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三月十三日。
都靈。天氣晴。
阿爾卑球場座無虛席，主場對陣特雷維索的比賽，更像是一場周末的例行派對。
看台上的氣氛很輕鬆。
李明峰坐在主席台，身邊沒有里奇，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孔蒂在場邊踱步，今天的首發陣容，他輪換了三名球員。
皮耶羅和蒂亞戈坐在替補席，扎內蒂甚至沒有進入大名單。
比賽從一開始，就失去了懸念。
尤文圖斯在自己的主場，沒有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第十九分鐘，厄齊爾在右路送出傳中，皮球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找到了禁區內的戈麥斯。
德國中鋒高高躍起，將對方後衛死死壓在身下，一個強有力的甩頭。
皮球應聲入網。
一比零。
戈麥斯沒有太多慶祝，只是跑向角旗區，向為他助攻的厄齊爾豎起了大拇指。
進球來得如此輕易，甚至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
場邊的孔蒂，只是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下了什麼，連頭都沒有抬。
特雷維索的球員臉上，寫滿了無奈。
他們知道自己和這支球隊的差距。
十分鐘後，輪到卡薩諾表演。
他在大禁區線上接到馬爾基西奧的傳球，背對著球門。
兩名防守球員一前一後將他夾住。
卡薩諾用身體倚住身後的後衛，右腳腳底將球向後一拉，隨即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身。
皮球像是黏在他的腳上。
他在狹小的空間裡，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擺脫。
面對出擊的門將，卡薩諾沒有選擇大力抽射。
他右腳腳尖輕輕一挑。
皮球越過門將的頭頂，慢悠悠地落進了球網。
二比零。
整個球場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
卡薩諾張開雙臂，享受著球迷的頂禮膜拜。
李明峰看著場上那個壞小子，九十五萬歐元，買斷他所有的麻煩，換來這樣的進球，很值。
上半場結束，比分定格在二比零。
尤文圖斯完全掌控了比賽。
下半場開始，孔蒂做出了換人調整。
皮耶羅，換下了進球功臣戈麥斯。
隊長上場，再次引爆了全場的熱情。
但比賽的進程，卻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第六十一分鐘，特雷維索打出了一次快速反擊。
他們的前鋒利用基耶利尼上搶的空檔，帶球突入禁區，一腳低射，攻破了布馮把守的大門。
二比一。
這個丟球，讓場邊的孔蒂暴跳如雷。
他衝著自己的後防線大聲咆哮，臉上的表情，和他身後的晴朗天空，格格不入。
看台上的球迷有些騷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隊長在場上。
果然，僅僅七分鐘後。
尤文圖斯獲得了一個前場任意球，位置在禁區左側，距離球門大概二十八米。
皮耶羅站在球前。
他後退幾步，助跑，起腳。
皮球繞過人牆，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掛球門右上死角。
門將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三比一。
皮耶羅用一記標誌性的進球，徹底殺死了比賽的懸念。
進球後的他，親吻著自己球衣上的隊徽，奔向南看台。
那裡是尤文圖斯最忠誠的球迷聚集地。
整座阿爾卑球場，都在呼喊著他的名字。
亞歷桑德羅·德爾·皮耶羅。
他是這支球隊的旗幟，是這座城市的偶像。
比賽的最後二十分鐘，徹底變成了垃圾時間。
孔蒂用完了最後一個換人名額，讓更多的主力球員下場休息。
球隊的不敗紀錄在延續，積分榜上的領先優勢，已經擴大到了兩位數。
升級，只是時間問題。
終場哨響，球員們和教練組互相擁抱，慶祝又一場勝利。
孔蒂卻獨自一人，快步走進了球員通道。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獲勝的喜悅。
李明峰沒有去更衣室，他在主席台的出口站了一會，看著正在退場的球迷。
幾分鐘後，孔蒂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
他換了一身運動服，頭髮還是濕的。
「主席。」他直接走了過來。
「安東尼オ，辛苦了。」李明峰說。
「一場沒有意義的勝利。」孔蒂的回答很直接。
周圍的工作人員識趣地走開了，通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遠處的歡呼聲漸漸散去，空氣里只剩下比賽結束後草皮的味道。
「過程不重要，三分到手了。」李明峰看著他。
「不。」孔蒂搖頭，「很重要。我們丟了一個球。在一個我們完全控制的比賽里，因為一次簡單的失誤，丟了一個球。」
「面對特雷維索，我們可以進三個球彌補。但如果對手是那不勒斯呢？」
孔蒂的眼神很銳利，他盯著李明峰，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答案。
李明峰沒有回答。
「那不勒斯的那場平局，您看了嗎？」孔蒂繼續追問，「哈姆西克，那個斯洛伐克人，他一個人，就攪亂了我們的整個中場。」
「我們的防線，在面對他那種級別的球員時，會出現問題。扎內蒂跟不住，馬爾基西奧的經驗還不夠。這是我們的弱點。」
「今天這個丟球，就是警報。」
孔蒂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響，顯得有些嚴厲。
「我知道。」李明峰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你想要什麼？」李明峰問。
「我需要一個掃蕩者。」孔蒂毫不猶豫地說，「一個純粹的，破壞型的中場。像加圖索那樣的球員。」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把對方那個最有創造力的球員，徹底從比賽里抹掉。」
「蒂亞戈可以做到一部分，但他還不夠狠，不夠專注。我需要一個更純粹的工兵。」
李明峰看著孔蒂，這個男人對勝利的渴望，近乎偏執。
這正是他選擇孔蒂的原因。
「你有人選嗎？」
「沒有。」孔蒂搖頭，「現在的義大利，找不到那樣的球員了。他們都想成為皮爾洛，沒人願意當加圖索。」
李明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里奇那張苦惱的臉，想起了那個覆蓋全義大利的球探網絡計劃。
「安東尼奧。」李明峰叫了他的名字。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已經在解決了。」
孔蒂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疑問。
「找不到，我們就自己培養。」李明峰說。
「從青年隊，從那些沒人關注的低級別聯賽里，去挖那些身體強壯，跑不死，願意干髒活累活的年輕人。」
「我們不需要他們會傳球，會射門。我們只要他們會搶，會跑，會執行命令。」
「然後，把他們交給你。你來把他們打造成你想要的武器。」
孔-蒂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主席。
對方的思路，總是能跳出常規的框架。
買人，是所有教練和經理的第一選擇。
而他的選擇，是創造。
「這需要時間。」孔蒂說。
「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李明峰的目光，投向了通道盡頭那片已經暗下來的球場。
「這個賽季，我們的目標是升級。」
「下個賽季，我們的目標是回到我們應該在的位置。」
「在那之前，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打磨你的球隊，去找到你需要的武器。」
李明峰轉過身，準備離開。
「至於那不勒斯。」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孔蒂。
「下次再遇到他們，我們不會再平了。」
「我們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