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棒了,莫妮卡。」
音樂老師威勒斯黛夫人由衷讚嘆。
這位在社交界享有盛譽的女士,平日裡看上去總是和藹可親,但實際上卻是一個挑剔的人。
她一直相信「如果你自己不敏感,你就無法讓別人滿意」。
然而就連對藝術如此苛求的她,此刻也不禁任由盈眶熱淚奪目而下。
據說,偉大的演奏,能映照出高尚的靈魂。
而在莫妮卡的琴聲中,威勒斯黛聽到的,卻遠遠不止凡俗的愛恨情仇。
那是一種遠超人類維度,宏大而細膩的慈悲。
那旋律中流露出來的情懷,如同史詩中,在諸神黃昏下孤獨行走的救世主。
仿佛在這位少女的指尖下,就連傳說中不可一世的巨龍,也必須低下高傲的頭顱,為那波瀾壯闊的人生致意。
這是正常的嗎?
一個年僅十幾歲的少女,靈魂深處為何會承載著如此崇高而沉重的追求?
「滿分已經不足以評價你的表現了,莫妮卡。」
「在我的課堂上,你已經畢業了。」
「……」
莫妮卡麻木地點了點頭。
「壞了,老師好像也被我給洗腦了。」少女無奈地想到。
莫妮卡可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有音樂天賦。
她的前世,也就自學過一段時間的吉他。
所以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音樂基礎。
不過這一世,對於演奏這件事,她似乎並不討厭。
或者說,明明在雪山之巔的時候,她彈琴水平還遠沒有現在這麼離譜。
不說兩眼一抹黑吧,也至少是七竅通了六竅。
誰知道,來到王都後,她仿佛開了掛一樣莫名其妙地「飛升」了。
這就好比,一個還在背乘法口訣的小學生,突然被數學之神附體,順手解開了黎曼猜想。
她甚至自己都沉醉於演奏中。
莫妮卡能感覺到,自己身上好像一直在潛移默化地發生著什麼不明顯的變化。
不過就目前而言,這是好事。
毫無頭緒的事,她也懶得追究。
莫妮卡決定將其歸結為「神性同化」的副作用。
畢竟她身上發生的莫名其妙的變化太多了,虱子多了不癢。
「這不可能!」
「那種水平,怎麼可能是莫妮卡彈出來的!」
突然,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是安加拉德·海因特。
一個滿臉雀斑,面容扭曲的少女。
她那狹小的眼睛裡,充斥著嫉妒與凶戾。
作為一個出身高貴卻才華平庸、相貌醜陋的貴族,她習慣了用搬弄是非與造謠生事來確立自己的存在感。
挑撥離間,欺凌地位低下的人,正是她的「生存之道」。
她的身後常常聚集著一群依附於她家族權勢的下級貴族。
此刻,安加拉德正得意地冷笑:
「那是錄音!一定是那個樂器里藏了鍊金裝置!」
「我看到了!她剛才彈奏時,有魔法特效!這就是作弊的證據!」
安加拉德輕蔑地看著莫妮卡,內心湧起一股扭曲的舒爽。
這個莫妮卡·艾瓦雷特真討厭!
明明只是個在污泥中掙扎的賤民,怎麼敢偽裝成高潔的貴族小姐?
既然出身卑賤,就該在泥潭裡腐爛,而不是在這裡竊取不屬於她的榮光!
學習成績好算什麼?
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真是礙眼!
想到這裡,安加拉德控制不住微微咬牙。
隨即,她露出譏笑:「成天被人捧著的『第一名』,也不過是個靠作弊博眼球的小丑,真掃興。」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貶低,莫妮卡的嘴角微微上揚。
安加拉德這種人的心理,她太熟悉了。
因為前世看得太多了——
既自卑又嫉妒,典型的「只要你過得好,我就受不了」的陰暗心理。
相信「世界對我不公平」,所以對他人充滿敵意。
嘴上貶低別人,內心卻幻想著自己正站在道德的高地。
不過,比起前世她遇到的那些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行打壓之實的偽君子,安加拉德這種將惡意寫在臉上的蠢貨,倒顯得「單純」得可愛——
「我不教育你,有的是人教育你。」
「我這是替你好,別人只會笑話你。」
「投機取巧,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
「你不適合這個,別硬湊了。」
……
莫妮卡前世為數不多,最親近的人,就是這種人。
對方一直裝作「理中客」和「過來人」的姿態。
而她卻沒有看清對方唯利是圖,毫無原則的本性。
後來,她被挑撥離間,落井下石,栽贓嫁禍。
那種痛苦,使她不願意再回憶過去。
甚至穿越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被前世的記憶給深深折磨,對他人的好意無比警惕。
但現在不同了。
如今的莫妮卡,看著眼前這拙劣的表演。
心中竟開始雀躍起來。
她不知何時,突然養成了:意識到自己又能看到有趣的事,就會令內心澎湃不已的習性。
也許她的臉上已經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微笑。
還是那句話,貴族之間的戰爭,除非大到了需要決鬥的地步,否則一般都是隱蔽的。
而安加拉德,在自身名譽掃地的情況下,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地發難——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教唆。
會是誰呢?
看到莫妮卡非但不慌甚至還在笑,安加拉德破防了。
她憤怒地拍打桌子,臉上青筋暴跳:「你在裝什麼?!」
莫妮卡連忙收斂笑意。
換上了一副天真無辜的小表情:「安加拉德同學,我……」
「閉嘴!你這個——」
「安靜!」
威勒斯黛夫人的表情明顯不太高興。
「安加拉德·海因特。」
「我無法忽視這番言論。」
作為一名有著良好修養的淑女,她的話,點到即止。
但聰明的孩子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含義。
原本聚集在安加拉德身後的擁躉們,頓時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散開,將她孤零零地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央。
安加拉德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對,對不起。」
她慌亂地辯解,看向四周試圖尋找盟友,卻發現剛才還簇擁著她的跟班們,此刻全都瞬移到了數米之外,仿佛她是什麼恐怖傳染病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