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陳野腦海中「鬼市」二字剛閃過。
忽然一雙冰冷徹骨的手,就悄無聲息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完全是本能反應,陳野想也沒想,周身氣血瞬間沸騰,擰腰轉身,一拳轟出!
拳風剛猛,帶著灼熱的陽剛血氣,足以讓尋常陰魂厲鬼當場潰散。
然而,那隻手的主人只是隨意一抬掌,便輕描淡寫地接下了他這含怒一擊。
拳掌交擊,發出一聲沉悶的異響,陳野感覺自己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
「反應不錯,氣血也夠旺。」
一個帶著些許戲謔的沙啞聲音響起。
「不過,想靠這個對付裡面的『那位』,還差點意思。」
陳野心中劇震,定睛看去,只見對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臉上戴著一個只遮住上半張臉的木質面具,面具上的紋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透著詭異。
「你是什麼人?!」
陳野低喝,體內力量暗自凝聚,準備再次出手。
「陳兄,別急。」
那人聲音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絲陳野熟悉的語調。
「你看我是誰?是否信我?」
說著,他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那張臉,讓陳野瞳孔驟然收縮,失聲低呼。
「周淮安?!怎麼是你!」
眼前之人,眉眼輪廓分明就是那頗具書生氣質的青魚縣令周淮安!
但……眼前的「周淮安」面色蒼白毫無血色,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氣——這分明是魂體狀態!
「周淮安」……或者說,鬼魂周淮安,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而又帶著欣慰的笑容。
「看來,『外面』的我,已經做好了『他』該做的事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
「沒時間細說了。」
周淮安的鬼魂神色一正,語氣急促而嚴肅。
「陳野,聽好。」
「此地是『幽冥鬼市』,介於生死縫隙之間,由一位自稱『幽冥府君』的鬼王掌控。」
周淮安的鬼魂語速極快,他緊緊盯著陳野的眼睛,強調道。
「你只要殺掉他,自然能夠離開此地,並且獲悉此地的所有秘密!」
話音剛落,周淮安的鬼魂猛地一顫。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急促.
「要快!靠你了!」
說話的同時,他迅速將臉上那隻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木質面具摘下。
不由分說地塞到陳野手中。
「此物可以偽裝你的生人氣息,混入其中!」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瞬間,不等陳野再問,周淮安的鬼魂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
一下子在陳野面前消散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那冰冷的觸感還殘留在面具上。
和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
陳野握著面具,心中凜然。
周淮安消失前的緊張做不得假,這鬼市深處的那位「幽冥府君」,恐怕比想像的更可怕。
他沒有時間猶豫,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那冰涼的面具覆在了臉上。
面具貼合皮膚的剎那,一股陰寒的氣息瞬間流遍全身。
他周身那灼熱奔騰的陽剛氣血,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完美地掩蓋了起來。
整個人的存在感都變得模糊而陰冷,與這鬼市的環境再無二致。
他看了一眼鬼魂周淮安消失的方向,隨即轉身,毫不猶豫地向著那片影影綽綽、鬼火森然的集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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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黑風洞內。
重傷的周淮安背靠著冰冷的岩壁,臉色慘白,氣息微弱。
身下是一灘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他身前空氣一陣扭曲,那個穿著灰布衣、魂體狀態的「周淮安」悄無聲息地浮現。
鬼魂周淮安看著重傷的自己,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卻又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搞得如此狼狽。」
重傷的周淮安抬起頭,看到眼前的鬼魂,非但沒有驚訝。
反而露出一個釋然又帶著疲憊的笑容。
「你回來了……事情,辦成了?」
「嗯。」鬼魂周淮安淡淡應了一聲。
「已經還給他了,剩下的東西他也能拿回來的。」
沒有再多的言語,鬼魂周淮安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重傷的周淮安體內。
盤踞在周淮安體內的暗傷、淤塞的經脈,在那精純的陰魂本源滋養下。
開始飛速癒合。
他蒼白的臉上迅速恢復了一絲血色。
萎靡的氣息也漸漸消散,全身氣息甚至比受傷前更顯凝練深厚。
片刻之後,周淮安長身而起,活動了一下筋骨,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回頭看了一眼黑風洞深處,隨即不再停留,身形一閃,便已出了洞窟。
當他站在洞外,遠眺青魚縣城方向時,臉色沉重。
只見遠方地平線上,妖氣衝天,魔雲翻滾,黑壓壓的妖魔大軍。
如同潮水般,正朝著青魚縣城的方向洶湧而來!
旌旗招展,凶厲的咆哮聲即便隔得如此之遠,也隱隱可聞!
大戰,將至!
周淮安不敢怠慢,身形化作一道青煙,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那熟悉的青魚縣城牆便已映入眼帘。
城牆上下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肅殺凝重。
兵士們奔走忙碌,加固著防禦工事,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陣旗被逐一插入預定位置,巨大的守城弩被推上城頭,鋒銳的弩箭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著整個縣城。
周淮安身形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城樓最高處的指揮台前。
那裡,兩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感應到周淮安的到來,丁易停下動作,抬起頭。
徐蒼也緩緩轉過身。
周淮安目光掃過二人,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
「它們快到了。」
丁易聞言,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將直刀「鏘」地一聲歸入鞘中,簡潔有力地吐出幾個字。
「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徐蒼微微頷首,他看向周淮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那小子……應該能行吧?」
周淮安轉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妖氣衝天的遠方,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片生死縫隙間的鬼市。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命運的篤定:
「可以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心臟處的精血,也已經開始了。」
他的話音落下,城樓之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三人並肩而立,望著那越來越近、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妖魔大軍,強烈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狂風捲起城頭的旌旗,獵獵作響。
東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