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過,陳宇選擇了撤退。
丟下長槍,騰出雙手,陳宇一手抓著兩位武者的衣領,拖著昏迷的四人後撤。
回頭看向鐵甲牛的方位,在這第三道防線外圍,只剩下了這一頭異獸。
等休息一會兒,再來弄你!
......
另一邊,與白鱗蛇纏鬥的眾人,同樣已是筋疲力盡。
「不能再有人死了。」
渾身是傷的指揮官老者喃喃自語。
目力所至,遠處盡皆殘骸。
而周圍負責牽制白鱗蛇的四十三位二階武者,已有一位陣亡、十五位重傷。
剩下的武者,也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損傷,氣息萎靡。
至於眼前的這頭源能強度才堪堪三境初段的白鱗蛇,卻只是鱗甲有了些微的破損,外加幾顆牙齒斷裂而已。
但那周身磅礴的源能,
關鍵這還只是一頭沒有異能的普通白鱗蛇。
源能,真的要比氣血之力更強嗎?!
二階巔峰,配合D級合金長刀,卻是連一片鱗甲都砍不下來。
「不能再有人死了!」
老者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低語。
伴隨著低語響起,老者的脖頸竟開始變得通紅。
接著是手臂、大腿......
旁邊,有人注意到了老者的異樣。
「老董,你要做什麼?!」
有人驚呼。
「董指揮,不可以!」
另一人大喊。
他們明白了眼前的老者想要做些什麼。
「哈哈哈!」
老者突然大笑一聲。
緊接著,黑色的夜,突然升騰起一道赤色光芒。
這道光芒,赤紅而璀璨,卻並不刺眼,只是映得大地一片血紅。
光芒的源頭,正是老者本身。
此刻的老者,渾身氣血沸騰,赤色氣血光焰從毛孔中噴涌而出,將周身的雨霧都蒸騰得白茫茫一片。
他高舉長刀,體表的光芒便順著手臂湧向刀柄,最後匯聚在刀身中。
對面,正被眾人牽制著的白鱗蛇身軀猛然一僵,隨即開始焦躁不安地瘋狂扭動身軀。
粗壯的蛇尾帶著呼嘯的勁風橫掃四周,幾位來不及躲閃的武者瞬間被抽飛。
趁此間隙,它看向老者,蛇信瘋狂吞吐,幽藍色的豎瞳死死鎖定老者手中的長刀。
蛇的智商不高,它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把之前沒能破開它鱗甲的砍刀,此刻卻是帶給它致命的威脅。
近百米長的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盤旋。
而那足有行李箱大小的頭顱則快速往身後鑽入。
它要進行防禦。
「不能讓它縮起來!」
有武者大喊,緊接著上前用自身的身軀一把抱住了那顆碩大頭顱。
一位、兩位、三位......
有的撲向巨蛇粗壯的脖頸、有的抱住中段扭動的身軀,還有的死死拽住尾端,拼盡全力將其拉扯開。
哪怕是被瘋狂扭動著甩開,也繼續爬起再度抱了上去。
這一切,只是為了能夠讓老者順利斬出那一刀。
武者,精血合一,不僅能進一步凝練氣血,還能在凝練到極致後,一口氣反向爆發而出。
也就是所謂的自爆。
而此刻老者所做的,卻不是普通的氣血自爆,而是以獨特的技巧,將全身的氣血、精神力、乃至生命力盡數凝練在長刀上。
一刀出,必死無疑。
白鱗蛇面前,老者臉色蒼白如紙,渾身乾枯得如同皮包骨,寬大的軍裝空蕩蕩掛在身上,沾滿血污與塵土,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輕輕晃動。
「保護好孩子們,他們是我們的未來。」
乾癟的唇角翕動,輕聲而又緩慢地發出一道呢喃聲。
可伴隨著這道緩慢的呢喃,那高舉的長刀卻是快速揮落,以遠超二階武者的極速劈砍在白鱗蛇的心臟部位。
一刀出,天地同壽。
這便是每一位軍武人,都必須學會的保命招式。
不是殺招,而是保命招式。
但這保的,卻不是自身的性命,而是身後的土地、未亡的同胞,是代代相傳的家國之命。
揮出這一刀,老者並未查看結果,反而是拼盡全力地將頭顱扭向一旁。
深陷的眼窩中,沒有了之前的疲憊與決絕,只剩下一片清澈透亮的光芒。
他的目光,掠過死死抱住蛇身,渾身是傷的二階武者;
掠過武者身後,守在裂隙之門處,滿臉震撼與淚痕的一階武者與學生;
掠過黑暗中,渾身鮮血,正急速奔來的少年;
最後,靜靜停留在地面,無數沒了氣息的士兵身上。
恍惚間,老者回到了五十年前,那個同樣下著瓢潑大雨的黑夜。
那一夜,同樣是裂隙之門大開。
無數的戰友,前仆後繼,以肉身之力封鎮裂隙,用氣血與生命構築屏障。
最後,屍橫遍野。
可那時,倒在地上的,卻不是現在這些年輕的面孔,而是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蒼老容顏。
在危難到來時,需由強大者先死,才能有換取弱小者成長的機會,換取無數新的未來。
可現如今,先死的卻是未來。
「對不起......」
乾枯的身軀倒地,漆黑的眼窩深處,流出一滴淚。
對不起,沒能保......
「是戰爭,就會有傷亡!」
一聲稍顯年輕的聲音帶著滾滾氣血,穿透戰場的死寂而來。
「在場異獸,已盡皆伏誅!」
「裂隙通道已不再湧現出異獸!」
「勝利屬於我們,未來屬於我們!」
「有我們,便有未來!」
「......」
陳宇不知道老者最後聽到了多少,但他在最後一刻,清晰感知到了老者的善意。
雨又開始下大。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白蛇的屍體上。
老者那一刀,終於是破開了白蛇的鱗甲防禦。
趁此機會,餘下的武者一擁而上,不顧損傷,硬生生地挖開其血肉,將心臟刺破,攪碎。
雨越下越大,周圍卻是一片寂靜。
威脅眾人的白鱗蛇死亡,裂隙之門也不再湧出異獸。
勝利、失敗;
喜悅,悲傷;
眾人不知該歡呼,慶幸戰爭的勝利。
還是該哀悼,為死者而悲傷。
這兩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凝成困惑,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贏了。」
陳宇率先打破寂靜,輕聲開口。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把破碎得只剩下刀柄的軍式大砍刀,將其高舉頭頂。
「我們,贏了!」
有武者艱難舉起手:
「我們,贏了!!」
裂隙之門前,呼喊齊聚。
「我們,贏......」
「吼!」
低吼聲自裂隙內響起。
裂隙之門,依舊在緩緩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