在不久之後將匯集起一支超過兩萬人的聯軍。

  而且這還不算拜倫手中原有的血獅、赤焰龍血、囚徒軍和新軍。

  羅德對那些動員貴族發布的第一期動員指標並不苛刻。


  所以每家貴族少則數百,多則上千的派兵,能湊出兩萬多人已經算是不錯了。

  而像是南域一口氣出兵八千在聯軍中絕對是大手筆。

  這種聯軍的性質就是如此,羅德很難一口氣榨乾各家的所有兵力。

  這不僅不符合實際情況,還容易遭到各方動員貴族的牴觸。

  但隨著戰況的推移,羅德完全有理由順勢發動第二期乃至第三期動員。

  如果徹底動員並壓榨貴族的戰爭潛力,預計還能擴充出數倍的援軍。

  要知道各家不到頭破血流的時候,是不會輕易釋放領地內的全部戰爭潛力的。

  除了像冰松谷這樣的老銀幣。

  他們私下囤積訓練了大量士兵,除了匯集在灰石城的數千動員軍隊外,僅是他們派出進攻鐵爪城的軍隊總數就超過了三萬五千人。

  所以聯軍兩萬多人說多不算多,但說少,其實對戰線而言也絕對不少了。

  畢竟動員兵力也有很多學問,就像是榨油一樣,要採取分級壓榨的措施,別想著一口氣就把那些貪心貴族們的兵力給榨出來。

  財富和兵力如同老爺們的底褲,除非誘惑和威脅足夠,否則是不會輕易脫下的。

  拜倫伯爵對此心中有數。

  兩萬多人填進來足夠他初步完成心中的布防計劃了。

  「但是你們也看到了,這幾日營地里究竟是什麼情況。」

  「全都在爭搶水源,抱怨伙食和互相推搡。」

  「納恩河的河水經過沉澱和煮沸完全可以飲用,不一定非得守著那兩條窄小的溪流。」

  「而且納恩河的上游有人定期把守,以河流的體量也很難投放毒藥。」

  「人喝畜飲每日的耗水量是巨大的,希望大家約束好手下,不要總是為了一口溪水而鬧脾氣」

  「而且在第二天,就有人為了紮營的問題差點動手,還是兩位白銀級的小軍官!」

  「如果這就是王國和戰帥大人寄予厚望的第三路大軍,那我們不如現在就徹底放棄防線,放布萊庫人進去。」

  「你們可以看看他們手裡的斧頭會不會幫你們分清誰該睡上風口,誰又該喝溪水與河水!」

  埃里克勳爵的臉頰肥肉抽動了一下。

  吵著要喝溪水的多是他手下的人。

  他想要為此開口辯解一句,只是在拜倫那頗具壓迫感的目光注視下,硬生生又把嘴裡的話給咽了回去。

  加爾文騎士則面露一抹尷尬的微笑。

  因為紮營而差點打起來的是他土城的士兵,這件事也確實讓他臉上無光。

  如果是一般的士兵打就打了,還不至於會被拎起來說。

  但白銀級的小軍官都這麼沒有紀律性,絕對會讓人懷疑土城阿茲克的治兵水平。

  好在拜倫伯爵並不打算針對性地舉例。

  「我頒布《駐訓條令》是為了我們的明天。」

  拿著指點棒的拜倫伯爵一邊繼續說著,一邊在地圖上納恩河防線的東西兩岸分別點了點。

  「這條河,還有那些正在壘砌的土堡、石塔、木柵、壕溝,都是我們身後故鄉的屏障。」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那就是把那些雙眼通紅不知疼痛也不畏死亡的布萊庫瘋子,死死擋在西岸!」

  他轉過身,鄭重地看向那些貴族出身的指揮官們。

  「你們有些來自中庭西部,有些來自西南各郡。」

  「你們在領內的封地和莊園,還有家族世代積累的財富和血統,還有你們的妻子親人,都在納恩河以東。」

  「如果這道防線破了,布萊庫人涌過納恩河,很快他們所踐踏到的就是你們的土地。」

  「他們不會區分你是騎士還是勳爵,你的頭上頂著男爵爵位還是子爵爵位,又究竟是富庶還是貧窮……」

  「血怒和過往積累的仇恨偏見足以燒光他們的理智!」

  「中庭歌謠、爐火熊熊的鐵匠鋪、翠綠的葡萄園……」

  「所有的這些美好都將會變成血色浸染的焦土。」

  拜倫伯爵在宣講的時候,特意用上了頗有代入感的修辭描述。


  這讓眾人仿佛都在腦海里看到了自家的土地被血液浸潤,處處房屋都在火焰中化為焦黑的一片。

  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

  在很多時候,恐懼才是最好的催化劑。

  果然,這番話讓眾人的臉色都變得嚴肅了起來。

  納恩河是一條天然的地理分界線。

  從這裡往南突破可以威脅到南域,往東直衝而去就是中庭西南。

  雖然羅德早就對這些身為指揮官的封主們提前陳說了利害,但此刻拜倫直接撕開了在場眾人的安全感,把一個血淋淋的未來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納恩河早已不再是許多貴族心目中的邊境線,它現在就是他們家園門前的一道圍欄。

  「南域的諸位……」

  拜倫伯爵說到這裡,看向了喬舒亞。

  「羅伊斯大公深謀遠慮,但南域在布萊庫瘋子面前也談不上是高枕無憂。」

  「只要中庭西部崩壞,那麼布萊庫隨時可以南下,或是從山地的缺口向南竄襲。」

  「南域九城雖然富庶強盛,可真要面對漫山遍野又悍不畏死的瘋血浪潮,能確保自身不受危害?」

  「這道防線被突破後,戰火燒到金橄枝紋章飄揚的土地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其實西域布萊庫人一直都有南竄的機會。

  只是一來是因為他們的仇恨重心不在南方,而是放在了近在咫尺的中庭。

  二來在前兩年的時候,南域還派人私下以物資援助作為條件,達成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使得布萊庫人始終沒有把南域作為第一目標。

  只是如今那份默契早已作廢,布萊庫的南襲已經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當然,羅伊斯大公早在半年之前就對南域和西域的毗鄰地帶進行了布防。

  作為一名進步貴族,這點兒戰略上的眼光他還是不缺的。

  喬舒亞·霍華德贊同地點了點頭。

  作為在異邦歷練過多年的強者,他清楚戰爭的殘酷和蔓延能力。

  「至於東域……」

  拜倫伯爵突然又提到了東域。

  「若是西境邊境和中庭連續失守,那麼東域也會受敵。」

  「戰帥羅德,正在北域準備與狼主決戰。」

  「我不希望有一天,他還需要同時面對來自西方群山的敵人。」

  說到這裡,他才離開了地圖邊,重新回到木桌旁。

  「所以,聯軍必須要守規矩。」

  「你們守規可不是為我拜倫·奧爾德林,而是為了你們自己,為了你們身後需要守護的家園。」

  他的語氣在這番宣言過後也變得斬釘截鐵起來。

  「教導隊會操練陣型,他們都是前線隘口退下來的老兵,擅長應對布萊庫人集群衝鋒的密集陣和輪換戰術。」

  「而糾察隊會嚴格執行條令,我不在乎你們的軍官在你們自家領地里是什麼爵位。」

  「在這裡,只有服從於我指揮的軍官和士兵。」

  「糧食、被服和備用武器都要統一調配。」

  「你們不要嫌黑麵包是否堅硬,也不要談論咸豆乾的滋味,我只能保證讓每個人都不會餓著肚子去打仗,並且在秋收之後為你們爭取到更高的伙食配額。」

  「你們若是有意見,可以跟我提,但是如我所言的那樣,都必須在規則內談事。」

  「私下抱怨或是煽動不滿進行抗命…」

  「那麼戰帥指揮部下,軍法司的刀就要見血了。」

  拜倫伯爵直言不諱。

  羅德設立軍法司不是為了擺設。

  各家簽署了動員令的貴族老爺們,都把他們派來的這些騎士和勳爵組成的軍官腦袋給押在了契約上。

  必要時,砍下幾個腦袋來正軍法還真不是沒可能。

  說到這裡拜倫伯爵就主動強調道。

  「諸位你們已經看到了防線,也知道了我們即將要面對的敵人究竟是什麼。」

  「後來者也需要有人告訴他們這裡的規矩和嚴峻的現狀。」


  「我把這份責任交給你們。」

  「你們要派出軍官協助教導隊,管好自己的部下,給後來者做個榜樣。」

  「只要做得好,戰後的功勳和戰利品的分配,自然會有額外的考量。」

  「如果做不好,那就讓戰帥的軍法司來處置吧。」

  「會議到此為止。」

  拜倫伯爵面露肅容地揮了揮手。

  「你們回去立刻整肅各自的隊伍。」

  「明天日出,我要看到所有營區按照條令整肅完畢。」

  「各部隊小隊長及以上軍官,每日早間要在納恩河營地內點名並通報防務。」

  「現在,散了吧。」

  在場參會的貴族和軍官們紛紛沉默地行禮,陸續退出了大帳。

  每個人的腳步變得沉重了些。

  拜倫伯爵的這些話,使得危機感從模糊的概念漸漸具現化。

  就連整條納恩河都仿佛染上了血色。

  很快,帳內只剩下拜倫伯爵和索恩爵士。

  「老爺,這樣會不會太嚴厲了?」

  「畢竟他們初來乍到。」

  索恩爵士低聲問道,語氣有些擔憂。

  「嚴厲?」

  「不,我甚至對他們過於寬容了。」

  拜倫伯爵搖搖頭,邁步來到帳邊掀開了一角門帘。

  秋天的風吹動了他鬢角的頭髮。

  隨著季節的更迭,這裡每日的風勢也越來越大了。

  別忘了這裡冬天可是會沒日沒夜颳起西北風的。

  「索恩,我們沒有更多時間來慢慢磨合了。」

  「布萊庫人不會等我們準備好。」

  他放下門帘。

  「用先到者定下的規矩,來壓服後到的驕兵。」

  「用中庭貴族的切身安危,來徹底綁住他們的手腳,堅定他們的決心。」

  「羅德在北邊打得越好,我們這裡的壓力反而可能越大。」

  「托拜厄斯不是蠢貨,他一定會趁王國兵力凝聚的時候尋求第一次決戰的機會。」

  決戰這玩意往往不會只有一次。

  而決戰在戰略上還有另一個稱呼,名為「戰役」!

  不是什麼戰爭都能成為戰役的,但現在看來布萊庫人即將掀起第一輪真正意義上的戰役級總攻。

  索恩爵士默然。

  他跟隨伯爵多年,深知自家老爺從來不會在形勢上開玩笑,因為從早年起,拜倫伯爵的戰略眼光就沒有出過什麼大錯。

  隨後,二人各自沉默了片刻。

  拜倫伯爵突然笑了起來。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這位老部下的肩膀。

  「等我們打敗了布萊庫人,就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

  「我打算住在拜倫港附近的莊園裡,偶爾可以乘船外出去釣魚。」

  「到時候你可以選擇為羅德效力,或是拿著豐厚的賞金去你想去的地方。」

  索恩爵士聞言低下了頭。

  但心中卻跟著拜倫伯爵的話思考了起來。

  他知道未來必定屬於奧爾德林,自己的追隨也有了更高價值的意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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