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遭遇襲擊的商隊
偏僻的商道上,就在雷恩從馬車上站起的同一瞬間,三位隊友的反應同樣迅捷。
橘貓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一道細線。
它三兩下竄上那堆被帆布蓋住的礦石,耳朵豎起,尾巴繃直,目光緊盯著彎道的方向,那顯然是野獸嗅到危險時的姿態。
索頓從打盹中徹底清醒,盾牌已經舉到胸前,另一隻手握住了戰斧,矮墩墩的身體像一塊生了根的岩石,穩穩地護住馬車的側翼。
溫妮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光芒,法杖頂端那顆新的火焰寶石急劇升溫,地獄火已是蓄勢待發。
四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便已做出了行動。
雷恩與橘貓同時跳下馬車,貓爪落地無聲,遊俠的靴子踩在碎石上也沒有發出任何響動,「隱匿步伐」悄然開啟。
晉級為職業者後,雷恩全程保持這一輔助戰技已是輕而易舉。
他們一前一後,沿著車隊的邊緣,向著前方摸去。
索頓和溫妮留在原地,一個舉盾,一個舉杖,一個負責近身防禦,一個負責遠程支援o
這是雷恩早就定好的戰術。
他和橘貓敏捷最高;速度最快;負責偵察與處理突發事件。
一旦事情有變,雷恩可以騎上橘貓變形成的白狼,兩者協同作戰,進退自如。
溫妮的地獄火射程足以覆蓋整支商隊,只要她站住位置,就沒有任何敵人能輕易靠近。
索頓則守在她身邊,擋住所有試圖上前襲擊的敵人、以及所有遠程攻擊。
四個冒險者,兩前兩後,分工明確。
畢竟這一次,只有他們這一支小隊負責守護商隊,不得不分頭行動。
同一時間,整個商隊的反應也很快。
馬庫斯果斷下令停止前進。
他高舉右手,五指張開,那是商隊裡約定俗成的「停車警戒」信號。
車夫們齊齊拉緊韁繩,馬匹打著響鼻停了下來,車輪不再轉動。
這位精明的管事眉頭擰緊,目光在彎道方向和兩側灌木叢之間來回掃視,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長劍的劍柄上。
緊接著,包括馬庫斯本人在內,二十幾個精幹的商隊夥計紛紛跳下馬車。
他們有的從車座下面抽出長劍,有的從貨物堆里翻出盾牌,還有的拔出了隨身攜帶的短劍或手斧。
動作雖然不如冒險者那般行雲流水,但也沒有慌亂,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作為走南闖北的商人,他們多少都會些劍術和防身本領。
雖然絕大部分人的戰鬥力,甚至不如一個老練的青銅級冒險者,大都只能夠與一兩隻哥布林打得有來有回。
但至少在關鍵時刻,他們不至於只會拖後腿。
二十幾個人散在車隊兩側,背靠馬車,面朝外,形成了一個鬆散的防禦圈。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商隊裡,可是拉著好幾車品質不錯的銀礦石,每一車都價值百枚金王以上。
這筆龐大的財富,足以讓任何亡命徒眼紅,鋌而走險。
一時間,整個商隊的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
近些年來,洛特城雖然也經常派遣衛兵隊前去清剿附近的強盜老巢,但效果甚微。
那些強盜極為狡猾,大都將老巢安扎在洛特城與傳統貴族領地交界的邊緣地帶。
那裡地勢險要,溝壑縱橫,是天然的藏身之處。
更為重要的是,那可是敏感地帶,洛特城的衛兵隊不敢靠得太近。
一旦擦槍走火,與對面傳統貴族的邊境駐軍發生衝突,誰也付不起這個責任。
至於傳統貴族那邊,對這幫強盜的態度就暖昧得多了。
他們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樂見其成。
畢竟,傳統貴族依舊是以自給自足的農奴莊園經濟為主,領地上需要的貨物運輸遠少於新貴族這邊。
偶爾有重要的物資,也都是領主派遣重兵押運,強盜很難找到可趁之機。
所以,那些強盜幾平不會去碰傳統貴族的商隊,而是把目光死死盯在了新貴族這一側。
而傳統貴族們,自然也樂得看到這種事情在新貴族的地界上發生。
新貴族的地界越亂,商路越不安全,貿易就越蕭條,領地上的稅收就越少,民心也會跟著不穩。
此消彼長之間,傳統貴族便可以不動一兵一卒,慢慢消耗新貴族的元氣。
甚至,有些膽大的傳統貴族領主,暗地裡還會給那些強盜提供武器和情報。
他們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支持那些強盜在夾縫裡生存,就已經足夠給新貴族製造源源不斷的麻煩了。
馬庫斯將劍橫在胸前,剛剛擺好防禦姿態,雷恩與橘貓已經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他面前。
黑髮遊俠與商隊管事對視了一瞬。
雷恩從馬庫斯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緊張,雖然被經驗壓住了大半,但瞳孔深處還是藏不住。
而馬庫斯從雷恩的眼神里看到的,只有沉穩,那種經歷過太多突發狀況,早已不會被意外打亂呼吸的沉穩。
「我去看看。」
雷恩微微頷首,沒有多說其他,旋即帶著橘貓繼續向前。
馬庫斯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攥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了幾分。
作為經常在洛特城貴族區與富人區之間奔走的商人,他見過不少職業者。
戰士、法師、牧師、遊俠————什麼都有。
尤其是那些衣著光鮮的少爺和大小姐,只需花費重金購買極為昂貴的魔法器械與鍊金藥劑。
再加上一點點天賦和努力,便能以最小的代價邁入職業者的殿堂。
他們同樣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力量,同樣完成了生命層次的蛻變,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虛浮,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他們拿劍的姿勢很標準,施法的動作很講究。
可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險,那雙眼睛就會出賣一切,慌亂、猶豫、不知所措,甚至連一個普通的黑鐵級冒險者都不如。
但這位黑髮青年與他的同伴不同。
他們身上那股從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氣勢,那種不動聲色的警覺,那種隨時可以爆發的張力,那種悄然散發的凶戾,是那些少爺職業者們遠遠達不到的。
也正是這份身經百戰磨礪出的沉穩,讓馬庫斯安下了心。
他也曾與不少同樣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合作過,那些人也都很可靠。
但不知為何,和這位黑髮青年小隊一起走的這五天裡,他晚上睡得格外安穩。
這支冒險者小隊裡的每一位成員,包括那隻平時看上去懶洋洋的橘貓,都讓馬庫斯有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就在馬庫斯心中慨嘆的時候。
雷恩手握長弓,橘貓壓低身體,距離那條彎道已是越來越近。
透過灌木叢的遮擋,雷恩進一步注意到。
前方的彎道實際上是一個三岔路口。
那些堵路的馬車正好卡在中間位置,從馬車的朝向來看,這支車隊是從另一條岔路上拐過來的,前進方向和他們一致,顯然也是往洛特城去的。
車上的貨物堆得很滿,帆布邊緣露出幾個大木桶的輪廓,空氣里飄來一股酒氣,越往前走越濃,顯然是一支運送酒水的商隊。
如果是強盜偽裝,應該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連貨物都準備得這麼真實。
但雷恩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他一邊走一邊調整角度,繼續觀察。
那個位置的灌木叢格外茂盛,不少植株有兩米多高,哪怕走近了也依舊遮擋著視野。
同時,他還聽見了急促的喘息聲,不止一個人的,被刻意壓得很低,在秋風中難以察覺,但逃不過他的耳朵。
橘貓的耳朵也豎了起來,尾巴輕輕擺了擺,顯然也捕捉到了那些聲音。
作為資歷比雷恩還老的黑鐵級冒險者,橘貓心裡也有一番判斷。
那些喘息聲雖然被壓制,但節奏凌亂,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恐懼,不像是埋伏者該有的狀態。
那些亡命之徒可不是傻子,有不少甚至就是犯了事的前冒險者。
他們知道怎麼控制呼吸,怎麼在埋伏時保持安靜。
如果真的是他們設伏,這裡應該更像一片死地,而不是充斥著壓抑不住的喘息,那和舉著牌子說「這裡有埋伏」有什麼區別?
但橘貓也沒有放鬆警惕。
它知道,在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之前,任何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一人一貓繼續往前走。
在繞過那幾叢最為遮擋視線的高大灌木後,眼前的景象終於徹底豁然開朗。
八輛馬車歪歪斜斜地堵在路上,其中兩輛已經側翻。
車板斷裂,輪子朝上,酒桶滾了一地,不少裂開了口子,酒紅色的液體灑了一地,浸透了乾燥的泥土,散發出濃烈的酒香。
這正是之前聞到酒氣的來源。
其他幾輛馬車也大都一片狼籍,有的輪子歪斜,有的車板上有明顯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過。
而在這些馬車的中心,二十幾個人背靠背站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陣。
他們大多是商隊夥計或車夫的打扮,有的握著斧頭,有的攥著馬鞭,面色煞白,腿在發抖。
圓陣的最前方,站著兩個陌生的冒險者。
一個是男性戰士,黃髮碧眼,二十出頭的樣子,體形結實,身上的鏈甲衫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血淋淋的,胸前的黑鐵級徽章歪歪斜斜地別著。
他雙手握著一把寬刃長劍,嘴角也淌著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但眼神還算鎮定,死死盯著道路的另一個方向。
另一個是女性遊蕩者,比戰士還要年輕些,卡其色的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額頭上。
她雙手握著匕首,半蹲著身體,嘴角同樣掛著血絲,呼吸急促,胸口的黑鐵級徽章隨著起伏一晃一晃。
兩個人看上去都很疲憊,身上的傷勢不輕,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就連那十幾匹馱馬都在瑟瑟發抖,鼻息粗重,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似乎是不久前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在人群中心,還躺著七八個人。
三個是冒險者打扮,其餘的是商隊人員,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不清臉,身上都是血跡斑斑,生死不明。
顯然,這支陌生的商隊是在行進途中,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