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後天來不來？」
洛倫佐指了指自己。
「對，你後天來不來。」希絲蒂娜點頭。
「你很希望我來嗎？」洛倫佐問。
「額，什麼意思？」希絲蒂娜皺眉。
「就是我缺席了，你會不開心。」洛倫佐說。
「我為什麼會不開心？」希絲蒂娜問。
「因為你關心我啊。」洛倫佐言簡意賅。
「關心你？」
希絲蒂娜先是一愣，然後白皙的面龐忽然閃過一絲緋紅，她惱羞成怒地說，「滾吶！什麼關不關心的！」
她伸出腳，想要踹洛倫佐一下，「我只是要為了行動順利進展才問你來不來的！絕對不是什麼想讓你來！或者說關心
你之類的！拜託！能不能別這麼自作多情啊！真的！你嘴上說著要加入我們！但是總是不聽指揮！要是讓你擅自行動，是有可能造成很多損失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小金絲雀！」
洛倫佐閃過希絲蒂娜的踢腿，依舊是賤兮兮地語氣，「又想要摘下我的面具，給我點苦頭吃，又希望我參與你們的行動，還要給你們科米諾托那晚的情報嗎？這麼左右腦互博嗎？有點意思。」
希絲蒂娜沉默了。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洛倫佐。
誠然，對方說的話，說到她的心坎子裡去了。
她並不打算摘下夜梟的面具，在她的眼裡，雖然說這個自稱夜梟的人平時嘴特別欠，還喜歡戲耍其他成員，放大家的鴿子。
但夜梟的所作所為她也看在眼裡，無論是給出科米諾托的線索，還是教自己，怎麼改善自己的魔法，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著，他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是自己人。
而摘面具這個指令，是自己父親下達的。
所以她很猶豫。
如果可以的話，她並不想與夜梟為敵。
她將這種猶豫擱置在心底，重複剛才的問題：「說實話，你到底來不來？」
「要來。」
洛倫佐這次選擇說實話。
「給我一個聯繫你的方式，我會在當天將行動的手冊交給你。」希斯蒂娜說。
「不用！」
洛倫佐瀟灑地擺手，「小金絲雀啊，我說過了，我在夢裡什麼都能夢見，只要回去美美地睡上十二小時，就可以夢見手冊的內容！」
「正經點！」
「好！」洛倫佐點頭，他理了理衣襟，然後站正，敬禮，道，「匯報金絲雀上級！麻煩您託夢將行動手冊交給我！」
希絲蒂娜：
她的額角抽搐了兩下，握著的拳頭微微發力，似乎是打算揍洛倫佐一頓。
果然，自己和這個叫夜梟的男人合不來，相性極差。
她嘴唇翕動，最終還是只憋出了一個字：「滾！」
「能不能換一個離開的方法，這裡鳥不拉屎的，滾回去的話，衣服肯定會破！」洛倫佐一副心疼的樣子，他指了指這周圍，黑漆漆的，只有陰翳的林木相伴，「我都不敢想，要是從這裡滾回去的話，滾到後天能不能滾回去。」
「行行行，你用你自己的辦法走！」
希絲蒂娜有些忍無可忍。
「謝謝。」
洛倫佐說著，直接上了希絲蒂娜的車，大大方方地在副駕駛上坐下，「啊，這個地方可比後備箱呆著舒服多了。」
「喂，你做什麼？」
「你不是說讓我用自己的方式離開嗎？」
洛倫佐的語氣相當無辜。
「我不是說這個————」
希絲蒂娜的拳頭又硬了。
「小金絲雀啊，你看看，我這一介凡人，又沒有翅膀的，不坐車的話，要怎麼回去啊。」
洛倫佐拉著自己的披風，在擁擠的空間裡微微旋身，似乎是在向對方證明，他真的沒有翅膀。
在做完了這一切後，洛倫佐又重新坐正，然後繫上了安全帶，他拍著車板，節奏咚咚，「好啦！小金絲雀，快上車，我們出發！Go！Go！Go！」
希絲蒂娜站在車外，死魚眼盯著副駕駛的洛倫佐：「我可以說我不想和你坐同一輛車嗎？」
「你把這車送我了？」洛倫佐喜出望外，「謝謝！我這輩子還沒開過這麼豪華的禮車。」
說著，他就解開安全帶，然後來到駕駛位，打算直接開著車走。
「喂！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洛倫佐握住方向盤，正在調試汽車的設置，希絲蒂娜氣急敗壞地拉開車門，她一腳踹在了洛倫佐的屁股上，將他踹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你特麼！」希絲蒂娜罵罵咧咧地說，「行行行，我把你扔在聖奧斯特爾的城外，你自己滾回去！」
她啟動了汽車，發泄般地將油門踩到底。
下一秒，汽車的引擎發出沉雄的振鳴聲，它吼叫著沖了出去，絕塵而去。
黑色的影子馳騁在林蔭大道，寬胎緊咬地面，像黑豹的利爪嵌進草原。
「小金絲雀，你可真是暴力。」
洛倫佐調整好了身位，吐槽著說，「有沒有考慮過換個面具，我家裡還有一個禿鷲面具，說不定更適合你————」
「你閉嘴！」希絲蒂娜感覺自己又要紅溫了。
「好吧，不提這個。」洛倫佐聳聳肩，他靠在副駕駛上，什麼都不說。
空氣沉默了一會，車外的針織林在風中起伏，像是黑海的怒濤。
洛倫佐忽然清了清喉嚨，他換了一個嚴肅的聲音，問：「小金絲雀啊，今晚發生的事情，你會一五一十的給校長匯報嗎？」
「我————」
希絲蒂娜頓了一下。
這是夜梟第一次非常正經地跟她說話。
說明夜梟對這件事十分的看重。
她的眼眸微微低垂，猶豫一下，道：「夜梟，你應該知道我和校長的關係吧。」
其實，她覺得，夜梟甚至已經把面具組織所有人的底細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所以，有些東西，其實隱瞞起來，都沒有什麼意義。
「我當然知道，他是你父親嘛。」洛倫佐毫不在意地說，「只不過你們對其他組織成員宣稱，你只是他的助手而已。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父親的為人處世，不像對外那樣，」
希絲蒂娜說的非常委婉，雖然她不想與夜梟為敵，但是自己父親的命令明顯更加重要o
「我會在城外將你放下，然後等我回去後，會跟父親如實匯報這件事，至於後天————
你自己決定要不要來吧，但是，如果你來了的話，我不確定，到底會發生什麼，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話，一定不會來。」
「一定要什麼事情都事無巨細地跟你的父親說嗎？」洛倫佐問，「你就沒有想過給自己留點私人空間之類的？」
「沒有，也不需要。」
「哇，這麼現實啊。」
「對，就這麼現實。」
「小金絲雀啊，你有沒有看過這麼一個童話故事，叫《賣火柴的小女孩》。」
「我沒看過童話故事，我父親說，這些東西太幼稚了。」
「那我講給你聽，怎麼樣？」
希絲蒂娜猶豫一下，還是同意了：「————好。」
「從前，有一個乖巧、美麗的小女孩在街上賣火柴，她穿著破舊的衣服，光著腳，又冷又餓。一整天，她都沒有賣掉一根火柴，也不敢回家，因為怕爸爸打她。」
洛倫佐喃喃地講述著這個故事，「所以啊，這個小女孩在牆角坐下來，蜷縮成一團。可是，她實在太冷了，就擦亮了一根火柴。在火光中，她看到了溫暖的火爐、噴香的烤鵝、還有她最疼愛的奶奶。但是，每當火柴熄滅，這些美好的幻像就會消失。為了留住奶奶，小女孩擦亮了一整把火柴。在火柴的亮光中，奶奶把她抱在懷裡，她們一起飛向了一個沒有寒冷、沒有飢餓、也沒有痛苦的地方。」
很快，洛倫佐就講完了這個故事，他好奇地問：「小金絲雀，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真是荒謬。」
「嗯哼？」
「父親說的沒錯，童話故事都這麼的幼稚。」希絲蒂娜冷著聲音，「這些不過是虛假的幻想罷了，你不會當真了吧。」
「唉，小金絲雀啊，如果人都像你那麼現實，那麼賣火柴的小女孩應該躲在一間小黑屋裡，脫光衣服給客人們賣火柴，買一根，點燃一根，因為只有點燃了火柴，才能看見少女曼妙的胴體。」
「夜梟！你！」希絲蒂娜忽然漲紅了臉，她用力地踩下剎車，衝著洛倫佐大喊，「能不能有些廉恥心！」
「看吧，你還是沒那麼現實。」洛倫佐像是猜到了希絲蒂娜的反應，他攤著手，「所以，多抱有一些幻想，給自己留點空間，不好嗎？」
希絲蒂娜深呼吸地看著洛倫佐，她想發怒，但她卻覺得自己心裡空空的，什麼也涌不上來。
過了一會，她又重新握住方向盤，然後繼續上路。
雙方沉默了一會後，希絲蒂娜主動開口道：「夜梟，你應該知道一句俗語，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知道，怎麼了？」洛倫佐問。
「那你就應該知道，我的父親，他————」希絲蒂娜欲言又止。
「那這本經是誰給你的？」
希絲蒂娜愣了一下。
不知為何，她想替自己的父親辯解，比如說什麼他的教導讓自己才達到了這個位置，又或者說，是自己父親在乎自己，希望自己能夠接替他的位置，所以才對自己這麼苛刻。
但過了很久，希絲蒂娜都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感覺自己的胸膛像是倏地一下子被人給挖空了，生生地疼著。
她不再說話，而是目光注視著前方的道路。
山路險峻，她打開了車燈，雪亮的光線照亮了前路，不再黑暗。
很快，希絲蒂娜開著車，來到了聖奧斯特爾的牆外，她踩下剎車，扭頭：「我送到這裡了。」
「好吧，小金絲雀，我走了，不要想我。」
洛倫佐像是生離死別那樣跟希絲蒂娜告別。
「你走吧。」
希絲蒂娜面無表情地說著。
「加油吧，小金絲雀！」
洛倫佐倒退地給希絲蒂娜告別，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的陰影中，再也找不到蹤影。
希絲蒂娜默默地注視著洛倫佐最後消失的地點，一聲不吭。
過了一會，她還是靠在了駕駛位上，摘下面具，又將腦袋埋進面具中。
沒由來的難受積淤在她的胸底，像在皮膚里埋了魚線，傷口不深，但是一動就割出血來。
她很想大口呼吸，把一切都呼出去，可沒有用，她的心底被黏稠的難受填滿了，沒有一丁點的空隙。
忽地，她又狠狠地踩住了油門，猛打方向盤，將汽車轟地掉頭，黑色的禮車在無人的山路上狂飆，清冷的月光照在車身，拉出一道很長很長的影子。
一小時後。
「希絲蒂娜，你回來晚了。」
聽見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音，「色慾」扭頭，看向剛剛進入的希絲蒂娜。
「嗯，我知道。」
希絲蒂娜小聲地說。
「希絲蒂娜，為什麼回來這麼晚？」
「色慾」模仿著奧德賽，對希絲蒂娜嚴厲地呵斥，「你都去做什麼了？！」
希絲蒂娜抿著嘴，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自己和夜梟的對話，她深吸口氣，道：「我去了趟學院。」
「去做什麼？」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線索，有關米迦勒的，打算去證實一下。」
「證實了嗎？」
「沒有，事實證明，那個線索是無效的，是隨意編造的，」希絲蒂娜猶豫一下，「是我草率了。」
「希絲蒂娜，我教過你的！任何事情，都要先思考，再行動！不要聽信了某個沒有確切證據的線索，然後就跟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串！」
「我知道了————」
「不要知道，要記住！」
「————是！」
「好，不要浪費時間，我已經將巴貝里尼家族領地的地圖放在你的書桌上了，今晚，做好一個確切的執行方案給我，以及————」
「以及什麼？父親？」希絲蒂娜問。
「我收到了一個特殊的委託，非常特殊的委託，這個委託具有極大的難度，甚至，說得上是面具組織最大的挑戰也不為過。」
「什麼委託？」希斯蒂娜問。
「色慾」的目光望向窗外，夜空深邃，有兩隻游隼高速地划過，她點點頭，決定開始
利用奧德賽的面具組織，開始執行自己的計劃：「刺殺米迦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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