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守夜人的毛線團
守夜人—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沒有抬頭,聲音溫和,帶著懶洋洋的腔調。
路明非和蘇曉薔在他面前的兩張椅子上坐下,感覺渾身不自在。
「知道為什麼叫你們來嗎?」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一邊打著毛衣,一邊問道。
「因為我們昨天不小心闖進了圖書館的禁區。」
蘇曉薔回答道,語氣不卑不亢。
「不小心?」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毛線針,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看著他們。
那一瞬間,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冬眠的巨蟒盯上了。
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你們在禁區里,看到了一本不該看的書,對嗎?一本關於黑王的筆記。」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的語氣依舊溫和,但提出的問題,卻精準切中了要害。
路明非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知道,在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守夜人面前,任何謊言都是徒勞的。
整個學院都在他的監控之下,他們昨天在圖書館裡的一舉一動,恐怕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辦?
承認?
那會不會被當成凱覦禁忌的危險分子,直接抓起來切片研究?
否認?
那更是死路一條。
路明非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這是比面對凱撒時更兇險的局面。
凱撒的壓迫是擺在明面上的,而這個守夜人的壓迫,是無形的,是潤物細無聲的。
他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能解釋他們為什麼會對禁忌感興趣的理由。
「是的,我們看到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
他抬起頭,直視著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混雜著好奇和迷茫的複雜表情。
「弗拉梅爾教授,不瞞您說,在來卡塞爾之前,我們在中國BJ,執行過一次任務。那次任務里,我們遇到了兩位君主。」
路明非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的反應。
果然,在聽到君主兩個字時,尼古拉斯·弗拉梅爾打毛衣的手,停頓了零點一秒。
「我們遇到了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和芬里厄。」
路明非繼續說道,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刻意營造出的,回憶起恐怖經歷時的顫抖。
「芬里厄,它使用了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
那不是火焰,不是風暴,不是任何我們已知的言靈。
那是一種規則層面的力量。
它只是張了張嘴,整個世界,就都像麻花一樣被擰了起來。
我們之中,有一個同學,只是因為本能地抬起手臂抵抗了一下,他的身體,就在瞬間,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徹底消失了。」
路明非的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對那種神明般偉力的敬畏和恐懼。
「我們能活下來,完全是靠運氣。
他看了一眼蘇曉薔,苦笑了一下:「我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順從了那股力量,才僥倖逃過一劫。」
「所以,當我們在圖書館裡,看到那本筆記上關於這種力量的描述時,我們才會那麼震驚。
因為那上面的描述,和我們親身經歷的,芬里厄的力量,幾乎一模一樣。
我們只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那樣的力量,人類真的有可能掌握嗎?」
路明非說完,緊張地看著尼古拉斯·弗拉梅爾,手心裡全是汗。
這番半真半假的說辭,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釋了。
他將自己的動機,包裝成了一個剛剛見識過龍王偉力,對世界真相充滿好奇和恐懼的新生,該有的正常反應。
這樣,既解釋了他們為什麼會對禁忌如此感興趣,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無辜的,求知者的位置上。
蘇曉薔也立刻領會了路明非的意圖,她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個心有餘悸的表情,點了點頭:「是的教授。我們太害怕了。」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控制室里,只剩下伺服器的嗡鳴聲,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突然笑了。
「原來是這樣。」
他重新拿起毛線針,繼續不緊不慢地打著那條粉色的圍巾:「可憐的孩子們,讓你們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情。
昂熱那個老傢伙,也真是的,怎麼能讓你們去面對君主呢。」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憐惜,仿佛剛才那個眼神銳利如刀的審問者,只是路明非的錯覺。
路明非和蘇曉薔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賭對了。
「龍王的力量確實是已知言靈中,最接近神之權柄的存在。
它不屬於任何一個元素序列,而是直接作用於世界底層規則的言靈,所以也被稱為禁忌言靈。」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緩緩地說道,像一個給學生解惑的老師。
「那本筆記的主人,是學院的一位天才教授,名叫梅涅克·卡塞爾。他是校長的摯友,也是上一代的獅心會會長。」
「梅涅克教授一生都痴迷於研究這類禁忌言靈,他認為,只有掌握了神的力量,才能真正地戰勝神。
但很可惜,他最終迷失在了對力量的追逐中,並且在一次實驗事故里走火入魔,他的學生也...
消失在了學院的12號冰窖里,再也沒有出來過。」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
「那本筆記,就是他留下的唯一的研究資料。
因為內容太過危險,所以被封存在了圖書館的禁區。」
路明非和蘇曉薔靜靜地聽著,他們知道,這些信息,是學院裡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不過...」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話鋒一轉,他看著手中的毛線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們說:「說來也巧,最近,執行部的人檢測到,12號冰窖里,出現了很不穩定的能量波動。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出來了。」
「昂熱那個老傢伙,正頭疼派誰去調查呢。畢竟,和龍王相關的東西,都太危險了。」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抬起頭,對他們露出了一個和藹的,像鄰家大叔一樣的笑容。
「現在他有合適的人選了。」
「我建議由楚子航同學帶隊,讓你們兩個,作為對類似能量場有相關經驗的協助人員,一同前往12號冰窖,進行調查。」
「就當是對你們私闖禁區的一點小小的懲罰吧。」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說得輕描淡寫,但路明非卻聽出了一身冷汗。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就是一場考驗!
一場由昂熱校長親自安排的,針對他們,或者說,是針對他這個S級的考驗!
這個老狐狸!
就在路明非準備開口拒絕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我們接受任務。」
楚子航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控制室的門口。
他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卻燃燒著熊熊的戰意O
在離開控制室前,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面容精緻得像人偶,但表情卻三無的女孩,攔住了路明非。
是零。
她塞給路明非一個巴掌大小的,看起來像遊戲機一樣的鍊金裝置。
「這是高精度能量頻譜分析儀。」
零用她那特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冰窖下的能量反應,與BJ尼伯龍根崩潰前的頻率,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相似度。」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路明非握著手中冰冷的鍊金裝置,看著零離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我們又要去打副本了?」
路明非坐在獅心會總部的會議室里,手裡把玩著零給他的那個鍊金裝置,一臉的生無可戀。
距離他們從守夜人那裡接受任務,已經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裡,楚子航一直在為這次的冰窖之行做著準備,而路明非,則一直在思考著怎麼才能裝病請假。
開什麼玩笑?
去調查一個時不時冒出不穩定能量波動的鬼地方?
他路明非是衰,又不是傻。
這任務,誰愛去誰去。
「這不是副本,是任務。」
楚子航的聲音從長桌的另一頭傳來,他正在仔細地擦拭著他的刀村雨。
暴食在上次BJ的任務中,因為蓄力過度,刀身上的鍊金迴路受到了損傷,光芒黯淡。
經過裝備部那群瘋子的搶修,現在雖然恢復了大部分功能,但也徹底與另外六把七宗罪一起封存。
「任務和副本有區別嗎?不都是進去打怪,然後撿裝備?」
路明非小聲嘀咕。
「有。」
楚子航頭也沒抬:「副本可以重來,任務只有一次機會。」
「6
」
路明非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吧,師兄你贏了,你總能用最簡潔的語言,說出最扎心的話。
蘇曉薔坐在一旁,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她正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龍文與古德語入門》,看得津津有味。
自從自由一日之後,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再沉迷於那些限量款的包包和化妝品,而是開始了瘋狂的學習。
用她的話說就是:「本小姐不能再當一個只會喊666的花瓶了。」
路明非看著她那股認真的勁頭,心裡又是佩服,又有點發酸。
曾幾何時,他才是那個追趕別人背影的人。
他為了能和陳雯雯多說一句話,去參加自己根本不擅長的文學社。
他為了能在蘇曉薔面前耍帥,硬著頭皮去挑戰趙孟華。
而現在,好像反過來了。
蘇曉薔正在拼命地,想要追上他的腳步,想要進入他的世界。
這種感覺,很奇妙。
有點小得意。
又有點沉甸甸的壓力。
「都準備好了嗎?」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獅心會的副會長,那個在自由一日指揮他們作戰的學長蘭斯洛特,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獅心會的精銳成員,他們都穿著厚重的防寒服,背著巨大的行囊,裡面裝滿了各種鍊金設備和武器。
「準備好了。」
楚子航將村雨收回刀鞘,站起身來。
「路明非,你呢?」
蘭斯洛特看向路明非。
「我...」
路明非剛想說我肚子疼,能不能請個病假,就被蘇曉薔狠狠地踩了一腳。
—"
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我也準備好了!時刻準備著,為屠龍事業奮鬥終身!」
他一邊說著違心的話,一邊沖蘇曉薔擠眉弄眼,用眼神控訴她的「暴力行徑,O
蘇曉薔回了他一個「再廢話就恁死你」的眼神。
12號冰窖,位於學院地下的最深處,是一個被廢棄多年的,用於保存龍類亞種標本的冷藏庫。
通往冰窖的電梯,又舊又慢,下降的時候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一個垂死老人的呻吟。
電梯每下降一層,周圍的溫度就驟降幾度。
當電梯門最終打開時,一股夾雜著冰霜的寒氣,撲面而來,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電梯外,是一條由金屬和岩石構成的狹長通道,牆壁上凝結著厚厚的白霜.
頭頂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發出慘綠色的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如同鬼魅。
「這地方也太瘮人了吧?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了。」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生化危機》的遊戲場景。
「所有人,保持警惕。」
楚子航走在最前面,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迴響:「打開戰術手電,保持隊形。」
眾人紛紛打開了手電,幾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由高強度合金製成的圓形閘門。
閘門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中央的控制面板也已經完全失靈。
「看來只能暴力破拆了。」
蘭斯洛特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圓形的,看起來像吸盤一樣的鍊金裝置,貼在了閘門上。
「高周波切割器,裝備部的新玩具。」
他解釋了一句,然後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一陣高頻的震動聲響起,切割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厚重的合金閘門上,熔開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圓形缺口。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某種奇異的,像是松香又像是血腥味的氣息,從缺口裡猛地灌了進來。
「我先進去探路。」
楚子航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彎腰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