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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陳壽:他們若不肯,那就按規矩辦!

2026-09-05 15:13:18 作者: 肉絲米麵

  第174章 陳壽:他們若不肯,那就按規矩辦!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茶室。

  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斑駁的光影。

  茶香裊裊,在午後的日光里緩緩升騰。

  陳壽執壺,為顧寰和楊博續上茶水。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放下茶壺,他抬起頭。

  「侯爺,部堂。」

  「京營整頓,勢在必行。這一點,咱們三人都清楚,陛下也清楚。」

  「可怎麼整,從何處開始,按什麼章程——這些,才是今日要議的事。」

  顧寰點了點頭。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放下,目光轉向楊博。

  「楊部堂,你是兵部尚書,掌天下兵籍軍令。京營整頓,繞不開兵部。

  「你有何高見?」

  楊博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頭望著手中的茶盞,那盞中的茶湯澄澈,倒映著他的眉眼。

  良久。

  他抬起頭。

  「高見談不上。」

  「老夫只說一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寰臉上。

  「京師勛貴那邊,須得有人去安撫,去震懾。」

  「讓他們知道,這整頓不是鬧著玩的。」

  「讓他們知道,這背後有陛下撐著,有內閣撐著,也有兵部撐著。」

  顧寰望著他。

  

  那雙歷經風霜的眼裡,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楊部堂這是在點老夫。」

  「勛貴那邊,老夫來辦。」

  「成國公、英國公、定國公那三家,老夫與他們打了大半輩子交道。」

  「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老夫心裡有數。」

  楊博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端起茶盞,輕輕飲了一口。

  那動作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顧寰轉過頭,望向陳壽。

  「當默,你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探尋。

  「你心裡,可有了章程?」

  陳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春光,沉默了一會兒。

  良久。

  他收回目光。

  「有。」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京營整頓,首當其衝的,是查清楚,當下京營到底還有多少人。」

  顧寰眉頭微微一皺。

  「查人?」

  陳壽點了點頭:「對,查人。」

  他望著顧寰。

  「京營在冊十四萬有奇,可實際上有多少人?」

  「有多少是吃空餉的?」

  「有多少是老弱病殘,連刀都提不動的?」

  「有多少是勛貴府上借調去做雜役,幾年不回營中點卯的?」

  「這些,都得查清楚。」

  顧寰沉默了一會兒。

  他點了點頭。

  「這話不錯。不清不楚,便沒法整。」

  陳壽繼續說道。

  「查清楚之後,第二步。」

  「汰撤老弱。」

  「凡是年過五十、身有殘疾、久病不愈、不堪征戰者,一律汰撤出營。」

  「發給路費,遣返回原籍,或安置於京畿州縣,不再充軍。」

  顧寰眉頭皺得更緊:「汰撤老弱,這話說得輕巧。」

  他望著陳壽。

  「京營裡頭,老弱占了多大比例,你可知曉?」


  「若是汰撤得太狠,營中還能剩下多少人?」

  陳壽沒有退縮。

  他迎著顧寰的目光。

  「剩多少,便用多少。」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精兵,不在多,在精。」

  「一萬能戰的精兵,勝過十萬不能戰的烏合之眾。」

  顧寰沉默了。

  他望著陳壽,那雙眼裡閃過複雜的神色。

  良久。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話,老夫沒法反駁。」

  陳壽繼續說道。

  「汰撤老弱之後,第三步。」

  「整編營伍。」

  「將剩下的健壯官兵,按神機營、神樞營、五軍營重新分配。

  「神機營專習火器,神樞營專習騎戰,五軍營專習步陣。」

  「各營專精一門,不再混雜。」

  他望著顧寰。

  「侯爺執掌京營多年,想必清楚,如今的京營,三營混雜,火器營里有騎兵,騎兵營里有步兵,步兵營里還有火器手。」

  「操練起來,各管各的,合練時誰也不聽誰的。」

  「這樣的兵,如何能戰?」

  顧寰沉默著。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品味什麼苦澀的東西。

  楊博一直靜靜地聽著。

  這時,他忽然開口。

  「陳侍讀。」

  「你說的這些,汰撤老弱,整編營伍,老夫都沒有異議。」

  「可你有沒有想過。」

  「汰撤之後,京營還剩多少人?」

  陳壽望著他。

  楊博繼續說道。

  「京營在冊十四萬,實際能戰者,老夫估算,至多五萬。」

  「這五萬人里,還有多少是老弱淘汰後剩下的?」

  他頓了頓。

  「三萬?兩萬?」

  他望著陳壽。

  「京畿重地,拱衛京師,就靠這兩三萬人?」

  陳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楊博,沉默了一會兒。

  良久。

  他輕輕開口。

  「所以,需要從外地調兵。」

  楊博眉頭一皺:「調兵?」

  陳壽點了點頭。

  「從京畿地區,以及河北、山東、河南三地,徵調地方都司衛所的健壯兵馬,入京常駐。」

  「每月一輪,或每季一輪,輪番入京,填補京營缺額。」

  楊博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搖了搖頭。

  「陳侍讀,你在戶科待過,應當清楚,輪番入京,不是不行。」

  「可讓這些人長期駐紮在京,很難。」

  陳壽望著他:「難在何處?」

  楊博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糧餉。」

  「外地衛所官兵入京,糧餉由誰出?戶部?兵部?京營?」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安置。」

  「這些人入京,住哪兒?營房夠不夠?被服夠不夠?器械夠不夠?」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家屬。」

  「官兵在外,家眷在鄉。長年分離,軍心如何穩定?」

  他望著陳壽。

  「這三條,哪一條都繞不過去。」

  顧寰在一旁點了點頭:「楊部堂說的,正是老夫擔心的。」

  他望著陳壽。

  「當默,你說的法子,道理是通的。可真要做起來,難如登天。」


  陳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盞,輕輕飲了一口。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品味什麼。

  良久。

  他放下茶盞。

  「侯爺,部堂。」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們說的,下官都明白。」

  「可下官有一個法子。」

  「能解這三難。」

  楊博眉頭一挑:「什麼法子?」

  顧寰也望向他,眼中帶著探尋。

  陳壽迎著兩人的目光。

  他的聲音很平靜:「將這些抽調進京的官兵家眷,也一同遷入京畿。」

  茶室里驟然一靜。

  楊博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顧寰的面色,微微變了。

  兩人對視一眼。

  那目光里,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沉默了很久。

  顧寰終於開口。

  「當默————」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可知,京畿有多少地?」

  陳壽望著他。

  「下官知道。」

  顧寰繼續說道:「京畿八府,順天、保定、河間、真定、順德、廣平、大名、永平————說起來不小。」

  「可這些府縣的土地,早就被分完了。」

  「勛貴占著一份,皇親占著一份,文官士紳占著一份,本地百姓也占著一份。」

  他望著陳壽。

  「你讓那些官兵家眷遷進來,安置在哪兒?」

  楊博在一旁點了點頭:「顧侯爺說的不錯。」

  「京畿之地,寸土寸金。沒有地,便沒有房,沒有房,便沒有家。」

  「沒有家,那些人如何肯來?」

  他望著陳壽:「你這法子,聽著好,可做不成。」

  陳壽沒有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兩人都說完了。

  他才輕輕開口。

  「侯爺,部堂。」

  「你們說的,下官都明白。」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京畿的地,當真都被分完了嗎?

  楊博眉頭一皺:「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冊子,放在兩人面前的茶案上。

  那冊子很薄,只有寥寥幾頁。

  顧寰低頭看了一眼。

  封面上寫著五個字。

  京營屯田考。

  他抬起頭,望向陳壽:「這是————」

  陳壽輕輕點了點頭:「這是下官這幾日,讓人從戶部、兵部、五軍都督府的架閣庫里,翻出來的舊檔。」

  「洪武年間,京營初設,太祖皇帝劃撥京畿土地,作為京營屯田。」

  「成祖遷都後,又增撥一批。」

  「永樂、宣德、正統三朝,陸續又增。」

  「到正統公間,京營屯田總數,是四十七萬八千六百畝。」

  顧寰面色微微一變。

  楊博的眉頭,皺得更緊。

  陳壽繼續說道。

  「這些屯田,本是為京營官兵所設。屯田所得,充作軍餉糧草,減輕朝廷負擔。」

  「可如今,這四十七萬畝屯田,還剩多少?」

  茶室里寂靜無聲。

  楊博和顧寰對視一眼。

  那目光里,有驚訝,有恍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良久。

  顧寰輕輕開口。


  「老夫執掌京營多公,從未查過這筆帳。」

  陳壽望著他。

  「侯爺查不到。」

  「因為這四十七萬畝屯田,早就被分完了。」

  「被勛貴們分完了。」

  「被皇親國戚分完了。」

  「被營中將官分完了。」

  「甚至,連宮裡頭的太監,也分走了一份。」

  茶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楊博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顧寰的面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陳壽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兩人。

  等著他們消化這個消息。

  沉默了很久。

  楊博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

  「陳侍讀,你的意思是————」

  陳壽點了點頭:「部狸猜得不錯。」

  「整頓京營,不只要整頓人,還要整頓地。」

  「那些被侵占的屯田,要清退出來。」

  「清退出來的土地,便可以安置那些抽調進京的官兵家眷。」

  「一戶給三十畝,便可安置一萬戶。」

  「一戶給二十畝,便可安置一萬五千戶。」

  他望著兩人。

  「有地,便有房。」

  「有房,便有家。」

  「有家,那些人便肯來。」

  「那些人來了,京營便有了人。」

  「京營有了人,便能整頓。」

  「整頓好了,便能戰。」

  「這便是下官的法子。」

  茶室里久久無聲。

  楊博和顧寰對視著。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良久。

  顧寰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極輕,卻像一塊石頭,壓在茶室里每一個人心頭。

  「當默————你這是————要把勛貴們嘴裡的肉,生生摳出來。」

  陳壽沒有否認。

  他只是望著顧寰。

  「侯爺方才說,勛貴那邊,你來辦。」

  「下官這個法子,便是給侯爺辦的。」

  「清退屯田,安置家眷,這便是下官開出的條件。」

  「勛貴們若肯清退,下官便給他們留足體面。」

  「若不肯————」

  他沒有說下去。

  可那未說出口的話,在場三人都懂。

  楊博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

  「陳侍讀。」

  「你這法子,從道理上說,行得通。」

  「可你有沒有想過。」

  「那些勛貴,肯不肯?」

  陳壽望著他:「部狸的意思是?」

  楊博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深邃,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這四十七萬畝屯田,被勛貴們占了多少訟?」

  「二十公?三十公?五十公?」

  「有些人家,從丕祖朝就開始占。

  「」

  「占了兩三代人,早就當丕了自家的私產。」

  「你現在讓他們吐出來。」

  「他們肯嗎?」

  顧寰在一旁點了點頭:「楊部狸說得不錯。」

  「老夫與那些勛貴打了大半輩子叢道,太清楚他們了。」

  「讓他們在營中退一步,讓子弟去西苑考世舉——這些,他們咬咬牙,能認。」

  「可讓他們把吃到嘴裡的地吐出來?」


  「那是要他們的命。」

  「當默,你可得想清楚。」

  「這一刀下去,得罪的,可就不只是丕國公、英國公那幾家了。」

  「京裡頭,但凡有點根底的勛貴,多多少少都占了屯田。」

  「你這法子要是真做下去。」

  「滿京城的勛貴,都得跟你翻臉。」

  茶室里寂靜無聲。

  午後的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三人臉上投下明暗叢錯的光影。

  陳壽靜靜地坐著。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春光,望著院牆上探出頭的杏花,望著在枝頭跳躍的鳥雀。

  良久。

  他收回目光。

  他望著顧寰,望著楊博。

  他的聲音很平靜。

  「侯爺,部狸。」

  「你們說的,下官都明白。」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可下官想問你們一句。

  「6

  「這屯田,是他們該占的嗎?」

  顧寰沉默了。

  楊博也沉默了。

  陳壽沒有等他們回答。

  他繼續說道。

  「這四十七萬畝屯田,是太祖皇帝、丕祖皇帝劃撥給京營的。」

  「是給京營官兵的。」

  「是給那些戍守京師、保衛社稷的將士們的。」

  「不是給勛貴們做私產的。」

  「他們占了這麼多年,朝廷沒追,那是朝廷寬厚。」

  「可寬厚,不等於該得。」

  「不等於可以一直占下去。」

  「如今朝廷要整頓京營,要練兵蘭敵,要保社稷安寧。」

  「讓他們把不該占的吐出來,有什麼不對?」

  茶室里久久無聲。

  楊博望著陳壽。

  那雙歷經風霜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公在甘肅巡撫任上,清理屯田時的情形。

  那些侵占屯田的豪強,當時的嘴臉。

  和他們今日要面對的勛貴,何其相似。

  他輕輕嘆了口氣。

  「陳廬州————」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說得不錯。」

  「這屯田,他們不該占。」

  「可該不該,和肯不肯,是兩回事。」

  「你準備怎麼辦?」

  陳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輕輕飲了一口。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品味什麼。

  良久。

  他放下茶盞。

  「部狸問下官準備怎麼辦?」

  他的聲音不高。

  「下官只能說。」

  「他們肯,便好好談。」

  「他們若不肯————」

  他望著窗外那片春光。

  「那就按規矩辦。」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那平靜里,著的東西,讓楊博和顧寰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茶室里寂靜無聲。

  午後的日光御御西移,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光藝。

  院牆外,灰廠溜上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可這間小小的茶室里,卻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三個人,三盞茶。

  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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