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開幕
吉布斯坦王國的冬天,比北方的雪原來得晚一些,但寒意同樣刺骨。
拉塞爾站在新搭建的營寨望樓上,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迅速消散。
他如今已不是當初那個狼狽的流亡貴族,在格羅圖暗中支持與萊克昂的協助下,他們以「磐石營」為根基,吸納潰兵、流民,並且清掃附近流寇,以戰養戰。
如今已控制了兩處靠近邊境的廢棄村落和一小片丘陵地帶,摩下能戰之士已有三百餘人,在本地領主眼中,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覷的「義軍」力量。
細密的雪粒開始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落在營寨簡陋的木屋頂上,落在泥濘凍硬的道路上,也落在蜷縮在街邊牆角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上。
那是從更南方戰場逃難而來的流民,或是本地活不下去的貧民,他們擠在一起,試圖用單薄的衣物和彼此體溫對抗嚴寒。
拉塞爾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卻像被這冷風灌滿了。他想起了北方的雪原,想起了格羅圖領地里,即便在寒冬,領民也能在有所遮蔽的屋舍內,靠著儲存的糧食和燃料熬過去。
而在這裡————他仿佛已經看到,這場雪過後,街邊又會多出幾十具僵硬的屍體。
「很多人熬不過這個冬天。」萊克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穿著修復過的舊式吉布斯坦軍官鎧,外面罩了件厚斗篷,臉上多了風霜,眼神卻比當初被俘時銳利了許多。
他順著拉塞爾的目光看去,那些流民讓他皺緊了眉頭。
「糧食不夠,柴火不夠,藥物更是不夠。」拉塞爾收回視線,語氣平淡,「我們囤積的那點東西,能保住自己人和願意投效的士兵家眷就不錯了。救不了所有人。」
「戰爭就是這樣。」萊克昂低聲道,不知是在說服拉塞爾,還是在說服自己。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剛接到城裡傳來的消息,雷蒙將軍那邊有緊急通告。」
雷蒙是負責這片邊境防區的將領,拉塞爾和萊克昂目前名義上受其節制,用鐵器和偶爾「上繳」的部分戰利品換取一定的自主權和補給。
「什麼事?」拉塞爾轉身走下望樓,萊克昂跟上。
兩人進了營寨中央那座相對完好的石屋,這裡是他們的指揮所。萊克昂從懷中掏出一張蓋著印戳的羊皮紙告示,鋪在粗糙的木桌上。
「你看這個。今天早上剛貼出來的,雷蒙派人快馬加鞭抄送各處。」萊克昂指著告示o
拉塞爾湊近細看。告示語氣急促,內容卻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意是一隊瑪魯王國的精銳間諜,襲擊了王國後方一處秘密運輸隊,劫走了一批極其重要的「濃縮血脈藥劑」。
這批藥劑原定送往王都方向,作為血肉鍊金魔像的燃料。間諜隊正沿著邊境線向北逃竄,意圖穿過防線間隙,逃出雄偉之牆,返回瑪魯王國。
雷蒙震怒,發布高額懸賞,命令境內所有登記在冊的武裝力量,無論出身,只要發現其蹤跡並成功攔截奪回藥劑,必有重賞,包括但不限於大量金幣、武器裝備,甚至可能獲得正式冊封的許諾。
告示末尾強調,根據逃回的護衛描述,這支間諜隊人數約在三十左右,但戰力強悍,領頭的是一名三級職業者(具體職業未知),其下還有多名二級職業者,極其危險。
「濃縮血脈藥劑————」
拉塞爾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這名字他聽格羅圖提起過,遠比普通血脈開發藥劑更為珍貴,效果更強,當然,製作也更困難,原料更稀缺。
難怪吉布斯坦這邊如此緊張。
萊克昂壓低聲音:「他們往北邊跑,想翻牆出去。按這個路線和時間推算,如果他們避開主要關卡,專走荒野小路,最有可能選擇的突破區域,就在我們北邊,靠近磐石營」和更北方荒原交界的那片山地。那裡防線相對薄弱,巡邏隊也少。」
拉塞爾抬起頭,看向萊克昂:「你的意思是?」
萊克昂眼神銳利:「這是個機會,拉塞爾。但也是個巨大的風險。靠我們這些人,正面去攔一支有三級職業者帶隊、全是精銳的瑪魯間諜隊,跟送死沒區別。就算聯合附近其他幾股小勢力,勝算也不大,而且消息容易走漏,功勞也可能被搶。」
拉塞爾明白他的意思。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緩緩道:「但我們知
道,北邊牆外,有誰能對付他們。」
萊克昂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領主大人。如果能讓領主大人在牆外截殺他們————藥劑歸我們,功勞也可以操作。告示只說奪回藥劑者有賞,沒說必須是在牆內奪回的。我們可以聲稱是我們追擊並最終在邊境地帶將其殲滅。」
風險在於,如何及時將消息傳遞給格羅圖,並且要確保那支間諜隊確實會從預定的缺口逃出,以及格羅圖是否來得及布置攔截。
此外,事後如何解釋「磐石營」有能力在野外殲滅這樣一支精銳,也需要仔細編造。
拉塞爾沉思片刻,果斷道:「必須通知領主。茨瑪上次回來時說,領主大人一直在關注南方局勢,也需要更多的高品質藥劑。這批濃縮血脈藥劑,領主大人一定感興趣。至於攔截————我們對北邊地形熟悉,可以推測出他們最可能的幾條逃竄路徑。
領主大人有雙翼,機動性強,只要消息送到,提前埋伏,成功率很高。」
他走回桌邊,快速說道:「萊克昂,你立刻挑選兩個絕對可靠、腳程快又熟悉北邊山地的老兵,讓他們換上便裝,攜帶我們繪製的簡易路徑圖和這支間諜隊的最新情報描述,立刻出發,想辦法避開巡邏隊,從我們知道的那個隱秘裂縫出牆。出去後,直奔領主大人的領地,務必親手將消息和地圖交給領主大人本人,或者阿多瑪、莫迪斯他們。」
萊克昂應道:「明白。我親自去挑人。告示上說這支間諜隊是昨天傍晚被劫,他們帶著東西,又是潛行,速度不會特別快,估計還要一兩天才能接近邊境。我們的人連夜出發,時間應該來得及。」
拉塞爾補充:「告訴送信的人,強調對方有一個三級職業者和多名二級,讓領主大人務必小心,最好能帶足精銳,以多打少,速戰速決。藥劑務必全部奪回,如果可能,留幾個活口,或許能審出點瑪魯那邊的有用情報。」
「好。」萊克昂轉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拉塞爾叫住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紛飛的雪花和街角瑟縮的人影,語氣複雜,「還有————告訴領主大人,南方下雪了,很冷。這批藥劑,或許能換到更多我們過冬需要的物資。」
萊克昂深深看了拉塞爾一眼,點了點頭,大步離去。
拉塞爾獨自留在石屋內,聽著外面風雪漸起的聲音。他攤開一張更詳細的地圖,開始仔細推敲那支瑪魯間諜隊可能選擇的每一條北逃路線,並用炭筆在上面做出標記。
這場雪,對街邊的流民是致命的威脅,但對在雪原中長大的格羅圖及其戰團而言,或許反而是熟悉的戰場。
他必須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確保信息準確,讓格羅圖的截殺萬無一失。這不僅是為了功勞和賞賜,更是為了鞏固他們在南方的立足點,以及————為北方的領主送去一份至關重要的「禮物」。
濃縮血脈藥劑,對格羅圖的價值,遠非金幣可比。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營寨,也覆蓋了遠方蜿蜒的雄偉之牆。牆內,是混亂的戰爭與掙扎求生;牆外,一場針對珍貴藥劑的獵殺,即將在風雪中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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