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生靈有倒懸之急
「如果是神的話————」
他忽然起身，「此時元素亂流應該已經籠罩至東京了吧。那時，滔天的海浪將掀起，席捲一切，為王的甦醒奏響樂章。富士山噴發，赤紅的岩漿直貫長天，為王的歸來獻上禮炮。」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張開雙手，像是要擁抱天地，又像是要擁抱那並不存在於此的神o
面具後的雙眼中，透出極盡的狂熱。
風間琉璃抬起頭，有些嘲諷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他對神不感興趣。
他更感興趣的是，面前這個小丑的真身，究竟藏在哪裡？
他抬眼望向那九重雲落的富士山。
路君。
他在心中輕輕念了一聲。
還等著你一起殺王將呢。
次代種而已————
你不會死了吧？
轟！！！
鍊金炸彈爆炸的威力掀起狂暴的勁風，數不清的碎石崩落如雨，就連那傾瀉而下的赤色水流都受到衝擊，短暫地偏移開來！
尼伯龍根穹頂處的洞口，在這一次爆炸中變得更大了。
片刻的停滯之後數千噸赤水傾瀉而下！
白色的蒸汽瞬間瀰漫在整個空間，濃得伸手不見五指，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灼熱的混沌之中。
「帶上頭罩！」
凱撒的吼聲在轟鳴中炸響。
如今大量接近沸點的赤水下落，空氣中密集的水蒸氣也是高溫的！貿然呼吸這些空
氣，會瞬間灼傷他們的喉管。
當然，他們剩餘的氧氣也不多了。
還不到使用的時候。他們只是通過頭罩的過濾層，小心地吸收那些高溫空氣，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呼吸需求。
源稚生將繩索拴緊，蜘蛛切狠狠插入石壁中，以抵抗那激盪的水流。
水位上升得飛快。
他單手固定身軀，另一隻手牢牢拽住凱撒和楚子航。在還有希望的情況下，他也不想再做那個放棄同伴的人。
可楚子航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那中心處不時湧起巨浪的水面。
明非終於沒了立足點。
戰場，完全化為了水域。
在那赤色的水面之下，此時正爆發著一場常人無法想像的大戰。
水下的戰鬥和地面上的戰鬥是截然不同的。以龍類身型的構造，在水下活動起來遠比人類順暢。
更何況是古龍那巨大的體型，祂每一次動作間掀起的狂潮般的水流，就足以讓路明非
難以近身。
扛著水流的衝擊，路明非勉強避開了石刺的攻擊。但他此時一身潛水服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露出大片赤紅的肌膚，那是被高溫燙出的顏色，也是血液沸騰的顏色。
他揮舞著雙拳，架住了龍尾的掃擊。
扭轉，借力身形飛速上升，衝出水面！
「呼！！！」
他暢快地換了一口氣。
楚子航幾人看到了那一幕。
水面拱了起來，那夭矯的白色身影破水而出！赤水飛濺，白霧升騰，這一刻，仿佛神話傳說中困龍升天的景象重現人間！
而下一瞬。
震耳的咆哮聲中，巨龍的利爪如同擎天巨柱，攜著泰山般的偉力，向那半空中的少年揮舞而下！
但這還不算完。
令楚子航幾人齊齊色變的事發生了。
那些穹頂墜落的碎石，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它們紛紛化為尖銳的石錐，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在空中調轉方向，然後，如暴雨梨花般傾瀉而下！
在那古老尊貴存在的指揮下，這空間中捲起了死亡的箭雨！
這並非只是針對那膽敢傷祂的少年的絕殺，也是針對那幾隻在邊緣處觀戰已久的卑賤老鼠！
「注意！！！」
源稚生嘶聲大吼！
他一腳蹬在牆面上，體內龍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騰！心臟的跳動頻率攀升至巔峰，龍骨狀態的加持下，他暫時也變成了體力超人！
他必須帶著凱撒和楚子航離開牆邊！
因為此時，所有的石壁都有可能變成次代種的武器！他們面前那本來用以固定身軀的牆面，此刻已經突出石刺，若不是源稚生反應快，楚子航兩人很可能已經被刺穿了！
源稚生踩著水，童子切安綱和蜘蛛切舞得密不透風！
雙刀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將朝他們落來的小型石錐一一斬開！每一刀都精準到極致，每一刀都險之又險！
凱撒和楚子航在源稚生喊出那句話之前，就已經將頭套完全密封。在激盪的中心水流面前，若不這麼做，大量的高溫赤水將包裹他們的頭部。
而源稚生由於雙手各握一柄鍊金刀具，他沒來得及合攏頭罩。
赤紅的水流瞬間攀上了他的面頰！
在接近沸點的高溫面前，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繼承了皇血的超級混血種，卻面不改色！
他只是緊咬牙關，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那些呼嘯而來的石錐！
他不能漏掉任何一根！
否則，現在狀態極差的楚子航和凱撒，瞬間就會被刺穿！
潮起潮落。他頭罩內的水位上升又下降。楚子航看見，源稚生那原本白皙的臉頰被燙得通紅，若不是他超凡的體質，絕對已經重度燙傷了！
中心區域。
陸晨雙拳揮舞，氣流四散！
在他所處的領域中，拳風構成了一個絕對的圓形空間！那些墜落的石錐紛紛撞入其中，然後被絞成齏粉！
但他的敵人，不只是這些石錐。
古龍身軀騰轉，矯健的龍尾破水而出！
那是致命的橫天一記！若是路明非以全力抵擋，必定會露出破綻，被空中的石錐擊中o
在電光石火的瞬間，路明非做出了判斷。
他可以接受石錐的打擊。石錐受限於材質，頂多刺穿他的皮肉，在堅硬的骨骼面前會自己撞碎。
但那帶著近百噸力氣的龍尾若是落在他身上，受的傷，肯定要更重！
「噗」
左肩後，赤色的血花綻放。
路明非第一次受了外傷。
他被擊飛了出去，落在巨大水流的正下方，瞬間被席捲吞噬，再次墜入深水。
「明非！！！」
楚子航和凱撒齊齊高呼！兩人的黃金瞳又逐漸變得刺目起來，顯然都是準備壓盡生命潛能，嘗試再次暴血！
「別衝動！相信他！」
源稚生劈砍開最後一根石錐，再次手腳並用地想要游回牆邊固定身體。
這一次，楚子航和凱撒沒有再反駁源稚生，也沒有怒罵他是膽小鬼。
這個蛇岐八家的超級混血種，已經證明了自己不是懦夫。他帶著兩人在洪水亂象中求生，已經竭盡全力。
「路君是比我更強的超級混血種！」源稚生將蜘蛛切再次插入牆面，嘶聲勸道，「石錐應該只能對他造成皮外傷，無法突破堅硬的龍骨！相信他！」
他又深吸一口氣：「楚君，你應該知道，路君是絕不想看到你再用那種禁忌技術的！還有你，凱撒君！
現在活著就是勝利！」
「FUCK！！！」
凱撒一拳打在牆上！
他還從未有過這麼狼狽的時候！即便是上次在岩流研究所的地下機房，面對大量的蛇形死侍，他也仍有和楚子航並肩作戰的能力！
可面對這如巨神一般的次代種，和這自然偉力的赤水洪流，在他們體力耗盡的情況下居然什麼都做不了！
楚子航默然無語，只是眼中深藏著火。
他痛恨這種無力感。
自己的朋友正在拼命，但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轟忽然間，他們都紛紛抬頭。
因為他們聽到了自上方傳來的爆破聲，那是某種大當量炸彈在水下炸開的聲音！
下一刻，頂部的水流速度進一步加快了。
不知是不是幾人的錯覺，他們好像感覺水中的那一抹赤色，似平變淡了一些。
瀑布般的水流衝擊在水面上，濺射起大量的水花，也有不少打在幾人身上。
源稚生目露疑惑。
然後，他在楚子航兩人震驚的目光中，摘下了頭套！
他仰起臉，感受那撲面而來的水花。
下一刻，他臉上浮出驚喜的神采：「新降的水流，水溫下降了！」
楚子航兩人不疑有他，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看源稚生那驚喜的神情就知道不是假的一「是你們的人成功定位了嗎？」楚子航急聲問道。
「應該是！」
源稚生分析道，「我們擊破了尼伯龍根，並且使用了鍊金炸彈。路兄和次代種打鬥的動靜也很大，上面的人，或許聽到了！」
「看來你們蛇岐八家的人效率還可以嘛！」凱撒在心中大致估算著，眼中燃起希望的光，「照這個進度，再撐一分半，不，一分鐘！這片空間就會被徹底填滿！」
只要等水徹底將尼伯龍根填滿，水流就會停止！再也沒有那沉重的衝擊力，他們可以藉此上浮了！
而若是蛇岐八家鑽地下來打開了通路，此地又還與赤鬼川制高點有水位差的話，他們或許可以在出去的通道中獲得上升水流的推力，以最快速度回到地面！
「抓緊了！別分神！」
源稚生又提醒道。手中動作不停，在牆上一次次插刀，向上攀爬。
此時他們相當於在一個倒扣的碗上攀爬，好在有水的浮力，勉強能支撐。
他提醒兩人，不僅是因為迅速上升的水位，也是因為路明非應該又在水下和那隻次代種開始碰撞了。
如果說此時尼伯龍根是一個填了大半水的氣球，那現在一定是有人在抓著這個氣球亂晃！
水面的波濤簡直如同海面上的巨浪，不斷地往復翻滾！
楚子航和凱撒終於憋不住氣了。他們打開氧氣閥門，呼吸了一口，又迅速關閉，必須謹慎使用剩下的氧氣。
源稚生嗆了幾口水，但還勉強能支撐。反正已經被燙到了，他發現自己勉強還能忍受，就暫時不封閉頭罩了，他的氧氣，後面還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水下。
路明非雙拳頂住龍爪。
古龍後爪與龍尾擺動，巨大的身軀有著難以想像的靈巧。祂在水下突進的姿態，宛若一條旗魚，又似一柄刺出的利劍！
伴隨著轟然巨響，路明非撞在了尼伯龍根空間中部的那一溜青銅壁上！
巨大的碰撞壓力使他張開嘴，氣泡在水中升騰！
下一刻，他腳踩身後的青銅牆借力，側身騰挪，躲開了那致命的龍爪拍擊！
他的身形於水中翻轉，與龍爪錯身而過的瞬間，踩在上面！
腿部爆炸般發力！
如同一顆魚雷在水下發射，他再次衝出了水面！
入目便是下落的水流。
水位此時距離頂部，已經不足二十米！
快了！
在剛才那波大規模爆發的言靈後，這位尊貴的次代種已經許久未再動用這個言靈了。
或許是這樣大規模的使用言靈對祂來說也算是不小的消耗，也或許是認為這種程度的攻擊不足以對眼前這個少年造成致命的威脅。
祂要以龍軀的偉力，將這個人類碾成肉醬！
此處尼伯龍根的確沒有太多精妙的規則，祂畢竟不是祂們尊貴的王。
但此時的作戰環境，對祂是絕對有利的！
只要抓住機會能將這個人類困在水下，祂就能將對方撕碎！祂是高貴的龍族，呼吸對祂來說並非必要，水下，並不限制祂的戰鬥力！
但隨著這個人類氧氣的消耗，在水中對戰時，祂能明顯感覺到對方力量的衰退！
「吸路明非長長地吸了口空氣，伴隨著灼熱的水蒸氣。
但他並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
因為他體內的血液溫度，此時比這大概七八十度的水蒸氣要更熱！若不是處於這個環境中，此時其他幾人定能看到他體表正飄蕩著紅色的霧氣！
水面再次鼓起。
那顆沉在水底的明珠，依舊在散發著光輝。巨大的龍影被投在穹頂上，影子在逐漸縮小，像是死神的手在抓向人的心臟！
影子的縮小， 代表正主在逼近！
路明非隨手撕扯開上半身已經殘破不堪的潛水服。這東西勒得他有些難受。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在神秘力量的加持下，他上身赤裸地暴露在空氣中。淡紅色的水灑落在他的身上，從脖頸間一直向下，流過那雄壯胸肌間的夾縫，又划過那堅實的腹部肌肉群。
而楚子航幾人只能看到路明非的背面。
他背部虬結的肌肉隆起，恍惚間若一尊鬼面。河水伴隨著左肩的血液潺潺流下，划過背肌，似是鬼面啼血。
若不是在如此危機的情況下，凱撒說不定還會贊一聲「明非好身材」。
但此時幾人連在這洶湧的波濤中都十分困難，又要儘量避免說話浪費珍貴的氧氣，自然沒人吐槽。
路明非雙腳發力踩水，手上雙刀橫著拍向水面，側向起跳，在那位次代種衝出水面之前，率先上升！
他在空中翻轉，又舒展身軀，位置不斷地拔高。
直到穹頂一處還算完好的地方。
重力終於主宰了他的身軀。
上升的趨勢，停下了。
路明非倒懸於空。
雙腳踩在穹頂。
腿部虬結的肌肉，進一步膨脹，似乎要衝破潛水服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