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德和海鯊離開糧食加工車間的時候。
外邊夕陽的光線就已經格外柔和，這是天黑的前兆。
羅德繼續牽著海鯊的手，沿著廠區的主道，走向了掛著【黑金第一罐頭廠】牌子的新廠區。
廠區的前邊有好幾排倉庫，而後邊則是幾座並列矗立在一起，有著巨大拱頂和煙囪的建築。
這些建築看起來非常堅固，窗戶的位置很高，而進出入的大門寬大得足以讓數輛重載型的馬車同時進出。
罐頭技術能賦予食品在一定程度上跨越時間的力量。
而羅德準備了兩種不同的罐頭容器方案。
第一種是陶罐。
所以他們在進入廠區前，先就近拐到了旁邊的陶罐製備車間裡。
這裡邊熱浪涌動，好幾座帶有連續投料口和風道的大型陶爐正在熊熊燃燒著。
爐口處噴出赤紅的焰光。
工人們穿著石棉圍裙，用長柄鐵鉗把一排排剛剛塑形成功，還帶著陶泥本色的陶罐毛坯給送入爐膛。
而在車間另外一側區域，這裡放置著已經冷卻出窯的成品。
數以千計的陶罐就整齊地碼放在木架上。
它們呈現出結實的灰褐色，表面還覆蓋著一層光滑的釉面，這使得這些陶罐多了幾分溫潤感。
施釉主要是為了提高陶罐的密封性，還能防酸鹼的腐蝕。
所使用的是低溫鉛釉。
只見羅德隨手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陶罐，用手指輕輕彈了彈，頓時就聽到了一陣清脆的聲響。
這些陶罐的大小規格全都進行了標準化。
容量從半磅到五磅都有。
而蓋子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罐口內側那圈凸起的凹槽都預留了橡膠墊圈，只要在封裝的時候壓緊，就可以形成第一道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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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世快拆鐵皮罐頭不同，陶罐是可以重複回收的。
而羅德選擇陶罐作為罐頭容器之一，自然有他的考慮。
陶罐的缺點是相對笨重，儲存和運輸上體現出的這個缺點完全可以通過特種空騎兵攜帶儲物戒指來解決，所以陶罐很適合作為駐地的軍糧補充。
海鯊接過羅德手中的陶罐仔細觀察起來。
還真別說，這個陶罐的做工相當可以。
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而且表面的釉非常均勻，看不到任何氣泡和沙眼。
即便是單獨把陶罐拿出去賣，恐怕在市面上都是一等一的優品。
海鯊島也有制陶工坊，畢竟陶器是人們常用的一種器皿。
但是島上的陶坊所出來的陶罐完全沒法跟這裡成批擺放的陶罐相提並論。
在羅德這裡，就連一個小小的陶罐子都帶著可靠的感覺。
離開了陶罐的車間，不遠處就是金屬容器加工區了。
這裡就要熱鬧得多，處處都能聽見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和蒸汽設備發出的泄壓嘶鳴。
幾台加裝了軋輥的蒸汽軋機正在工作。
通紅的鐵錠被送入輥道，在巨大的壓力下如同柔軟的麵團般被延展壓薄，經過反覆軋制後就變成一張張厚度均勻灰黑色薄鐵板。
鐵板隨後又被切成規整的長條，由傳送帶送到下一道工序的車間裡。
這些鐵板的厚度都控制在1到2毫米間。
太厚了浪費鐵料，太薄的話強度就不夠，很容易在運輸中變形。
羅德帶著海鯊來到一排工作檯前，這裡有許多工人在操作著一些腳踏或手搖的簡易機械。
像是這種機械操作，想要上工都得經過一個月左右的操作培訓。
而這種「機操工」的勞動報酬要比一般的工人高出一個小檔次，這類工人算是新時期工人的典範。
加工資的原因很簡單，主要就是告訴大家，多耐得住性子去學習如何操作生產設備，那麼就有機會賺到更多工分，得到更好的待遇。
正是因為這一系列措施的刺激，黑金城的技術工人數量與日俱增，而且增速相當可觀，整個工人階級的占比在持續提高。
工人們會把切割好的鐵皮放入模具，通過槓桿和凸輪機構進行數次衝壓彎曲。
很快就有一個帶有卷邊的罐身和罐蓋初步成型。
邊緣的毛刺會用銼刀修去，然後就送入一個冒著熱氣的大池中浸泡。
「那是蜂蠟加上松香混合出來的封料，加熱之後是液態，浸泡後能在鐵皮表面形成一層保護膜，可以防止生鏽，還有輔助後續的密封。」
羅德指向那個池子，他偶爾也會介紹一兩句。
主要是有些工藝海鯊根本沒概念，所以他挑一些海鯊能理解的東西來講解。
那座池子旁就連接著蒸汽盤管，以此讓封料保持合適的熔融溫度。
處理過的罐身和罐蓋被分別集中，等待進入最後的組裝和封裝環節。
但所有這些，無論是陶罐也好，鐵罐也罷，其實都只是容器。
真正的關鍵，還是在於如何將那些經過預處理的原料，變成罐子裡無論外界氣候如何變化都不腐敗的耐儲食物。
因此，羅德把海鯊領到了罐頭廠真正的核心區域。
原料預處理與灌裝車間！
這裡的規模很大，跟這裡比起來之前的那些預處理車間反而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整個區域都被劃分成了不同的功能區。
眾人的頭頂則是縱橫交錯的蒸汽管道和傳送帶軌道。
地面是用水泥抹平後的堅硬地面，這才便於重型推車的移動。
首先是主食加工線。
蒸汽磨坊磨好的各色麵粉，通常不會直接用來製作麵包。
因為做麵包屬於另一個食品加工部門要幹的事兒。
在這裡主要是將黑麥、大麥和燕麥的混合糧粉，連同鷹嘴豆粉，按照嚴格比例倒入巨大的立式和面機中。
加入適量的鹽和水，由蒸汽驅動的攪拌槳葉進行混合。
和好的麵團不需要發酵到蓬鬆，只要被壓成厚片並切割成小塊就可以送入一台分成許多格柵的蒸櫃。
隨著蒸汽洶湧，很快那些深色的雜糧麵團就被蒸熟了。
之前眾人聞到的那股糧食香味多半數都是從這裡散發出去的。
熟麵團會被迅速轉移到降溫區，然後由工人手工搓成大小一致的粗短條狀，這一步目前還沒有實現機械化。
已有的這套食品深加工機械的設計，在此前都耗費了阿什爾相當一部分的精力。
這些熟麵團是雜糧主食罐頭的主體。
而旁邊那條線上所輸送的全是處理過的土豆。
大量經過清洗、蒸熟和去皮的土豆，被倒入帶有攪碎棒的大斗中。
蒸汽動力帶動攪棒旋轉，很快熱氣騰騰的土豆就變成了細膩的土豆泥。
工人會在這個時候加入少許黃油和鹽粒進行簡單調味，然後趁熱灌裝。
馴化後的土豆品種，澱粉含量和口感都穩定多了。
做成泥也不容易出水變質。
而且瓦力還弄出了新品種土豆，據說口感相當油潤，羅德還沒有嘗過，也沒有下令量產，只是小規模試種了幾十畝。
說起來土豆泥還真是誘人啊。
這玩意打成泥後透著一種奶油般的質地。
至於鷹嘴豆和豌豆，它們經過蒸煮和瀝乾後，有一部分直接加入淡鹽水灌裝，成為口感粉糯的豆罐頭。
而另外一部分豆子則被送入研磨機，加入少許糖和油脂，製成封裝甜豆沙罐頭，有些還要送去城中做烘焙原料。
此外，這裡還有比較稀罕的玉米罐頭生產線。
玉米是羅德發現並利用自然系超凡手段培育出來的新銳作物。
去苞葉並完成脫粒後的玉米粒，經過蒸汽焯燙，浸泡在淡淡的鹽糖水中，再被裝入罐內。
金黃色的玉米粒在罐中看上去非常誘人。
這東西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熱做湯和燉菜，很符合原住民們的行軍餐飲習慣。
而且玉米罐頭在航海領域也頗有潛力。
海鯊都能想像到，在漫長的航海途中，要是能吃到這樣的好東西，肯定比拿硬邦邦的干餅和鹹魚當伙食舒服得多。
往後到了菌菇和堅果的處理線就要相對獨立了。
因為這裡的氣味稍顯濃郁。
從山林採集點和蘑菇園送來的各類鮮菇，在這裡被人工仔細分等。
品相完整的香菇、平菇、榛蘑，會被送入旁邊的區域。
那裡有幾口巨大的湯鍋，裡面用牛骨和少許香料熬煮著奶白色的高湯。
而分好的整菇會被投入湯中短暫煨煮，在吸飽湯汁後連同原湯一起裝入陶罐，
封口後就製成了滋味鮮美的山珍湯罐頭。
而那些品相不佳的菇類就另有去處了。
它們會被切碎，跟一些同樣處理過的蔬菜邊角料放在一起處理。
最終進入另一套蒸汽夾層鍋里進行慢熬，濃縮成滋味醇厚的菌菇濃醬，裝在小罐中是非常好的便攜調味品。
榛子和山核桃在這裡也獲得了新生。
它們照例也得經過蒸汽熏蒸，促使外殼軟化，隨後由一套有著間隙調節輥的機器進行破殼，再經過風選和人工挑選得到乾淨的果仁。
果仁被送入溫度可控的烘焙房，用蒸汽盤管提供的穩定熱源進行低溫烘烤。
期間撒上細鹽，製成耐儲存的鹽烤堅果，再用小巧的鐵罐封裝，這是珍貴的體能補充零食。
跟蘑菇一樣，還有一部分堅果會被磨碎，然後跟蜜糖與油脂混合製成濃稠的堅果醬食用。
蔬菜加工區那邊所瀰漫著的就是煮蔬菜和短暫發酵後產生的複雜氣味了。
胡蘿蔔和蕪菁這樣的老牌選手經由蒸汽驅動的旋轉刀片切成均勻的丁和絲。
而羽衣甘藍則會被切成適口的段。
它們在鹽水中經過蒸汽預煮，目的倒不是為了一次性煮熟，主要是為了殺菌，順帶穩定色澤。
隨後瀝乾裝罐，注入淡鹽水封存。
這就是鹽漬蔬菜罐頭。
除了看似高大上的罐頭食品外，羅德也在積極發揮著前世就流行的古老智慧。
只見靠牆陰涼處擺著一個個巨大的陶壇。
裡頭全都是切好的白菜和蘿蔔條，全都在鹽水中靜靜發酵。
壇口用水密封，厭氧環境裡乳酸菌會努力工作，把它們變成能長期保存且開胃爽口的酸菜和酸蘿蔔。
這可是一種非常美妙的風味，正好用來保存大量的秋收蔬菜。
搭配地窖中儲備的蘿蔔白菜，正好形成了鮮儲和醃製兩開花的局面。
另外還有畜禽產品的罐頭車間。
這裡與屠宰場和對應的預處理車間有專門的通道連接。
處理好的豬、牛、羊肉，按部位被送到不同的生產線中。
紅燒生產線的大鍋里，海量的醬汁翻滾，大塊的肉經過預煮、上色和加料，在蒸汽控溫下慢火收汁，直到肉質酥爛湯汁濃稠為止。
滷製生產線又是不同的景象，巨大的鹵湯桶散發著南部多種香料帶來的香氣。
雞、鴨和大塊的蹄髈與牛腱在其中沉浮。
隨著海商聯盟貿易線的開闢，羅德已經把南島香料的成本給稍微打下來了，雖然還談不上人手一大碗隨便浪費，但集中供應一部分給加工廠還是沒問題的。
這些經過長時間滷製的肉食，出鍋後稍微冷卻就可以被切成適合裝罐的塊狀，連同少量濃縮的滷汁一同封入罐中。
而鹹肉則是用鹽和香料反覆揉搓後風乾，再蒸熟切片後裝罐。
羅德拿起一個剛剛封裝好的紅燒肉罐頭掂了掂，
他定下的標準很簡單，其內的固形物，也就是實實在在的肉，必須占到七成以上。
湯水只是輔助，自家生產的罐頭不能拿湯來充數。
除了上述的這些成品外。
羅德還重點開發了一波雞蛋和鴨蛋的處理。
煮熟的雞蛋剝殼後，可以放入滷汁中浸泡做成滷蛋，也可以直接封裝成罐頭。
而鴨蛋直接採用傳統的黃泥裹鹽法醃製，成熟後洗淨再用加熱融化的蜂蠟進行封蠟處理，製成一個個能長期保存的蠟封鹹鴨蛋。
這裡還有一條單獨的小型試驗線，正在嘗試將雞蛋、牛奶、糖和少量澱粉混合。
經過冰霜法陣的低溫乾燥，最終製成速溶蛋奶粉。
但目前工藝還原度還有待改進，具體的營養流失比率還難以控制在一個更合理的範圍。
要是能解決這裡的工藝問題，黑金城就有希望製作出真正保留高營養價值的奶粉了。
而漁業產品的精細化加工線則是對之前參觀過的水產預處理車間的承接。
處理好的馬鮫魚段，有一部分送入熏房，用果木屑產生的低溫煙氣熏制，在賦予了獨特風味後再裝罐，成為熏魚罐頭。
而另一部分則與部分切丁的土豆和蕪菁一起，加入用魚骨熬煮的濃湯中燴制，做成滋味更濃厚的土豆蕪菁燴魚罐頭。
肉質細嫩的黑鯛魚得到的待遇是最高的，因為人們只對它做最簡單的處理。
即整條清理後，只加少許薑片和鹽原汁清蒸，然後裝入特製的扁寬陶罐中。
這是特供品里的黑鯛罐頭。
蝦的處理，除了完整的蝦仁罐頭外，小蝦和品相次一點的蝦都被磨碎發酵製成了蝦醬。
而螃蟹是真正物盡其用，大塊的蟹肉會被精心剔出，一部分直接做成蟹肉罐頭。
這玩意跟鯛魚罐頭一樣都是罐頭裡的珍品。
貽貝和蛤蜊的肥嫩貝肉，經過清洗和蒸汽燙熟後直接裝罐，注入少許含檸檬汁的淡鹽水，處理起來非常簡單，滋味卻差不到哪裡去。
所有這一切的加工流程，其實都有著一個相同的終點，那就是封裝和滅菌車間。
那些完成灌裝、注液，加上墊圈和蓋子的陶罐和鐵罐，都會被小心翼翼地排列在帶有多層格柵的鐵架車上。
這些鐵架車沿著軌道，被緩緩推入一座座宛如室內堡壘般的臥式蒸汽滅菌釜中。
這些滅菌釜是室內設備里真正的龐然大物。
厚重的鋼製釜門甚至需要兩個普通工人合力才能轉動鎖緊。
當釜門關閉後就與外界徹底隔絕了。
這時的操作工人會通過閥門和氣表向釜內通入高溫高壓的飽和蒸汽，使其溫度控制在121攝氏度左右，壓力也要對應保持。
黑金城在使用蒸汽方面已經積累了非常多的經驗。
如何精準引入蒸汽，如何保持壓力和溫度都很有講究。
在合適的條件下，只要持續足夠的時間，那麼罐子裡可能存在的微生物都會被高溫高壓徹底殺滅。
同時在高溫高壓中也會讓罐內形成一定的負壓，很有助於密封。
海鯊感受到腳下傳來的震動。
羅德用高壓蒸汽和容器密封的力量取代了以往依賴陽光、風乾或者鹽漬的古老方法。
滅菌過程結束後，需要經過自然冷卻和降壓。
當釜門再次打開時，帶著餘溫的罐頭被推出，工人要依照規定檢查每一個罐頭的密封情況，確認罐蓋是否平整，有沒有凸起爆裂。
只有合格的罐頭才能被打上標籤，註明品類、日期和批次進行裝箱，送到剛才他們一進門時看到的那排陰涼乾燥的倉庫等待後續分配。
「這樣一個蒸汽釜，每次能處理五百罐。」
「我們現在有六個這樣的釜在同時運轉。」
羅德隨口解釋道。
「黑金城罐頭廠，設計目標是日產各類罐頭二十四噸。」
「現在還沒有全力生產，每天約有八噸的罐頭入庫，後續還有一些工藝和設備要改進，等待更完善再全速生產。」
「戰時它可以全力供應軍隊，和平時期可以儲備起來，或是供應給遠航的船隊和開拓新據點的隊伍。」
「日後還可以將其作為一種特色商品出售，只是現在我們還不考慮出售，因為這些罐頭和預處理的主食很快就要出現在前線的供給中了。」
「現在已經提前儲備了大約兩個月的產量。」
「稍後我會命人送一些到你船上去，明早還有品嘗罐頭的環節。」
「讓我們讚美罐頭！」
羅德伸出手，看起來非常高興。
海鯊最後跟羅德走出了悶熱的滅菌車間，回到了來時經過的那處涼爽的倉庫區域。
這裡的罐頭確實已經堆積如山，等待羅德大手一揮，把它們送去該去的地方，從而充實戰士的胃袋和士氣。
外邊天色漸暗，海鯊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羅德此刻的心情倒是沒有那麼複雜，他親自視察了這一切，只感到心情愉悅。
天災界域也好，沉寂災變也罷，亦或是動盪不安的王國局勢，無論怎樣都阻擋不了黑金大勢的車輪滾滾前進。
這才是羅德正在掀起的新浪潮。
即便它現在還只是在黑金勢力圈的範圍內逐步涌動著。
但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屬於黑金時代的浪潮終於會浩浩蕩蕩地席捲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