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見丁易如此鎮重,也不再遲疑,點頭應下。
緩緩拔出腰間長刀。
屏息凝神,斬首刀法的要訣在心間流淌。
起手式一擺,他氣質陡然變得肅殺,沒有繁複的變化,只有最直接的劈、砍、斬,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指要害。
一趟刀法演練完畢,陳野收勢而立,氣息平復,看向丁易。
只見丁易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
目光深邃,緊緊盯著陳野,臉上交織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緩緩開口道。
「驚煞刀法。」
「驚煞刀法?」陳野聞言,眉頭微蹙,心中滿是疑惑。
他明明演練的是斬首刀法。
「對!驚煞刀法!」丁易斬釘截鐵,目光灼灼。
「小子你可知你當初所學的斬首刀法,不僅是一部殘篇,其根本心法路數,更是錯的!」
「而現在你施展的刀法雖形似,但神卻不同!」
「雖然依然殘缺,但至少路子是對的!」
「這意味著,只要你秉持此法,持之以恆地修煉、體悟。
「不斷以此法凝練、掌控煞氣,日後若是能補全刀法,你便有極大的希望,跨越那猶如天塹的屏障。」
「真正踏入武道三境之後的境界」
陳野聞言,心中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勤能補拙得命格。
或許這命格並非表面顯示的這般簡單,否則自己為何能夠學會正確的刀法。
而後疑惑反而更深,忍不住開口道。
「可是丁前輩……這煞氣霸道異常,分明有反噬自身之險。」
「若非如此,您……您何至於正值壯年,卻……」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目光掃過丁易那布滿皺紋的臉龐和灰白的頭髮,意思已然明了。
丁易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自嘲,他緩緩坐回石凳。
「你說得沒錯,我這副未老先衰的模樣,正是拜這煞氣和錯誤的法門所賜。」
「但小子,你要明白一點——」
「這煞氣與煞印,本身非是詛咒,實乃一場得天獨厚的莫大機遇!」
「世俗所謂武道三境,不過是打磨體魄、凝練氣血的起點,是打地基。」
「須知,人身不過血肉之軀,筋骨臟腑,終有其極限。」
「任你天賦異稟,將肉身打磨得再強,氣血錘鍊得再強。」
「三境巔峰,便幾乎是凡人不可逾越的穹頂。」
「而打破這生命桎梏,通往超凡入聖的鑰匙,便是你已然觸及的——融氣之法!」
丁易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仿佛在描繪一幅浩瀚的畫卷。
「這氣,並非單指你我熟悉的煞氣。」
「天地廣闊,造化玄奇,世間存在著各種不可思議的氣。」
「有如沙場百戰淬鍊出的精純殺氣,一念起而萬敵寒。」
「有承襲天命、關乎國運興衰的天命之氣。」
諸般異氣,玄妙各異,皆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源泉。
若能尋得契合自身之法,引氣入體,與之相融,便能突破血肉極限,踏入全新的天地!」
「而我。」
丁易指了指自己,笑容愈發苦澀,「當年也是年輕氣盛,自命不凡。」
「聽聞此地蘊藏著極為精純的煞氣,是修煉驚煞刀法,衝擊融氣境的絕佳之地,便不顧一切趕來。
「誰曾想,這從頭到尾就是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所謂的驚煞刀法不僅是殘缺的,其核心心法更是被篡改過!」
「它並不能助我完全煉化煞氣。」
「更要命的是,在我修煉出錯,最為虛弱之際,彷佛有人刻意放出消息。」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趁我無法完全掌控體內暴走煞氣的時機,將我扼殺。」
「那時我才明白,從得到錯誤的刀法,到妖魔精準來襲,這一切都是一個連環局!」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
「我丁易雖非什麼聖人,但此地……乃是我出生、長大的故鄉!」
「我的根在這裡,父老鄉親在這裡!我豈能任由妖魔肆虐,塗炭生靈?」
「那一戰……慘烈無比。」
丁易閉上眼,仿佛還能聞到那天的血腥氣。
「我憑藉錯誤的刀法強行催谷,引動地脈中無盡的煞氣,以折損壽元、根基盡毀為代價。」
「堪堪將那為首的妖魔連同其部分爪牙,重新鎮壓回了這地底深處,並以自身為鎖,結合此地殘存的禁制,勉強封住了缺口。」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布滿老繭和細微裂紋的手掌,語氣蒼涼。
「但我也因此被徹底困在了這裡。」
「這十年來,我與此地煞氣、與地底那不斷衝擊封印的妖物,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
「我離不開,一旦離開,封印必破,妖物出世,生靈塗炭。而我……也快要到極限了。」
他看向陳野,目光複雜難明。
「現在,你明白為何我執著於此地,即便是明知練此刀法或許會讓人遭受災禍,但依然執著於讓人練這斬首刀法了吧?」
「因為,我需要一個繼任者。」
丁易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一個身負煞印,至少能初步引動、操控此地煞氣的人。」
「即便修煉的是錯誤的法門,但只要能讓煞氣運轉起來,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接替我,維持對這地下妖物的壓制。」
「否則,一旦我油盡燈枯,封印鬆動,讓它徹底脫困……後果不堪設想。」
「這十年來,我培養過幾個苗子,可惜……皆承受不住煞氣侵蝕早早殞命。
「直到遇見了你……」
他目光灼灼,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火光,
「你走的,雖是同一條看似錯誤的入門之路,卻陰差陽錯踏上了正途。」
「你,是我這十年來所見,最有可能接下這重擔,並且……真正解決這一切的人!」
地底深處,仿佛回應著他的話語,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整個石室隨之微微震顫。
丁易長長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到陳野身上,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所以,小子,你明白了嗎?」
「你與我,與所有因錯誤法門而受害的人,情況截然不同。」
「你是在無人指引的情況下,僅憑殘篇,自己摸到了正確的門徑——內蘊煞氣,如潛龍在淵!
「你走的,才是真正的驚煞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