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仗著月影步,身影忽左忽右,變幻莫測。
汪執事眉頭微皺,之前就覺得這個蒙面人的身法有些熟悉。
此時,他再仔細查看,更覺得眼熟。
片刻之後,他瞳孔微縮,臉上浮現驚愕之色。
「這......這是月影步!小子,你是誰?如何會月影步?」
沈青不理不睬,無心回應。
見沈青不答,汪執事有些羞惱。
「好啊!不管你是教內之人......還是別的什麼人,都去死吧!」
汪執事不再詢問,施展出劍法,一劍急於一劍。鋒銳的劍氣,多次擦著沈青的身體而過。
又交手了幾十招,見還是沒傷到沈青,汪執事有些惱怒。
「混蛋,你這個孬種,只會閃躲嗎?!」
「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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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吼一聲,渾身氣血狂涌,劍芒暴射,閃電般劈向沈青。
沈青沉著應戰,眼神冷酷無情,手中刀光閃爍,迎著劍芒席捲而去。
汪執事忽覺手腕一陣鑽心劇痛,整條手臂的氣血運行驟然一滯,酸麻難當,幾乎握不住刀!
「你!」他驚怒交加,左手成拳,如同鐵錘般砸向沈青太陽穴!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足以頭骨碎裂!
沈青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招,扣住對方手腕猛地向下一拉,同時腦袋極力偏開!
「呼!」
拳風擦著他的鬢角掠過,颳得皮膚生疼。
借著這一拉之力,沈青身體如同游魚般滑到了汪執事的側後方,與他幾乎背貼背!
汪執事一拳打空,重心微失。而沈青,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左臂不知何時已然抬起,袖箭的箭孔,冰冷地抵在了汪執事毫無防護的後心!
如此近的距離,幾乎是貼著心臟!
汪執事渾身一僵,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
「啊......」
......
翌日,天光未亮。
沈青縮著脖子,快步來到他每日勞作的所在——煉藥間。
時間緊迫,他不敢耽擱,立刻行動起來。
先是補血湯。
他熟練地引燃灶火,架上中型藥罐,注入清晨打來的井水。
待水溫熱,並不沸騰之時,他拈起赤芍片,依照某種獨特的節奏和力道,一片片投入水中。
他的動作不快,卻異常穩定,眼神專注地盯著藥罐內的變化。
這是師父陳藥師私下傳授的訣竅,講究的是以自身一絲微不可察的氣血感應,引導藥力平和釋放,而非粗暴地以烈火煎熬,如此方能最大限度保留藥性。
師父說他天賦異稟,於這煉藥一途頗有靈性。
沈青甩開雜念,全神貫注。
投入當歸,控制火勢由文轉武,再由武轉文,期間用一根長柄木勺勻速攪動,讓藥力充分交融。
漸漸地,藥罐中的清水化作深邃的琥珀色,一股醇厚而非焦苦的藥香瀰漫開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熬煮好的藥湯傾入準備好的陶碗,一滴未灑。藥湯色澤純正,香氣濃郁,正是上品補血湯的成色。
一份,兩份……五份補血湯依次熬製完成,整齊碼放。
接下來是更為耗時的鍛骨藥浴。
此藥藥性猛烈,需以猛火攻之,再以文火慢煨,使黑骨藤中的剛烈藥力與碎骨補的溫潤之力相互中和。
沈青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控火、投藥、攪拌,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到位。強大的熱浪烘烤著他的面龐,衣衫很快被汗水浸濕。
三份藥浴熬製完畢,時間已近午時。
最後,便是那分量最輕,卻也最考驗功夫的老山參續氣湯。
此湯需用特製的紫砂小罐,山參切片入水,只能以最微弱的「燈芯火」慢慢燉煮兩個時辰,期間需時刻關注,火候稍大便前功盡棄,藥力大損。
沈青深吸一口氣,洗淨紫砂罐,注入新水,將那片價值不菲的老山參放入。他蹲下身,將灶膛里的明火壓滅,只留中心一點暗紅的炭火,以其餘溫慢慢煨著。
等待的時間裡,他清理著灶台,將用剩的藥渣掃到一旁。
目光偶爾掠過那咕嘟冒著小泡的紫砂罐,鼻尖縈繞著那越來越濃郁純正的參香,心中一片平靜。
這份專注,這種與藥材、火候打交道的過程,能讓他暫時忘卻無法習武的遺憾。
兩個時辰將盡,沈青起身,準備熄火收湯。
許是蹲得太久,氣血不暢,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為了穩住身體,手下意識按在滾燙的灶沿上。
「嗤」的一聲輕響,掌心傳來灼痛。
與此同時,他感覺雙眼一陣酸脹,視野邊緣似乎有極淡的金色細絲一閃而過,如同陽光下漂浮的微塵。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再看向那紫砂罐時,竟隱約覺得罐中升騰起的不再是單純的水汽,而是一縷縷極淡的,仿佛擁有生命的乳白色氣息,正圍繞著山參緩緩盤旋。
這是……什麼?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那奇異的景象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錯覺。是太累了嗎?
顧不上細想,他定了定神,用濕布墊著,將紫砂罐端離灶台。
傾出的參湯色澤清亮,呈淡淡的金黃色,香氣凝而不散,正是火候恰到好處的表現。
他將所有熬製好的藥湯一一送到管事處。
劉管事挨個檢查,尤其是那碗老山參續氣湯,他端詳許久,又湊近聞了聞,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揮揮手:「行了,還算沒糟蹋東西。入庫吧。」
沈青心中鬆了口氣。
九成的合格率,已是極高,若非那潤物手和今日不知是錯覺還是其他的靈光一現,恐怕也難以達到。
忙碌一天,走出煉藥間時,已是日頭西斜。
剛轉過街角,一個小女孩就雀躍著撲了過來,梳著兩個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
「哥哥!」
「妹妹,等久了吧?」
沈青揉了揉她的頭髮,牽起她的小手。
「沒有很久!」
小丫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今天身上好香呀,是藥草的香味!」
沈青笑了笑,沒有多說。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走向位於城南那處破舊但便宜的小院。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那間僅能遮風擋雨的陋室,沈青舀起一瓢涼水喝下,疲憊才如潮水般湧上。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壓下。
在這個武道為尊的世界,他一個藥鋪學徒,能安穩度日已是僥倖,何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