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一日冷過一日。
帶回硫磺石後，黑石村在緊張與忙碌中又度過了大半個月。
野獸的數量在最後一波爆發後隨著溫度的下降急劇減少。
好在今年有著神山賜予的神力，村子在此之前已經獲得了足夠的獵物。
巡邏隊在泰的帶領下日夜警戒，重點防範著魔晶礦的方向，最近一段時間也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老諾頓重操舊業，按照神諭抓緊時間打造幾個巨大的鐵爐。
幸好他打鐵多年知道一座廢棄鐵礦的位置，不然連鐵爐的材料都有些頭疼。
沒辦法，戰爭期間，一些原本平日很容易獲取的東西此時也短缺起來。
老諾頓剛開始很疑惑神山讓他打造這麼大的鐵爐幹什麼。
不過在聽到這些鐵爐與將來小諾頓的修行有關後，老諾頓幹得比誰都賣力。
他不是特別懂什麼偉業與魔力，但只要他做的事能幫助小諾頓的未來，那就夠了。
至於伯恩，小諾頓還有卡爾幾人，這段時間先是研磨礦石，隨後精力都放在了「土法制硝」上。
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村子裡的氣氛有些凝重，卻也透著一股韌勁，仿佛越冬前的草木，將根須深深扎入泥土，積蓄著力量。
齊岳意識掃過山腳下那片廣闊的灰麥田。
沉甸甸的麥穗從葉間探出頭，在漸冷的秋風中輕輕搖曳，預示著不久後的豐收。
一旁的村民們臉上多是踏實的神色，往年來臨的冬日的恐慌，今年被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所取代。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旁邊那塊種下新種小麥的田。
正如艾拉期盼的那樣，新種灰麥，初期長勢緩慢，植株也略顯矮小，但到了這個階段，後勁開始爆發。
它們的莖稈明顯比旁邊的普通灰麥更粗壯，抽出的麥穗也更加密集和飽滿，綠中透出堅實的金黃底色。
一眼望去，長勢已然超越了那些循規蹈矩生長的同類。
嗯，很有精神。
只是……
灰麥長勢旺盛，林間的葉子卻打著旋兒落下。
「這樣下去要變得光禿禿的了啊。」
天氣漸冷，原本草木茂盛的山體有些地方竟然裸露出了地皮，齊岳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前世時他就因為熬夜倍受脫髮的困擾，沒想到來到異世界變成山後還是躲不掉。
山變強了，也變禿了。
好在花有重開日，葉有再生時，明年春天他又是一座鬱鬱蔥蔥的山了……
……嗐，想啥呢。
就在齊岳胡思亂想之際，一陣帶著驚喜的意念連接了過來。
「偉大的神山啊，我們成功了！」
是艾拉的聲音。
齊岳頓時精神一振。
——
村子邊緣，新開闢出來的一片空地上，支著幾口用石頭壘砌的大鍋。
卡爾正賣力地攪拌著鍋中渾濁的液體，布蘭德則在旁邊忙著添加搗碎的草木灰。
稍遠一點的地方，伯恩和小諾頓正小心地將一些褐色物質封進陶罐。
這些褐色物質就是以「古法制硝」最終得到的產物。
這樣的東西純度當然不夠。
「我說，瑞斯那傢伙又沒來？」卡爾一邊攪動，一邊朝著布蘭德抱怨，「這活兒可真夠嗆，又髒又累，味道還怪。」
布蘭德憨厚地笑了笑，用木勺舀起一些液體觀察著色澤：
「他說他的『寶貝蛋』今天好像有動靜，離不開人。由他去吧，反正他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大忙，淨添亂。」
「土法制硝」說簡單也簡單：
將村民們平日裡集中堆積糞便旁的泥土與草木灰水等混合，經過多次過濾熬煮，最終得到產物。
過程繁瑣，氣味也確實不敢恭維。
就連平日裡村民們都不愛靠近這個地方。
但神山的神諭再三強調了這東西的重要性。
一想到普通人也能憑此對抗擁有魔力的敵人，卡爾和布蘭德就覺得眼前這活兒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嘿，你說瑞斯真能把魔獸孵出來？」卡爾撇了撇嘴，覺得這事不太靠譜。
當瑞斯將熔火蜥蛋拿出來時，小諾頓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東西。
不過小諾頓也告訴了瑞斯，熔火蜥卵的孵化成功率很低，就算是熔火蜥自己孵化，四枚卵一般也只有一枚孵化成功。
布蘭德撓了撓他那亂蓬蓬的頭髮：
「誰知道呢？他自從撿到那石頭……哦不，那蛋以後，簡直像被魔法迷惑了一樣，吃飯睡覺都抱著。」
卡爾聳了聳肩膀：「要是真讓他孵出來，他連馴化都是個大麻煩。」
事實上，他也曾聽說過灰岩城有些貴族會馴養魔獸。
不過那些魔獸大多是被人工馴化很多代之後的產物，純自然的熔火蜥和它們沒得比。
「要是瑞斯真的成功，那他可就威風了……」
布蘭德自言自語的話讓兩人都一愣。
不過……
怎麼可能？
卡爾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攪拌起來，嘴裡嘟囔著：「瑞斯那傢伙，最好真能孵出來，不然白費這麼多心思，還躲懶……」
就在此時，一旁向神山報告好消息的艾拉睜開雙眼：「大家，神山已經得知我們成功製作出了祂需要的東西。」
在場不管是卡爾，布蘭德，還是不遠處的伯恩和小諾頓都恭敬地半跪下來：「偉大的神山，您的山民聆聽您的教誨。」
伯恩用雙手將陶罐舉過頭頂交給艾拉：「偉大的神山，伯恩向您獻上最真誠的信仰。」
艾拉接過陶罐，卻又將它遞給小諾頓：「神山的子民啊，接下來需要你的能力。」
小諾頓緊張地看了看身旁的其他人，咽了口唾沫：「我能做什麼？」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立下誓言，絕不向任何人透露我接下來告訴你的話。」
小諾頓立刻將右手按在左胸：
「我，諾頓，以生命和未來的偉業起誓，絕不向任何人透露神山接下來的啟示，如有違背，願靈魂永墮黑暗，力量離我而去！」
艾拉這時輕輕地將他扶起，神山的意念透過她清晰地傳遞。
「神山說，你的能力是關鍵。」艾拉的聲音此時顯得空靈，「你需要用神恩賜予你的力量，進一步去除硝石，硫磺粉還有木炭的雜質，最後以精確的比例混合……」
「混合？它們混合後……會怎樣？」小諾頓忍不住問道。
艾拉按照神諭的描述，用一種近乎吟誦的語調緩緩說道：
「神山啟示，當這三種看似平凡的物質，在火焰的引導下結合，將不再是塵土。
它們會瞬間釋放出太陽碎片般的光輝，發出連雷霆都為之失色的怒吼。
它們能將堅硬的岩石化為齏粉，能將沉重的金屬撕裂扭曲，其爆發出的力量，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心驚，讓最堅固的壁壘動搖……」
小諾頓張大了嘴：「它不需要魔力驅動？」
「不需要。」艾拉肯定地回答，「只要方法正確，哪怕是最普通的山民，也能引動撼動世界的轟鳴……」
艾拉最後牽起小諾頓的手，聲音帶著鼓勵：
「這也是神山為你指引的偉業之路。」
最普通的山民也能掌握……
小諾頓惶恐地低下頭：「請告訴我這種神聖造物的名字。」
「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