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將這份大成之境，如同最鋒利的匕首，深深藏在樸實無華的劍鞘之內。
肉身境界的提升，關乎後續功法、地位、資源，必須展露於人前，無法掩飾。
而拳法技藝的精進，卻如同淬毒的暗箭。
唯有在無人知曉的陰影中打磨蓄力。
才能在必要之時，給予敵人最意想不到、最致命的一擊。
這，才是亂世求生之道。
才是他方寒這塊大器晚成的頑石此刻最明智的選擇。
潛龍在淵，鋒芒暗藏。
青石縣鉛灰色的天空中，似乎又多了一片無人察覺的厚重烏雲，正蘊藏著無聲驚雷。
……
清晨的薄霧尚未在演武場石板上完全散去，空氣里瀰漫著汗水和泥土的氣息。
方寒結束了一套完整的《磐石拳》演練，周身氣血涌動，如溪流般沉穩有力。
一年多武館生涯的打磨，早已將他初時的青澀褪去，眉宇間只剩下內斂的堅毅。
他正要走向角落的水桶，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猛地從武館後宅方向爆發開來。
那氣息如同猛虎出閘，熾熱、霸道，瞬間席捲了整個演武場，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氣血威壓，並非刻意散發，而是境界突破時自然逸散的強大力量。
演武場上的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正練拳的弟子們紛紛停下動作。
臉上的神情從茫然迅速轉變為驚駭，隨即是濃濃的敬畏與難以置信。
「這…這是……」有人失聲驚呼。
「石肌境！是石肌境的氣血波動！」有年長些，見識略廣的師兄聲音發顫地確認。
「是孟康！一定是孟師兄！」很快，源頭被鎖定了。
早十幾天，武館內就有傳聞孟康在後院進行二次氣血突破。
如今來看，果然沒錯。
短短一年時間裡，生生越過石礫境的積累，悍然叩開第二次氣血關卡的大門。
不到十六歲的石肌境！
消息像風一樣刮過威遠武館的每個角落，旋即以更猛烈的勢頭席捲了整個青石縣。
不到午時，威遠武館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內城數得上號的大家族、實力雄厚的商會、乃至官府背景的人物。
絡繹不絕地派人前來，送上賀禮的同時，更是開出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條件。
傾力資助修行資源、巨額銀錢供奉、甚至願意提供蘊含血脈之力的家族功法參閱機會……
一切只為一個目標——招攬這位潛力無邊的少年天才！
館主齊威臉上常年刻著的嚴肅紋路也難得地舒展開來。
接待著一波又一波訪客，笑聲比過去兩年加起來都多。
不到十六歲的石肌境，九年內突破三血幾乎是板上釘釘。
即便是踏足入勁層次，也是大有所望。
這樣的人物，足以成為任何一個勢力的未來柱石。
一時間，孟康的名字響徹青石縣，風光無兩。
他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讚嘆和敬畏的目光從未離開。
他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光暈里。
眉宇間的傲氣更加內斂，卻是一種俯視眾生的從容和理所當然的尊貴。
演武場角落，方寒剛剛舀起一瓢清涼的井水澆在臉上。
洗去汗水，也洗去方才那驚人波動帶來的瞬間心悸。
他甩了甩頭，水珠四濺，眼神已恢復平靜。
林晟剛剛結束一趟兇險異常的鏢路，手臂上還裹著新換的紗布。
他看著那場面，咂咂嘴，湊到正在一絲不苟地站樁調息的方寒身邊，低聲道：
「乖乖，這陣仗…真他娘的嚇人。方師弟，你說咱這輩子，能有這風光的時候不？」
這兩年押鏢，數次在生死邊緣打滾的經歷，讓他身上也沉澱下來一份幹練和沉穩。
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焦慮，但天才的光芒依舊震撼著他。
方寒揉了揉手中的毛巾，目光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只映著樹梢上跳躍的陽光。
汗水混合著水滴，沿著他愈發稜角分明的輪廓滑落。
一年多的苦修，早已洗去了最初的青澀，沉澱下磐石般的沉穩。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聲音不高，卻異常篤定：
「風光是別人的，路是自己的。急什麼？日子還長。」
他拍了拍林晟的肩膀，指尖感受到對方尚未完全褪去的繃帶，
「活著回來就好。慢慢走，總能到。」
林晟看著方寒這雷打不動的平靜模樣。
心裡的那點躁動也仿佛被澆了盆涼水，不由得佩服地嘆了口氣：
「我就服你這份穩勁兒。行，聽你的，咱也穩著來。」
「嗯。」方寒應了一聲，拿起布巾慢慢擦拭手臂上虬結的肌肉線條，
「他天賦異稟，破鏡是早晚的事。」
「你倒是真沉得住氣。」林晟看著方寒那古井無波的樣子，不由得嘖嘖稱奇，
「外面都翻天了，你這練拳的節奏都沒亂半分。換我，就算不羨慕嫉妒，心思也得被攪亂好幾天。」
方寒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將布巾放回桶沿：
「爭什麼朝夕？路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穩一點，未必就慢了。」
他有大器晚成的天賦作為底氣，無需與那光華萬丈的流星爭一時之快。
他只需要如磐石立於激流，按照自己的步調，積蓄、打磨、等待那水到渠成之日。
林晟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還是你看得通透。」
經歷了生死，他更明白方寒這種心性的可貴。
時光如青石縣外那條靜靜流淌的河，無聲卻堅定。
……
冬去春來，春盡夏至。
一晃眼，距離那個引發轟動的清晨，又過去了小半年。
方寒踏進威遠武館的大門，已是整整兩年。
演武場旁的槐樹葉子長得更加濃密，枝繁葉茂，篩下斑駁的光影。
夏季帶著些微暑氣的風拂過，引得葉片簌簌作響，帶來一絲難得的清涼。
方寒立在演武場邊緣，默默感受著體內的氣血。
經過這兩年持之以恆的苦修，得益於百草堂提供的、雖不算頂尖但持續穩定供應的氣血散，
以及大器晚成天賦對修行速度潛在而持久的提升。
他氣血之河的總量，已經穩穩噹噹的達到了石肌境圓滿所需的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