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家……
冼王……
這兩個看似根本不搭噶的字眼,被顧青舟敏銳的捕捉到。
「如果是與冼王有關。」
「那呂家背刺觀海涯就顯的通順了許多。」
「畢竟若是為冼王做事的話,呂家得到的好處一定是遠遠超過勾結觀海涯這幫匪患。」
顧青舟眉頭緊皺。
因為這裡。
不止是呂家不對勁。
冼王那邊……也不對勁!
遠在青海關的冼王家眷,被觀海涯被劫了??
這事聽起來就感覺很荒誕。
好端端的,你不在青海關那種郡級的地方呆著,閒的蛋疼了跑到青海縣的範圍中?
而且有陸路不走,非要走水路?
再一個。
說句不好聽的。
冼王哪怕再不受待見。
那也是皇室宗親。
家眷出遊,又怎麼可能不配侍衛?
不用多。
兩個三重天的武夫跟著,觀海涯那幫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海寇就不敢亂來!
「除非……冼王是故意的!」
顧青舟輕輕呢喃。
除此之外,他壓根就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圓此事的邏輯。
「但……他的目的呢?」
「只是為了剿滅一個海寇?」
「這就更說不通了……」
「若只是為了剿滅海寇根本犯不著讓家眷冒這麼大的風險……」
顧青舟只覺得思緒越想越亂。
但隱隱似乎又抓住了什麼。
是什麼?!
他抿著嘴,眉頭緊皺。
當他的目光緩緩抬起,朝著屋中那不算大的輿圖上看去之後。
瞳孔猛的一縮!!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一個小紅點。
那小紅點上清晰的標註著三個字。
【觀海涯】!!
「觀海涯!!」
顧青舟猛的從椅上站起,腿彎甚至都將椅子彈飛出去!
他猛的上前兩步,死死的盯著那個小圓點。
觀海涯,距青海縣外足有一天的水程。
平常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往那裡去。
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畢竟一個已經被剿滅的小海島,誰閒的沒事了去那樣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今日若不是重新梳理這個案子。
他壓根也不會想到這個地方!
良久之後。
他輕輕呼了一口濁氣,輕聲呢喃: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明面上是剿滅了海寇……實際上是想騰出一塊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顧青舟低頭,看著桌案上那張被燒的只剩殘骸的信件。
【速殺呂陽,防其泄密】
這八個字,若是出自冼王之手的話,一切都能說得過去了。
因為呂陽身為少當家……極有可能在觀海涯被剿滅後,回過那裡!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麼!
所以才會被呂家冒著巨大的風險,潛入縣衙中的牢獄之中將其殺死!!
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在他的腦海之中緩緩浮現。
「那冼王……要做什麼??」
顧青舟的心中仿佛落下一塊巨石。
又是什麼事情,能讓冼王需要一個足夠隱秘,且無人會去的地方呢?
「咕咚~」
顧青舟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唾沫。
腎上腺素在瘋狂飆升。
「造……反?!」
我日??
不可能!!
區區一個冼王,手中無兵無糧,他憑什麼??
就憑區區一個名號??
扯!京城那邊防這些皇室,比敵國都防的狠!
「匯理好了嗎?」牢爹的聲音突然響在顧青舟的耳邊。
嚇的他一個激靈!
我cn……咳咳。
顧青舟抬頭,那雙狹長的眸子,透著一股極致的幽深,朝著牢爹的方向看了過去:
「爹,有件事……你可能不信。」
「但,我覺得還是得跟你說一下。」
他的嗓子發緊。
他能感覺到,自己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有多乾澀。
顧前程眉頭輕蹙。
他看到好大兒的臉色,很不對勁。
心中微微一沉趕緊上前,聲音之中透著一抹緊張:
「莫不是強行練武技……傷到根基了?!」
「不是。」顧青舟緩緩搖頭,沉聲道:
「比這個……可怕百倍不止。」
「你說。」顧前程深吸了一口氣。
…………
一葉偏舟,悄然落水。
偏舟之上。
父子二人穿戴著斗篷,臉上皆是透著凝重。
這事兒,不敢聲張。
他們只能自己偷偷前來查看一番。
「最好是我猜錯了。」
顧青舟站在偏舟之上,看著以浩然正氣御舟前行的牢爹,眸中透著凝重:
「父親,若是真如孩兒心中所想……你會怎麼辦?」
立在孤舟之上,同樣帶著斗笠的顧前程面無表情:
「暗報給朱閣老,請他裁奪。」
「朱閣老……」顧青舟聽到很多次這個名字了。
主要是牢爹口中總提。
「他真的如傳聞之中,那般看好您?」
顧青舟將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問了出來。
「談不上看好。」顧青舟面色有些羞赧,他撇過頭去聲音淡淡道:
「能聊的來吧。」
「呃。」
看到牢爹不願多提,顧青舟也閉上嘴巴。
有顧前程的浩然正氣加持。
二人只用了不到半日,便看見前方那一座孤立在海中的小島。
一如第一次見到觀海涯,它依舊頑強的矗立在那裡。
這葉偏舟,悄無聲息的靠近岸邊。
父子二人沒有多餘的廢話,悄然登島。
他們是很警惕的。
特意選了一個偏僻的位置。
鬆軟的小沙灘,靴子踩上去,猶如棉花。
「那是什麼?」
顧青舟剛上島,便看到前方的沙灘接壤的地方,有一處極為寬大的痕跡。
就像是一棵樹從這裡被拖拽入海,所留下的痕跡一般。
「不知道……不像船被拖下去的痕跡……」
顧前程也凝視那處地方看了良久。
「爹,我記得上次我們來此處,應該是從這觀海涯小島的另一面來的吧?」
「嗯,那裡比這邊寬闊一些,方便縣兵登島。」
顧前程對顧青舟解釋過後,面色肅穆道:
「好了,閒言少說,那有一條小道,雖陡峭了些,但足夠隱秘。」
「好。」
……
翻過這座如同山峰的小丘陵之後。
父子二人潛在隱秘的叢林之中。
遠遠的朝下方看去。
待看清裡面的場景之後,父子二人袖下的手皆是同時一震。
那裡……
赫然存在著一座簡陋的工作坊!
近百道身影,在不停的忙碌著。
一股刺鼻的味道,裹挾著腥鹹味的海風,灌入顧青舟的鼻子裡。
硫黃……火器!!!
這tm……
真的要造反嗎?!
「嗡~」一旁的顧前程眼眸陡然浮現出一抹青色流光。
他直直的看向那些忙碌的人影。
「青海衛?」
「秦總兵的人?!」
牢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幾個身著甲冑的巡查之人腰間的腰牌。
口中透著一抹不可置信。
青海關總兵秦靖?!
「什麼意思?不是冼王嗎?」顧青舟抬頭看向牢爹。
「先走。」顧前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別驚動他們。」
說著,他便將好大兒扛在肩頭之上。
浩然正氣流轉。
不多時便重新出現在那一葉偏舟間。
劃著名海浪。
迎著海風,緩緩消失在這觀海涯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