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精神病（四）
【這種感覺是伴隨著他每次進門時，油然而生的。】
【他能感到，家裡的某個角落，一直有一雙眼睛，在悄悄看著他。】
【後來，他時常發現，家裡的某一扇門，會不知何時自己打開，家裡的東西，也總是擺放到了錯誤的位置。】
【他很害怕，又去見了一些相關的大師，弄了不少桃木劍之類的物品，布置在出租屋裡。】
【但是都沒有用。】
【一段時間後，情況突然變得很嚴重，他離職逃回了家。】
【我和他談到這裡時，他突然看著我，吃驚地張開嘴巴，一動不動保持了很久。】
【我問他怎麼了？】
【他搖搖頭，說沒事，他已經習慣了。】
【我相信他是又看到了什麼東西，但是這種情況下去逼問他，只會導致我們的談話提前結束。是我回到話題，繼續和他討論出租屋裡最後看到的內容，和他回家後的事。】
【我問他，出租屋裡具體發生了什麼，才導致你離職逃回家？】
【他不再看著我，而是低著頭，像是在迴避著什麼，脖子僵硬地說：我在有一天晚上突然醒過來，看到————看到我的床邊，站著一個人。】
【我緊接著問，什麼人？長什麼樣，你認識不？】
【他說不認識，那個人猛地一看黑漆漆的，但仔細看，又能隱約地看見，是個渾身燒傷的人。】
【說到這，他問我，你見過燒傷的人嗎？】
【我說我見過。】
【他說，那你一定沒見過那種特別嚴重的人，渾身的皮都變得焦黑，捲起來，像漁網一樣露出中間一塊一塊的肉，那些肉也變得凹凸不平，那樣子，肯定很痛苦，是活不了的。】
【我說，那個站在床邊的人，就是你以前見過的燒傷的人？】
【他搖頭，說不是，他見過燒傷的是一個女人，當時他還很小，坐在菜市口寫作業，那個女人突然跑過來，跪在地上，往身上倒汽油點燃，他距離很近，看得很清楚，所以記憶很深刻，絕對不是站在床邊的那個人。】
【我問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他說當時他嚇得大叫，跑到了外面，後來，他在附近小賣部買了包煙，抽到天亮再回去時，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我問他，那個人後來有沒有再出現過？或者有沒有再遇到過其他人？】
【他說有的，那個人後來偶爾也會出現，就是那種，上一秒，他正在專心致志地做著什麼，下一秒抬頭，就看到了那個人站在面前。】
【不管看見多少次，他都嚇到尖叫逃跑，那個東西總是令他無比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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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個燒傷的人，他也還有看到別的。】
【我手裡拿著錄音筆和鉛筆，默默地記錄下後問他：還有什麼別的？】
【他依舊低著頭，僵硬著脖子，告訴我，還有那種高高瘦瘦的人，也很黑，看上去就是一個被拉長了的影子。】
【我問還有別的嗎？】
【他想了想，告訴我，當時他每天下班後，都會坐在電腦前，一邊玩遊戲，一邊吃晚飯，吃完飯後繼續玩遊戲，有時候會玩得很晚，在玩得脖子都硬了，胳膊都酸了後，無意識間抬頭看向窗外，會突然看到窗外有兩張臉！】
【我問，是什麼樣的臉？】
【他說，是那種很普通很普通的臉，是走在路上，隨時可以看見的人的臉，有的時候是男的，有的時候是女的，反正就是會突然出現臉，緊緊貼在窗戶上，沒有身體，沒有脖子，目光冷冰冰地看著他。】
【他突然又問我：你在網上看過那種圖嗎？把一個人的臉印刷在紙面上，然後捲成筒，放進泡水的透明玻璃鋼里，他在玻璃後面看到的就是那種樣子的臉————】
【我聽得出，他越來越激動，於是我讓他緩緩，岔開了話題，問他回到家裡後，和家人相處怎麼樣？】
【他說還不錯，媽媽雖然埋怨他這麼好的工作都要辭掉，但沒有逼著他去做什麼，可能破罐子破摔了吧？】
【後來他時不時在家裡大喊大叫，半夜哭著逃跑，他的家人才終於相信，是有鬼纏上了他。】
【他說：我回到家後，還是能看到那些東西，每次，我都會大叫，媽媽不埋怨我了，她很擔心我，她親自去前女友家裡，和當時其他的同學家里，一家一家詢問他們的狀態。】
【當時，其他人的情況要好得多，大家都多少遇到過一些離奇事件，後來都平息了，基本回歸正常人生活。】
【但到底還是有過那些事，在他媽媽的努力下，幾家家長還是同意聯合到一起，大家一起去找高人，進行了幾場比較大，比較費錢的法事。】
【我問，有用嗎？】
【他說沒有用，那次之後，他又不跟其他人聯繫了，可能因為他最嚴重吧，大家都避著他，後來事情不知道怎麼地傳出去，附近的人也都避開他，連鄰居都搬走了。】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沮喪，因為他也不想見到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我問，為什麼？】
【他說，因為後來，他開始聽到。】
【我問，你聽到了什麼？】
【他說，我總是能聽到開門聲，就是那種，有人站在門外，使勁推了幾下後，用什麼東西撬開門鎖，然後猛地打開，快步走過來的聲音。】
【我問他，這種聲音一般是發生在什麼時候？】
【他說大多是他在做什麼事的時候，家裡會突然變得安靜，然後，門就響了起來。】
【最嚇人的一次，是晚上，他正在睡覺，門突然響了，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有人闖進來，衝進廚房拿了一把刀，然後衝進他的房間。】
【我問，你能聽出是刀？可是拿刀的聲音，要怎麼聽出來呢？為什麼不是剪刀，又為什麼不是筷子，而是刀？】
【他說，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能聽出來，就是刀，那種刀從刀套里抽出來的瞬間，鐵面和套口摩擦的聲音，我就是能聽出來。】
【我問，那個聲音過來了然後呢？】
【他抱住腦袋，從牙齒間擠出幾個字：我聽到有人踹開門，從廚房拔出刀，衝到我的房間，我嚇得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漆黑的房間裡，站著那個漆黑的，燒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