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陳野推開院門，發現王富貴已經搓著手在門外等候了，胖臉上堆滿笑容。
「師兄，您起了！小弟估摸著您該用早食了，特地在此候著。」
陳野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動。
這小子，殷勤得有些過分了。
他從不信自己有什麼王霸之氣，能讓人無緣無故納頭就拜，死心塌地。
這王富貴如此賣力討好，必有所求。
心中念頭轉動，陳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
「來這麼早？」
「不早不早，能為師兄辦事，是小弟的福分，哪敢怠慢。敢問師兄今日有什麼安排。」
王富貴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帶我去黑風洞。」
王富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胖臉肉眼可見地白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懼意。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推脫的話，但目光對上陳野那平淡的目光，又想到心中那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臉上肌肉抽動了兩下，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
那諂媚的笑容又重新堆了起來，只是這次，笑容底下明顯帶著幾分硬撐出來的鎮定。
「黑…黑風洞啊……師兄您果然是要去那裡歷練。」
他乾笑兩聲，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那地方是挺邪乎，聽說裡頭岔路多得跟迷宮似的。
像個被掏空了的大獸腔子，彎彎繞繞，還有不少凶物藏著。」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引路。
「師兄您這邊請，路我熟，保證給您帶到地頭！」
陳野將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卻也不點破，只是邁步跟上。
兩人穿過集市，朝著遠處那籠罩在灰黑色霧氣中的山脈行去。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的山體裂縫。
陣陣灰黑色霧氣從中瀰漫而出，洞口附近還散落著零星白骨。
「師兄，就是這裡了。」
王富貴在距離洞口尚有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指著那裂縫。
「您千萬小心，我就在這附近等您消息？
陳野沒有立刻看向洞口，反而目光銳利地轉向王富貴，開門見山。
「你對這洞內情況，了解多少？」
王富貴胖臉一苦，連忙擺手。
「師兄您明鑑！小弟我……我早年為了討生活，確實時常跟著人進去，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黃曆了！」
「這些年早就沒再踏足，裡頭早就變了樣，聽說比以前更邪乎了！」
「我現在這點三腳貓功夫，進去不是給您添亂嘛！」
「路可能還記得一些大概，但具體有什麼危險，我是真說不準，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拖累了您」
陳野抬手，打斷了他的訴苦，開門見山的說道。
「你這兩日，殷勤備至，跑前跑後。對我如此上心，想必是有所求。」
王富貴身體一僵，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閃爍，不敢與陳野對視。
陳野繼續道。
「我目前恰巧需要一個這洞內帶路的。」
「現在，我瞧你順眼，給你個機會。」
「陪我進去帶路。只要你能講明原委，所求之事不違背我的原則。
「事後，我或可幫你一把。」
王富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喉嚨滾動了好幾下，最終狠狠一咬牙下定決心。
「行！師兄，我帶路！我這條命，今天就交給師兄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壯膽，率先朝著那裂縫入口走去。
陳野默不作聲，緊隨其後。
一踏入洞內，光線驟然暗淡。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潮濕腐敗氣味更加濃郁，四周瀰漫的灰黑色霧氣也似乎更濃稠了些。
洞內並非一片漆黑，岩壁上零星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幽綠或慘白微光的苔蘚，勉強照亮腳下的道路。
王富貴對這裡還算熟悉，憑藉著曾經的記憶小心翼翼地選擇道路，儘量避開那些暗坑和深淵。
走了一段相對平緩的下坡路，前方出現了三條岔路。
王富貴在中間那洞口怔怔站定，苦澀的說道。
「師兄，走這邊。在往裡深入之前小弟想先給師兄講個故事。」
陳野目光微動，靜立一旁，算是默許。
「好些年前在這黑風集，常有三個人結伴進這黑風洞，靠著獵殺些普通猛獸，剝皮取骨，換些銀錢餬口，內討生活。」
「兩個男的，一個姑娘。」
「那姑娘叫小茹，性子像山裡的野火，爽利得很，箭術尤其好。」
「另一個男的，叫趙蟒，力氣大，是獵殺的主力。還有一個……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低沉下去。
「還有一個沒什麼大用的，就負責探探路，收拾收拾獵物，打打下手。」
「日子久了……探路的那個，和姑娘小茹，互生了情愫。」
「他們偷偷約好，再干最後一次，攢夠了錢，就離開這鬼地方，回小茹老家買幾畝薄田，過安生日子。」
「那最後一次，他們就是走的這條道，目標是裡面一頭傷了腿的黑熊。本以為十拿九穩」
王富貴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恨意與絕望。
「可他們剛得手，就被埋伏了！」
「是血狼幫的人！那群畜生早就盯上了小茹！」
「趙蟒！那個天殺的雜種！」
王富貴拳頭死死攥緊，胖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
「他早就被血狼幫收買了！是他泄露了行蹤！」
「他們人多勢眾，根本擋不住，小茹性子烈，被抓的時候，掙脫不開，她直接用藏在袖子裡的短刀自盡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徹底哽咽，巨大的悲痛讓他渾身顫抖。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用盡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後續。
「那個沒用的男人拼了命想救她，可有什麼用？」
「他被他們廢了，斷了修煉的根基，這輩子再也無法習武。」
「血狼幫留他一條爛命，說是讓他像條狗一樣記住，反抗血狼幫的下場」
「而趙蟒那個叛徒，靠著這份沾血的投名狀，在血狼幫一路高歌猛進。」
「聽說現在混得風生水起，早就成了血狼幫堂主。」
陳野沉默地聽完，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王富貴，最終嘆息一聲。
「哎！」
「想必故事裡那個被廢了，斷了前程的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