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二月十二日。
都靈。
維諾沃訓練基地的辦公室里，暖氣開得很足。
但氣氛，卻有些冷。
里奇站在李明峰的辦公桌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老闆，拜仁的報價，一千五百萬歐元。」
「這是正式的，通過經紀人傳過來的。」
他把一份傳真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李明峰沒有去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飄揚的雪花上。
辦公室里，只有他手指敲擊桌面發出的篤篤聲。
一下。
又一下。
很有節奏。
「里奇。」
李明峰開口了。
「你的意見呢？」
里奇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他咽了口唾沫，組織著語言。
「老闆，從純粹的商業角度看。」
「這是一筆……一筆無法拒絕的生意。」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半年前，只花了五百萬。」
「現在，一千五百萬。」
「半年的時間，淨賺一千萬歐元！」
「這在轉會市場上，是現象級的回報率！」
「梅蘇特他……他還只有十八歲，未來的不確定性太大了。」
「現在出手，是鎖定利潤的最好時機。」
里奇的話，代表了俱樂部管理層里，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
一千萬歐元的純利潤。
對於一家還在乙級聯賽掙扎的俱樂部來說，這筆錢，太重要了。
李明峰停止了敲擊。
他轉過頭，看著里奇。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通知所有董事，還有管理層成員。」
「半小時後，會議室開會。」
「所有人，必須到場。」
里奇愣了一下。
「是，老闆。」
他不敢多問，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半小時後。
尤文圖斯俱樂部，最高規格的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俱樂部董事會的成員，體育部門，財務部門的主管，全都到齊了。
每個人的臉上，表情各異。
有興奮，有貪婪，有猶豫，也有擔憂。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會議的主題。
拜仁慕尼黑，對斯內德，一千五百萬歐元的報價。
這顆重磅炸彈，在管理層內部，掀起了軒然大波。
李明峰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年輕的俱樂部主席身上。
他走到主位坐下，環視了一圈。
「都收到消息了吧。」
他開門見山。
「拜仁，一千五百萬，買我們的梅蘇特斯內德。」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現在，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短暫的沉默後。
財務總監第一個開了口，他的眼鏡片後面，閃爍著數字的光芒。
「李先生，我認為，我們應該認真考慮這份報價。」
「一千萬的利潤，可以完美覆蓋我們去年夏天的所有轉會支出，甚至還有盈餘。」
「對於我們明年的財政報表，這會是極其亮眼的一筆。」
他話音剛落，另一名董事立刻附和。
「沒錯，我們現在還在乙級。」
「這筆錢，能讓我們在夏天升級之後，有更充足的彈藥去補強陣容。」
「為了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放棄這麼大一筆現金流，風險太高了。」
「萬一他受傷了呢？」
「萬一他狀態下滑了呢？」
「足球世界，天才隕落的故事，太多了。」
支持出售的意見，占據了主流。
所有人的論點，都圍繞著一個核心。
錢。
風險。
里奇坐在下面，沒有說話。
他的內心很矛盾。
理智告訴他，賣掉是正確的。
但李明峰之前的態度，又讓他感到不安。
李明峰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任何人。
他就那樣看著一個又一個高管，闡述著自己的「商業邏輯」。
直到會議室里，再也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
李明峰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有嘲弄，也有失望。
「說完了？」
他輕輕問道。
「你們覺得，這是一筆生意？」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覺得，我們是在討論，要不要賣掉一台機器，或者一棟房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告訴你們，你們在討論什麼。」
「你們在討論，要不要把我們未來十年王朝的地基，給親手挖掉！」
地基！
這兩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震。
「梅蘇特斯內德。」
李明峰點了點桌子。
「弗蘭克里貝里。」
「馬里奧戈麥斯。」
「還有我們的孩子，馬爾基西奧，喬文科。」
「他們是什麼？」
「是你們帳本上的數字嗎？是可以隨時變現的資產嗎？」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不！」
「他們不是商品！」
「他們是我們尤文圖斯，重新站上歐洲之巔的基石！」
「是未來十年，讓所有對手聞風喪膽的核心骨架！」
「現在，你們為了區區一千萬歐元，就要把我們的基石賣掉？」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只能聽到李明峰一個人的聲音。
「我給你們算一筆帳。」
「現在賣掉斯內德，我們賺了一千萬。聽起來，很美好。」
「但是！」
「五年後，一個像他這樣的頂級組織核心，在轉會市場上要多少錢？」
「五千萬？」
「六千萬？」
「還是七千萬？」
「我們現在賣掉他，就等於用我們未來的冠軍獎盃，去換今天這點蠅頭小利！」
李明峰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被金錢蒙蔽了雙眼的人。
「這是我聽過最愚蠢的建議！」
「這是短視！」
「是自斷根基！」
「如果誰認為，尤文圖斯的未來，只值一千萬歐元。」
「那麼現在，他就可以收拾東西，離開這裡。」
「我的球隊裡，不需要這樣的人。」
他的話，像一把刀，插進每個人的心裡。
之前還慷慨陳詞的財務總監，此刻臉色煞白，低著頭，不敢與李明峰對視。
整個管理層，鴉雀無聲。
李明峰的強勢和遠見，徹底碾壓了他們那點可憐的商業算計。
「里奇。」
李明峰的目光，落在了體育總監的身上。
里奇立刻站了起來。
「老闆。」
「給拜仁回話。」
「直接拒絕。」
「告訴他們，斯內德，是非賣品。無論他們出多少錢。」
「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是！」里奇用力點頭。
「還有。」
李明峰的語調，緩和了一些。
「馬上聯繫梅蘇特的經紀人。」
「立刻！」
「啟動續約談判。」
里奇又愣住了。
現在？
在這個節骨眼上？
「老闆，是不是……太急了點？」
「就是要急！」
李明峰斬釘截鐵。
「我要讓拜仁看到我們的態度！」
「我要讓整個歐洲的豪門，都看到我們的決心！」
「更要讓那個孩子，安心踢球！」
他看著里奇，一字一句地說道。
「準備一份新合同。」
「年薪，三百萬歐元。稅後。」
「噗！」
里奇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三百萬！
稅後！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
這薪水，已經超過了隊內絕大部分功勳卓著的老將！
這簡直是瘋了！
「違約金。」
李明峰沒有理會裡奇的震驚，繼續說道。
「八千萬歐元。」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八千萬！
這個數字，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這是一個宣言。
一個向全世界發出的，不容置疑的宣言。
李明峰坐了下來，看著面無人色的里奇。
「去辦吧。」
「告訴梅蘇特，也告訴他的經紀人。」
「在這裡，他就是我們未來的齊達內，未來的普拉蒂尼。」
「只要他好好踢球，錢，不是問題。」
會議結束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恍恍惚惚地離開了會議室。
他們知道。
從今天起，尤文圖斯的時代，真的變了。
兩天後。
李明峰的辦公室。
一個穿著考究，神情精明的德國中年男人，坐在李明峰的對面。
他就是斯內德的經紀人，雷扎法澤利。
他昨天深夜接到里奇的電話，今天一早就坐最早的航班，從德國飛了過來。
他的面前，擺著那份新鮮出爐的續約合同。
他已經來來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但他依然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手，甚至有些發抖。
「李先生。」
法澤利抬起頭，臉上是極度困惑和震驚的表情。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您確定，沒有搞錯嗎？」
他指著合同上那個刺眼的數字。
「這個薪水……三百萬歐元……稅後。」
「這，這已經是歐洲頂級球星的標準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吐出後面的話。
「斯內德他……他才二十二歲。」
「他真的……值這個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