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先天神聖
但令周澤頗感鬱悶的是，這種方法並未奏效。
除清漓之外，其餘所有元嬰修士，皆無法在心海之中顯化命星，即便心靈烙印已被本源玉冊收錄。
或者說，並非完全無法具現，而是所顯化的命星過於渺小，幾乎無法為他提供實質性的助益。
無垠的虛無星海中，三大一小共四顆星辰靜靜懸浮。
一縷縷澄澈的心靈輝光垂落，於這永恆孤寂的領域，勾勒出一隅生機與秩序。
心靈之光庇護的邊緣，周澤的神念具現盤坐其間，望著面前幾顆宛如螢火蟲般的五色光斑，臉上略顯無奈。
這些東西，便是天南、大晉以及亂星海的一些元嬰俘虜的命星，幾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相較之下，清漓的太陰月華命星，體量規模超十丈，隨意撒落一束心靈輝光，都勝過這些東西千百倍。
這，就是令周澤無語的原因。
更讓他啼笑皆非的是，最初將這些元嬰寫入本源玉冊，是指望他們能為自己提供助力o
可現在這種情形下，反倒成了他供養這些俘虜了。
本源玉冊，是周澤以自身本源煉製。
雖然最開始對清漓的解釋中，這看似是一件控制神魂的邪異之物。
但其本質接近於一件先天靈寶，最大的效用在於守護心靈、滋養神魂，以及最強悍的不死特性。
若天眼世界是一個自然演化而成的世界，且不存在周澤這位世界之主。
相較玉冊的諸多益處，所謂的心靈限制根本無足輕重。
對於絕大多數底層修士而言，只要付出少量自由與尊嚴，便能換取更長遠的道途，幾乎不會有人選擇拒絕。
可眼下的情況是，這些元嬰修士對他沒有多大作用。
這種情形自然不是周澤想看到的。
玉冊並非可以無限制地收錄生靈，每一道心靈烙印，都會持續消耗他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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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眼世界自開闢至今尚不足百年，與存在了億萬年的凡人界相比，幾乎只是一個剛剛開始發育的胚胎。
當前所能承載的極限，也不過是百名元嬰修士而已。
為此，他需要更好的選擇。
至於這些元嬰命星為何如此渺小，通過與清漓的交流，周澤大概猜到了一些緣由。
據清漓所言，當初渡過心魔劫難，進階元嬰之時，她隱約感應到心靈最深處出現一片未知圖景，令她不自覺地循著指引，凝聚心靈本源，於虛無中點亮命星。
而真正關鍵的，是清漓體內所承載的力量加持。
一方面，她曾吸收過自己的本源精血，覺醒了天賦血脈，修行武道法身，與天眼世界早早建立起深層聯繫；
另一方面，又在結丹之時於本源玉冊中留下心靈烙印。
兩者疊加，才使她得以順利完成指引，點亮命星。
反觀其餘元嬰修士，本就與他毫無根源關聯，既未受血脈洗禮，也未修煉武道法身，完全是凡人世界的生靈。
更重要的是，生靈一旦踏入元嬰，精氣神合一，生命本質完成蛻變，想要再行改寫幾乎不可能。
因而只能留下螢火蟲般的星屑，徒然消耗著周澤的本源，有害無益。
周澤心念一動，眼前星屑消散，將這些元嬰從本源玉冊剔除。
星海重新歸于澄澈，只余真正命星沉浮。
通過這次簡單的實驗，他確定了一件事情，真正適合本源玉冊收錄的，基本只能是結丹以下的修士。
唯有在生命本質尚未定型之時，藉助他的血脈、本源與世界之力，完成真正的蛻變。
這樣一來，倒可以將玉冊名單，放到玄天神碑的靈物榜單，絕對能引起修士的追逐。
當然這些都是後事，沒有幾十上百年，不會出現明顯的變化。
不過，既然已經知曉點亮命星的方法，他自然可以先在自己人身上嘗試一番，發點福利什麼的。
至於名單，周澤需要考慮一下。
本源玉冊封名，凝聚心海命星，對任何修士都是滔天機緣，這就像洪荒世界的封神榜；
或者說————比之還更強。
因為一旦成為星海生靈，幾乎等同於先天神聖的位格。
雖然這個世界還很小，連人間界萬分之一都不如，可那同樣是與天齊壽的存在。
世界不滅，神聖不死！
比之元嬰修士、化神修士的一千年壽命，不知強悍多少倍，別說是人界生靈，哪怕靈界煉虛、合體都無法拒絕這等誘惑。
所以，這些名額是極其珍貴的，不可輕易放出去，需要交給值得信任的人員。
比如辛如音，這位寶貝疙瘩是必須的。
自己的幾個徒弟，張鐵、厲飛雨、韓青禾和墨家姐妹。
至於韓立————這傢伙，周澤不確定其是否會動心。
畢竟是命定之人，可能會特別一點。
「除了這些人，倒可以在墨居仁、柳玉等人中挑選一些。」周澤摩挲著下巴，心中整理著相應名單。
「對了，還有那個大衍神君，有時間倒是可以讓韓立將這傢伙帶回來。」
「嗯，不能只有人類修士，妖族、草木精怪也可以加入進來。」
他想到了自己的寵物白玉蜘蛛，虛天殿內的九曲靈參，還有幾年前捕獲的噬金蟲，從青陽門獲得的啼魂獸等，都是不錯的選擇。
「虛天殿裡好像還有個沉睡的銀月狼族————」周澤喃喃自語間，心念回歸現世。
房間內，他收功起身，手掌一翻取出幾枚傳音玉簡。
眸底銀光輕閃，一道神念信息注入其中，而後隨手拋向窗外，倏然飛向天際消失。
關於命星之事，暫且並不著急，周澤現在要做另一件事情。
決定暫時離開凡人世界，自然需要進行一番安排，他將為清漓等人解開一些疑惑。
這其中就包括，自身的來歷，以及凡人界之事。
不到盞茶時間，十數道遁光自高空接連墜落。
清漓、辛如音、厲飛雨、張鐵，韓立兄妹，墨家姐妹，以及白靈溪和南宮婉等人，陸續聚集到庭院外。
在這凡人世界中，與周澤有所因果之人，幾乎盡數到齊。
何在。
但從這般陣仗來看，顯然不會是什么小事。
「大家都進來吧！」
忽然，一道清朗的聲音傳出，令清漓等人心神微微一震。
十餘人隨即邁步而入，一眼看見庭院中央靜立的年輕男子。
周澤眸光從眾人身上掃過，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親近之感。
清風拂過竹葉，颯颯之音伴隨男人的身影飄入耳畔。
「今日召集你們前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告知你們。」
他語氣不疾不徐，淡淡開口：「我準備離開凡人世界了。」
話音落下，庭院內霎時一靜。
愣神數息之後，眾人才回過神來，神色各異望向周澤。
厲飛雨腦海閃過一個念頭，面色頓時激動難抑，滿是興奮之色。
張鐵、韓立等一眾弟子，也多是這般神情，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望向師尊的目光里，儘是崇敬。
離開凡人界？！
在修仙者的認知里，何為離開凡人世界？
自然是衝破天地桎梏，飛升上界！
白靈溪、南宮婉等掩月宗的幾人聞言，同樣是瞳眸發亮，透著濃濃的嚮往和敬畏。
飛升！
這個只存在於上古典籍中的字眼，即將真切呈現在眼前，如何能不讓人心生激盪！
整個修仙界近萬年來，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飛升者了。
即便大晉太一門的白老鬼，強如化神中期修為，卻受限於天地靈氣枯竭，始終無法突破化神後期。
原著中，他為了延壽殘喘，一直將自身長久冰封，最後試圖服用火精棗強行突破。
最終功虧一簣，落身死道消，消散於天地之間。
當然，這一次白老鬼的下場同樣不太好，被周澤擒拿成為階下囚。
以如今修仙界的認知而論，若說還有人能踏出那一步，便唯有面前的男人了。
甚至在白靈溪等人眼中，周澤或許本就來自上界。
人界的修士再怎麼厲害，也無法擁有他此等實力一擒拿化神修士好似捏雞仔般輕鬆。
還有那一看就不是人界造物的玄天神碑。
羨慕、敬仰、期待————乃至隱約的惶然，在眾人心中交織。
唯獨清漓靜靜站在一側，神色未出現太多波動。
對於周澤口中的離開，她有著不一樣的看法。
自踏入元嬰期後，她每一次修煉入定、心神沉入識海深處，總會不經意間觸碰到一片難以言喻的虛無之界。
在那裡，她成為了一顆小星辰，四周是永恆孤寂的混沌虛空，頭頂懸浮著三顆耀目大日。
受那大日照耀庇護，清漓偶爾能從中窺得些許信息，卻每次都無法長久停留。
那零碎而模糊的感應，也讓她漸漸明悟：這一切，與周澤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她的這位公子的身份，肯定不是簡單的化神之類，所謂的離開凡人世界，恐怕不是飛升那麼簡單。
清漓並未開口，將疑惑壓在心底，靜靜等待周澤的下文。
周澤沒有繼續言語，他掃過眾人臉上的反應。
下一刻，他抬起手向前一揮。
嗡空間驟然盪起一圈透明漣漪，仿佛一層無形的水幕被人強行掀開。
銀色流光自虛空垂落，形成一道門戶般的空間通道。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牽引之力，已將他們盡數裹住。
天旋地轉！
再度睜眼時，眼前畫面已然不同。
入目是一處清靈毓秀的山谷，濃郁得近乎實質的靈霧沁入口鼻，星河般的溪流潺潺流淌。
只淺淺吸納一口，體內真元便加速流轉，隱隱竟有精進之兆。
遠處山巒起伏，瀑布自高崖垂落，水聲清越。
青石鋪就的小路蜿蜒向前，道路兩側隨處可見生長著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珍稀靈植o
靈光內斂，生機勃勃！
「這————」
張鐵喉嚨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壓低聲音，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
這般的靈機與環境，已遠遠超出了洞天福地的範疇，更像是某種獨立演化的小世界。
半山腰處，幾道身影映入眾人眼帘。
四名外形幾平與人類無異的特殊傀儡，正在整齊有序地巡視山道。
而在更遠處，兩隻體型如小山般的蜘蛛，一身瑩潤的白玉甲殼，氣息堪比七階妖獸，此刻慵懶地躺在石頭上曬太陽。
一路行來，奇景不斷。
靈泉不時從腳下湧現，千丈古木遮天蔽日。
偶爾還能看到幾道尚未完全化形的草木精靈，看到眾人後遠遠避讓。
在周澤的引領下，眾人來到了一片遼闊的平原。
平原廣闊無邊，占地足有數萬里。
放眼望去，大地之上散落著無數玉簡與石碑，或立或臥，宛若星辰灑落。
更令人震撼的是不時有新的玉簡自虛空中凝現，輕輕墜落在平原之上。
隨後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按照某種既定的軌跡，飛向不同的區域。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明所以。
辛如音走上前，俯身拾起一枚剛剛落下的玉簡。
神念探入其中，她的表情略顯訝異。
「這是————
她低聲念道：「趙啟，出身南疆偏遠山城，凡俗鐵匠之子。
幼年體魄強健，靈根資質平平。
十六歲，因機緣被大晉宗門山海閣收為外門弟子。
二十三歲，鍊氣六層，因一次護送任務立功，得劣等品築基丹一枚。
三十七歲，強行築基，僥倖成功，根基不穩。此後數年，修為停滯，於宗門內不得重視。
三十九歲，外出歷練，於古修洞府殘址中發現一份殘缺秘圖，自此心生貪念。
四十二歲，聯合數名散修深入荒域，試圖開啟秘藏。
秘境開啟之日，陣法失控，同伴反目，趙啟重傷遁逃，最終于禁制深處被滅魂法器擊中，神魂潰散，屍骨無存。
其一生止步築基初期，死於機緣，亦亡於機緣。」
玉簡之中，記載的並非功法，也不是秘術。
而是一個人的一生。
簡略，卻完整。
其餘人也紛紛拿起身旁的玉簡查探。
有人看到的是一名散修坎坷的一生，有人看到的是宗門天才中途隕落的軌跡，還有的————甚至是尚未出生便已註定夭折的命運。
看完之後，眾人心頭反而愈發迷茫。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向周澤。
周澤並未立刻開口，他抬手一招。
轟！
天際盡頭，三尊丈許高的青色玉碑破空而來，裹挾著沉悶的風壓，重重落在眾人面前o
煙塵散去，碑文顯露。
厲飛雨、韓立、墨居仁。
三個名字，清晰而醒目，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周澤轉頭看向厲飛雨與韓立，語調平靜開口：「可還記得，當初在七玄門時，那一場————幻夢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