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曼波網吧
愷撒坐在那個狹小的隔間裡,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盤絲洞的唐僧。
他試圖登錄卡塞爾學院的內部網站,頁面顯示404NotFound。
他試圖登錄加圖索家的家族企業網站,頁面顯示404NotFound。
他拿出自己的黑卡,試圖查詢餘額,結果是帳戶被凍結。
他嘗試撥打任何一個國際長途,電話里傳來的都是「您所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
輝夜姬。
蛇岐八家那個該死的AI,已經全面封鎖了日本的網絡和通訊。
他現在,徹底變成了一座信息孤島。
愷撒煩躁地抓了抓他那亂成一團的頭髮。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叫「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就在這時,隔間的門被敲響了。
胖經理端著一盤精緻的壽司和一壺清酒,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Sir, yourfood.And——yourspecialservice."
(先生,您的食物。還有————您的特殊服務。)
他側過身,一個穿著開衩到大腿根的性感旗袍,化著濃妝的女孩,低著頭,羞澀地走了進來。
愷撒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
他現在只想搞清楚狀況,聯繫上學院,然後去把楚子航那個倒霉蛋接過來。
他對什麼狗屁的「specialservice」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作為一個貴公子,他又不屑於對一個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女孩發火。
他正頭疼著該如何用自己那蹩腳的英文,禮貌地請這位女孩出去時,那個女孩,卻突然抬起了頭。
當看清女孩臉的瞬間,愷撒愣住了。
女孩也愣住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是你?」
愷撒驚訝地出聲。
「是你?!」
女孩也發出了同樣驚訝的聲音,只不過用的是日語。
眼前這個濃妝艷抹的女孩,竟然是幾天前,他們在秋葉原的玩具店裡,遇到的那個因為搞錯了預定信息,而被他嘲諷了一番的,打工女孩。
麻生真。
重逢的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麻生真那張化著濃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下意識地,想要拉一下自己那短得可憐的旗袍下擺,卻發現根本遮不住什麼。
「你怎麼會在這裡?」
愷撒皺著眉問道,他指了指這間暖昧的網吧:「你不是在玩具店打工嗎?」
麻生真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我————我被辭退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因為那天————弄丟了重要的預定單。店長說我笨手笨腳,就把我開除了。」
她斷斷續續地,向愷撒解釋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被玩具店辭退後,她找不到新的工作,眼看下個月的學費和房租都交不上了。
走投無路之際,她在電線桿上,看到了這家「曼波網吧」招聘「擦鞋娘」的GG。
GG上說,工作輕鬆,時薪很高,而且絕對正規。
她那個看起來很講義氣,但實際上很不靠譜的青梅竹馬野田壽,拍著胸脯向她保證,這家店是他一個遠房親戚開的,有他罩著,絕對安全。
於是,她就來了。
「擦鞋娘?」
愷撒對這個陌生的詞彙,感到了困惑。
「嗯。」
麻生真點了點頭,向他介紹了這家網吧里,各種令人嘆為觀止的奇服務。
比如,時薪3000日元的「高中午睡」服務——
客人可以躺在穿著JK制服的女孩腿上,享受一個安詳的午後小憩。
比如,時薪5000日元的「枕頭大戰」服務一客人可以和幾個穿著可愛睡衣的女孩,進行一場「激烈」的枕頭大戰,重溫童年的樂趣。
當然,還有她現在做的,時薪2000日元的「擦鞋娘」一穿著旗袍,跪在地上,為客人提供最溫柔、最細緻的擦鞋服務。
「不過你放心!」
麻生真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道:「我只做正經的擦鞋工作!野田君說了,只要我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我做別的事情一我————
我雖然在這裡工作,但我還是有我的自尊和夢想的!
我還要努力攢錢,考上東京大學呢!」
女孩的臉上,雖然畫著與年齡不符的濃妝,但那雙眼睛裡,依舊閃爍著對未來的,清澈而執著的光芒。
看著她那副雖然身處泥潭,卻依舊努力仰望星空的倔強模樣,愷撒的心,不知為何,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同樣是虎落平陽,同樣是在絕境中掙扎。
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似乎比他這個所謂的「天之驕子」,還要堅強一些。
就在這時,網吧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重金屬搖滾的轟鳴聲。
緊接著,是大規模的斷電。
整個千鶴町,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網吧里,響起了客人們的驚呼和女孩們的尖叫。
愷撒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麻煩來了。
與此同時,源氏重工的頂層。
源稚生看著輝夜姬系統大屏幕上,那個在千鶴町區域,一閃而過的,微弱的信號點,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鎖定信號來源,千鶴町,曼波網吧。」輝夜姬那不帶感情的電子音響起。
「赤備」的人,已經過去了。」旁邊的夜叉,沉聲說道。
赤備。
千鶴町當地一個臭名昭著的暴走族幫會。
一群由無所事事的輟學少年組成的,亡命之徒。
他們嗑藥,飆車,打架鬥毆,無惡不作。
「這群瘋子,怎麼會摻和進來?」
源稚生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清楚。
輝夜姬的監控顯示,千鶴町發生了大規模斷電,很可能是他們搞的鬼。
他們的目標,似乎就是那家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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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分析道。
源稚生深知,如果讓「赤備」那群嗑了藥,完全沒有理智的瘋子,遭遇了正處於窮途末路,精神高度緊張的愷撒。
後果,將不堪設想。
「櫻!」
源稚生對著通訊器,發出了嘶吼:「把你的法拉利開到最快!執行局所有A級人員,偽裝成警視廳的車輛,立刻跟我出發!
無論如何,都要搶在赤備」之前,控制住目標!」
一時間,數輛黑色的皇冠轎車,和一輛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如同離弦之箭,從源氏重工的地下車庫衝出,融入了東京的夜色之中。
一場三方勢力的生死時速,即將在小小的千鶴町,拉開序幕。
刺耳的剎車聲,重金屬搖滾的轟鳴,還有少年們狂熱的叫囂聲,像一把把尖刀,撕裂了千鶴町夜晚的寧靜。
「曼波」網吧里,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客人們的驚呼,女孩們的尖叫,桌椅被撞翻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愷撒的反應極快。
在斷電的瞬間,他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麻生真,將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他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銀色的「狄克推多」。
槍里,只剩下了最後一發,灌注了水銀的鍊金子彈。
「砰!」
網吧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十幾個手持棒球棍、砍刀,甚至還有獵槍的少年,在門口手電筒光的映照下,露出了他們那一張張因為嗑了致幻劑而顯得異常亢奮和猙獰的臉。
他們就是「赤備」的成員。一群將暴力和破壞,當做遊戲來享受的,亡命之徒。
「裡面的人聽著!把那個金毛的外國人交出來!
否則,我們就把這裡夷為平地!」
為首的一個,染著紅色雞冠頭的少年,用擴音器大聲叫囂著。
他們的目標,是自己。
愷撒瞬間就明白了。
蛇岐八家,或者說,某個更神秘的勢力,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
但他們不想自己動手,而是驅使了這群地頭蛇來當炮灰。
正面硬剛,顯然是不可能的。對方人多勢眾,還帶著槍。
他只有一發子彈,打倒一個,然後就會被剩下的人,亂刀砍成肉泥。
「別出聲,跟緊我。」
愷撒壓低聲音,對身後瑟瑟發抖的麻生真說道。
他拉著她,蹲下身,藉助著桌椅和隔斷的掩護,像一隻敏捷的獵豹,在黑暗中,無聲地,向著網吧的後門方向移動。
他們必須在「赤備」的人衝進來,徹底搜查之前,逃出去。
黑暗,成了他們唯一的掩護。
地上,到處都是摔倒的人,和散落的雜物。
愷撒拉著麻生真,在地上匍匐前進,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哭喊和尖叫的人群。
「啊!」
麻生真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她的手,好像碰到了什麼軟軟的,黏糊糊的東西。
愷撒立刻將她拉了回來,用手電筒微弱的光,照了一下。
地上,躺著一個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客人。
「別看,快走。」
愷撒的聲音,冰冷而沉著。
他拉著麻生真,繼續向前爬。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爬到後門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愷撒的膝蓋,狠狠地撞到了一個同樣在地上爬行的「障礙物」。
「哎喲!臥槽!誰啊?沒長眼睛啊!」
那個「障礙物」,發出了一聲哀嚎。
這聲音————
雖然帶著哭腔,雖然充滿了驚恐,但那熟悉的,欠揍的語調————
愷撒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那個人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同時,他將手電筒的光,對準了那個人的臉。
光芒下,是一張熟悉的,衰到骨子裡的,哭喪著的臉。
那個人,也看清了愷撒的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後,他張開嘴,用一種混雜了日語、英語和中文的,極其詭異的腔調,開始求饒:「Don「tkillme!大哥!Hero!雅蝶!我————我只是個路過的!我是良民!我把錢都給你!」
這個被他揪住領子,嚇得語無倫次,就差跪地磕頭的傢伙,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本該被直升機接走,享受VIP待遇的————
路明非!
「路明非?」
愷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見了鬼的錯愕,他手裡的電筒光束死死地釘在那張哭喪的臉上,仿佛要在那張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路明非被他揪著衣領,雙腳離地,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手腳還在半空中徒勞地撲騰著。
他被手電筒的強光晃得睜不開眼,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音節:「Caesar?老大?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廢話!不是我難道是鬼嗎!」
愷撒沒好氣地把他扔在地上,要不是現在情況緊急,他真想一腳踹在這傢伙的屁股上0
他明明記得,在漁船上聽船長說,這個衰仔被一個開著直升機的紅衣大美女給接走了,看那架勢,怎麼也該是五星級酒店大床房,配上82年的拉菲和神戶牛排的頂級待遇。
怎麼會出現在這個烏煙瘴氣的破網吧里,還穿得像個剛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流浪漢?
「老大!見到你太好了!我以為我死定了!」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上髒不髒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就開始訴苦:「我跟你說,我這兩天過得那叫一個慘啊!比《肖申克的救贖》里安迪剛進監獄那會兒還慘!我————」
「閉嘴!」
愷撒低聲喝道,他現在沒時間聽這傢伙的奇幻漂流記。
網吧外面的叫囂聲越來越近,那些暴走族的腳步聲已經在大廳里響起了。
他一把將路明非從地上拽起來,另一隻手緊緊拉著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的麻生真,壓低了聲音:「聽著,我們現在必須從後門出去。
跟著我,別出聲,誰要是敢出聲,我就把他扔出去餵那群瘋狗。」
他的眼神掃過路明非,那意思很明顯,主要就是說給這個衰仔聽的。
路明非立刻噤聲,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他當然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外面那群跟磕了藥似的瘋子可不是在玩什麼cosplay。
他剛剛就親眼看到一個倒霉的客人因為跑得慢了點,被一個雞冠頭少年一棒球棍就給撂倒了,現在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三人弓著腰,像是在玩真人版的《合金裝備》,在黑暗中,借著各種桌椅和隔斷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著後門的方向挪動。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劣質香水的味道,還有因為斷電而發酵的各種食物的味,混合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氣息。
女孩們的哭泣聲和男人們的咒罵聲不絕於耳,整個網吧已經徹底淪為人間地獄。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