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至聖與火矢
隨著索頓的吼聲響起，雷恩的目光已經鎖定了法陣中心那團扭曲的形體。
那東西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像被人隨手捏出來的泥胎，又在陽光下曬化了。
吧嗒，吧嗒。
暗紅色的表皮不斷向下滴落血水和膿液，滴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房間裡瞬間被一股腐爛腥臭填滿。
那味道濃得幾乎能讓人室息，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喉嚨里腐爛。
原來這就是劣魔。
即便只是最低級的地獄魔物，那猙獰可怖的外表也足以成為普通人永恆的夢魔。
從法陣亮起到劣魔出現，不過眨眼之間。
溫妮站在最前方。
她離那東西只有一步之遙。
劣魔猛地抬起手臂。
那條手臂上長著七八隻手，大大小小，從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串畸形的葡萄。
那些手同時張開，指甲在暗紅的光里閃著污濁的光澤，帶著一股惡風，朝著溫妮的腦袋狠狠拍去。
溫妮的眼睛瞪得很大，那雙湛藍瞳孔里，倒映著那隻越來越近的畸形肢體。
她與職業者雖近在咫尺，卻終究還沒邁過那道門檻，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白色巨狼守在房間門口，同樣來不及反應。
索頓的戰斧剛剛揚起，聖光在斧刃上炸開，距離劈下還有一段距離。
而那隻長滿手的畸形肢體，離溫妮的臉只剩下不到一尺。
惡風吹起了她的髮絲。
就在這時。
弦動。
咻！
一支利箭從雷恩手中激射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釘入劣魔身上唯一完整的眼睛裡。
噗。
眼珠爆開，暗紅色的液體噴濺出來。
劣魔僵直了一瞬。
那隻長滿手的肢體懸在半空，沒有再往前。
就這一瞬，為溫妮爭取到了生機。
她踉蹌著往後連退三四步，後背撞上什麼東西。
是白色巨狼。
「無面人」已經趕到，用身體頂住她，讓她穩住身形。
而劣魔那隻被射爆的眼睛處，爛肉瘋狂蠕動，新的東西正在從裡面湧出來。
是密密麻麻的肉芽，像蛆，像觸鬚，拼命往外鑽。
那支箭插在它的臉上，隨著肉芽的蠕動被慢慢擠出。
沒有流血，沒有痛嚎，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這東西根本就不是生物，沒有物理意義上的弱點。
它身體裡沒有內臟，只是一團被拼湊起來的爛肉。
尋常刀劍劈上去，不過是在爛肉上多開一道口子，多流幾滴膿水。
即便射爆一隻眼睛，也只會長出更噁心的東西。
但雷恩的攻擊確實起了作用。
那一瞬，也是索頓需要的那一瞬。
「至聖斬——！」
矮人的怒吼震得整間屋子都在顫。
戰斧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從側面橫劈進劣魔的身體。
這是晉級為聖武士之後，索頓所領悟的第一個技能。
那道金光所過之處，暗紅色的爛肉像被火焰灼燒的積雪，開始崩解、消散、化為虛無。
淨化開始了。
劣魔的身體從被劈開的地方開始瓦解。
那些嵌在它表面的殘臉同時張開嘴，沒有發出聲音，但那股絕望的氣息濃得讓人想捂住耳朵。
無數隻手在空中瘋狂抓撓，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聖光越來越亮。
劣魔越來越淡。
最後，徹底歸於虛無。
只剩一團極淡的灰燼，落在地上那層暗紅的污漬里，分不清哪些是它，哪些是幾百年前同類留下的痕跡。
但戰鬥並未結束。
更多的劣魔正從法陣中湧出。
一隻接一隻，像從一道狹窄的門縫裡擠出來。
暗紅光芒每一次劇烈閃爍，便有一團爛肉從裂口中擠出，蠕動、起身，然後匯入同類之中。
轉眼間，房間裡已經擠滿了那些扭曲的形體。
足有十隻。
這個數量，已遠遠超出了索頓能夠立刻淨化的範疇。
那些長滿畸形手臂的肢體在空氣里抓撓，那些嵌在身體表面的殘臉在無聲地張合，那些流淌著膿水的軀體在地面上拖出暗紅色的濕痕。
它們在包圍。
趁著索頓淨化第一隻的間隙，它們已完成了合圍，向著最前排的矮人聚攏過去。
白色巨狼撲向最近的一隻，利爪撕開劣魔的身體，扯下一大塊爛肉。
但那頭劣魔只是從容轉身，伸手抓向巨狼的腿，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少了一塊。
巨狼後退一步，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
純粹的物理撕扯，同樣收效甚微。
「伊格尼斯！」
莎拉的吟唱聲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慌亂。
法杖頂端迸發出一道火焰箭，赤紅的光芒撕裂空氣，成功射中一頭劣魔的胸口。
然後————
熄滅了。
像一根火柴扔進水裡，連一絲煙都沒能升起來。
那隻劣魔甚至頓了頓，身上那些殘臉同時做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像在享受一場溫熱的沐浴。
劣魔身上的膿水還在往下滴，火焰箭留下的唯一痕跡，是一小塊被稍微烤乾的表皮。
很快，新的膿水湧出來，把那塊也覆蓋了。
莎拉的小嘴張了張，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想起了祖母的話。
那些深夜裡講過的睡前故事，那些她聽得直往被窩裡縮的恐怖傳說。
「————劣魔是在靈魂熔爐里熔出來的，主物質位面的火焰燒不動它們，你要是遇上了，別想著用火————」
她當時只當是故事裡嚇人的橋段。
現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故事。
劣魔們繼續包圍索頓，那些殘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它們甚至沒有多看莎拉一眼。
普通的火焰，對它們而言不過是微風拂面。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
是溫妮。
她站在莎拉身前半步，嘴唇微動，正在快速詠唱。
那語調怪異得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沙啞，低沉，帶著硫磺的灼熱感。
幽綠色的火焰憑空浮現，纏繞著杖身盤旋上升，越聚越濃，最後凝聚成一道跳動著詭異光芒的幽綠火矢。
「九獄火矢！」
溫妮的聲音愈發低沉，法杖向前一指。
火矢激射而出。
轟！
成功命中。
目標仍是莎拉攻擊過的那頭劣魔。
但這一次不同。
幽綠色的光芒瞬間蔓延開來，像活物一樣爬滿劣魔的全身。
那些嵌在它表面的殘臉上，齊刷刷地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恐懼。
身上拼湊出的手臂在空中瘋狂抓撓，試圖撲滅那幽綠的火焰，卻什麼也撲不滅。
火焰燒進眼眶，燒進張開的嘴，順著每一道裂紋、每一處縫隙，蔓延至那具扭曲軀體的深處。
劣魔的身體開始瓦解。
比索頓的聖光淨化更加迅猛。
那些殘臉一張接一張地融化，最後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里。
那些手一隻接一隻地垂落，落在地上，同樣燃盡。
整個軀體越來越殘破，直至徹底消失。
只剩一攤灰燼，和之前那隻被聖光淨化的同類並排躺在一起。
房間裡的其他劣魔，動作齊齊一頓。
那些嵌在它們表面的殘臉，齊刷刷地轉向溫妮。
一雙雙完整的、殘缺的、只剩眼白的眼睛，全都對準了她。
那些殘破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情緒。
敬畏與恐怖交織，像低等生物仰視更高階的存在，又像獵物認出了天敵。
但轉瞬之間，凶戾與殺意重新占據了上風。
就在這時，雷恩的聲音響起：「都回來！向我靠攏！」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像一根釘進混亂的釘子，把所有人的心神釘回了原位。
索頓迅速後撤，盾牌舉在胸前，聖光在斧刃上流轉。
白色巨狼甩開面前的劣魔，退向門口。
莎拉拽著溫妮的袖子，往後跑去。
就在隊友們聚集到雷恩身邊的同時，他手中的長弓已然拉滿。
弓臂彎曲如滿月，弓弦繃緊到極限，箭直指房間深處。
隱隱的悶雷聲，自箭處彌散開來。
細碎的藍白色電弧，毫無預兆地迸現在那支看似普通的箭上。
噼啪。
一聲脆響，如冰面開裂的第一道紋路。
緊接著，更多的電弧從虛無中被召喚而來。
從空氣中、從石縫裡、從暗紅光芒的深處，它們從四面八方瘋狂竄出，爭先恐後地纏繞上箭鏃。
就像朝聖者覲見神祇。
電弧越聚越多，越纏越密，在箭處凝成一個耀眼的藍白色光團。
那些細碎的電弧彼此交織、碰撞、融合，發出連綿不絕的啪脆響。
耀眼的雷光越來越亮。
雷恩持弓的挺拔身形被映照得一片熾白，五官漸漸模糊在那片光芒里，只剩一個握弓的剪影、以及一雙明亮的眼眸。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緊盯著最中心的那隻劣魔。
雷鳴之矢。
目前，雷鳴之矢命中後膨脹的球形雷電網，覆蓋半徑在五米左右。
而目標，在十五米開外。
雷恩眼神一凝。
扣弦的手指倏然鬆開。
咻，噼里啪啦！
箭矢離弦的剎那，拖曳出一道熾烈刺目的藍白流光。
那流光太快，快到劣魔身上那些嵌著的殘臉還沒來得及轉向。
噗嗤！
箭矢狠狠貫入最中心那頭劣魔的胸口。
沉悶的貫穿聲響，像鈍器砸進爛泥。
那一瞬間，劣魔的身體定格在原地。
它身上所有的殘臉同時張開嘴，所有的眼睛同時瞪大，每張面孔都寫滿了茫然，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
然後，壓縮到極致的雷霆之力轟然爆發。
轟！
如同驚雷在房間內炸響。
以中箭的劣魔為核心，一個由無數道藍白色電弧構成的球形雷電網猛然擴張，瞬間覆蓋了周圍所有劣魔。
被直接命中的那頭劣魔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流膿的血肉在雷光中瞬間焦黑、碳化、龜裂，那些嵌在它表面的殘臉甚至來不及尖叫，便隨著身體的萎縮一同塌縮。
瞬息之間，化為一地焦黑渣滓，散落在召喚法陣邊緣。
但這只是開始。
無數道扭曲跳躍的電弧瘋狂肆虐，攀上周圍每一隻劣魔的身體，鑽進流淌的膿液里，撕開表面的裂紋，在那些嵌著的殘臉上肆意遊走。
光在這一刻劇烈扭曲。
濃烈的臭氧味混雜著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劣魔們在雷電網中抽搐、顫抖、冒煙。
它們那扭曲的身體被電流撕出新的裂口，膿水從裂口裡噴涌而出，卻又被電弧燒灼成焦黑的霧氣。
有的試圖後退，但身體不聽使喚，有的試圖前撲，卻在中途僵在原地。
它們全身雷電環繞，黑煙滾滾。
麻痹。
所有焦黑冒煙的爛肉，整整齊齊地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雷恩的意識深處，【狩獵之章】傳來了熟悉的輕微顫動，嶄新的燙金文字浮現而出。
【你擊殺了魔物：劣魔。】
【「劣魔」已收錄。】
【目前魔物收錄數：19】
【「狩獵之章」下一階段獎勵：魔物收錄數達到20個。】
雷恩再次張弓搭箭，目光掃過那些還在冒煙的劣魔。
「索頓，溫妮，無面人。」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剛做完一次訓練，「清理掉它們。
話音落下，三道身影同時動了。
索頓率先沖入劣魔群中，戰斧上的聖光再次炸開。
「至聖斬」的金色流光划過一頭劣魔的身體，那團爛肉甚至來不及抽搐，就從被劈開的地方開始崩解、消散，化為一地灰燼。
矮人沒有停頓，轉身劈向下一隻。
同樣乾脆，同樣利落。
溫妮站在原地，法杖前指。
幽綠色的火焰從杖尖激射而出，沒有索頓那種大開大合的威勢，卻帶著另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
「九獄火矢」鑽進劣魔體內，從內部開始燃燒。
那些嵌著的殘臉無聲尖叫，身體一層層剝落，最後只剩一攤淡淡的灰燼。
白色巨狼也撲了上去。
它咬住一隻劣魔的腿，甩頭撕扯，撕下一大塊暗紅色的爛肉。
那塊肉落在地上還在蠕動，但劣魔本身只是轉過身，用身上伸出的手抓向巨狼。
巨狼鬆口後退，繞到側面再次撲咬，連續撕扯了四五次，那頭劣魔才終於停止蠕動，化為一灘不會動的爛肉。
雷恩的目光在白色巨狼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無面人。
作為一位德魯伊，在「正常形態」下本應有不少手段對付這些劣魔。
召喚自然之力、施展荊棘術、甚至用雷電法術。
畢竟德魯伊也是強大的施法者職業，面對這種魔物不該如此吃力。
但他從未以正常形態示人。
從一開始到現在，他一直保持著「荒野形態」，用純粹的物理攻擊戰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極大限制了他的實力。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直保持「荒野形態」，想必有什麼苦衷，或者別的原因。
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雷恩收回目光，瞄準一頭剛剛掙脫了麻痹的劣魔。
莎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魔法飛彈！」
三顆淡藍色的奧術光球從她杖尖飛出，砸在另一頭劣魔身上。
光球炸開，那團爛肉上多了三個淺坑，坑裡滲出膿水，很快又蠕動著填平。
劣魔轉過頭，朝她的方向挪了半步，然後被索頓一斧子劈了。
莎拉吐了吐舌頭，繼續施法。
效果比白狼還差不少，但總歸是提供了輸出。
雷恩鬆開弓弦。
箭矢激射而出，精準射進那頭劣魔的眼眶。
眼球爆開，但那頭劣魔只是頓了頓，繼續向前蠕動。
收效甚微。
雷恩微微皺眉。
他掌握的「颶風之矢」和「雷鳴之矢」雖然都能造成有效傷害，但畢竟是範圍攻擊技能。
一來不能在混戰時使用，容易誤傷隊友。
二來消耗魔力較大，使用時次數有限。
如果能夠再學會一招純粹單體攻擊、消耗魔力又少的自然秘術箭技就好了。
就在他想到這裡的時候，戰鬥已經落下了帷幕。
最後一頭劣魔在索頓的戰斧下化為一地灰燼。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剩法陣殘留的暗紅色光芒還在微弱地閃爍，和一地焦黑的灰燼。
雷恩放下長弓，微微點頭：「原地休息，我們一會兒再繼續探索。」
話音剛落，莎拉就湊了上來。
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紫羅蘭色的眸子裡閃著光，臉上的表情活像一隻發現骨頭的小狗。
「等等！
」
她伸手攔住眾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們還沒收集戰利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