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打不相識
正要打下去的一拳停在了半空中,周南後退了兩步扭頭看去,走廊層層疊疊的窗格陰影里,映出的光把來人的身影拉得纖長,抱著胳膊的女孩站在不遠處,一雙眼睛亮的像是淬了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英雄氣。
梁家偉連忙爬起來,本能地抬起手擋住臉頰往周紅麥那邊走,他這模樣太狼狽了,實在是不想用這種樣子出現在麥子面前。
「你是誰?」原本簡兮還有點擔心是不是被什麼老師發現了,一看來的是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立馬就硬氣起來,「我們這是有仇的報仇,不要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周紅麥沒理她,聲音冷了幾分:「再怎麼說也是在學校里,校規明文規定,鬥毆打架至少記大過起步,你就不怕被開除?」
上來就是用校規壓人,這姑娘渾身上下還真有一股凜然正氣,那嚴肅的小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品學兼優老師熱愛同學青睞的超級優等生。
周南腳底下微微加了點力,梁家偉疼得悶哼一聲,卻依舊硬著脖子不肯服軟:「麥子,他們無緣無故揍我!」
這一句誣陷真是差點把簡兮給氣笑了,果然人至賤則無敵啊,一個大老爺們還跟什麼麥子求幫助,不知道的吃瓜群眾看到他們兩個站在被揍的鼻青臉腫的豬頭面前,估計還真會把這貨當成受害者,把他們一男一女當成施暴的霸凌者了。
周南抬眼看向周紅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冷意:「我們這算不上是什麼鬥毆,只是就事論事罷了,你心裡應該清楚我們是為什麼來的。」
下午的時候,甘棠並沒有說這個女生也有問題,但坐在那裡的時候周南看到了不少次她和梁家偉之間的交談,甚至還有一次,她轉過頭來與他四目相對上了,又很快收回視線。
這讓周南覺得周紅麥應該也是知道這件事的,他和簡兮就是青梅竹馬,當然也能看得出來別的青梅竹馬之間那種天然有的默契。
應該清楚四個字讓周紅麥心裡有了點數,對方果然是過來報復下午那件事的。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想就這麼轉頭走掉,就讓姓梁的臭小子好好挨一頓痛揍算了,也好給他長長記性,看他以後還會不會仗著自己有點小能力,就整天吆五喝六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可是看到梁家偉那麼悽慘向她求助的樣子,她又有點不忍心,不管怎麼說都是一起長大的孽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青梅竹馬,怎麼能任憑他那麼被人家欺負呢?就算有一天他必須得被別人打死,那也得是她完成致命一擊,連墳頭都得是她親手挖的。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確實是梁家偉的不對,他是個慣犯了。」周紅麥一句話就給這件事情定了個性質。
「麥子!你在說什麼!」梁家偉大驚失色,這種事情怎麼能承認呢?以後他的老臉還往哪擱?
「你給我閉嘴!」又是一記清亮的耳光,這次卻不是來自周南,周紅麥的手勁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梁家偉本來就腫起來的臉頰又挨了一巴掌。
他不是第一次被麥子揍了,但是俗話說的好,少女的粉拳就是男人的勳章,如果一個女孩要用力甩你一記耳光,往往是用情太深————唯獨這一回又重又狠,有點傻眼,還有點頭暈目眩。
就連周南和簡兮也沒有想到,那一耳光實在是太夠味兒了,而且對面那一對似乎忘了他們就站在窗前,在那個位置,教室裡面的人是能看到他們身影的,好多坐得近的學生都扭頭過來好奇地打量。
周紅麥馬上察覺到了那些八卦視線,不由分說拽著梁家偉向前幾步,走到了教室內的視野盲區外面,大家就站在樓梯口附近說話。
「別人都找上門來指的就是你,還想嘴硬?」周紅麥克制著聲音,數落完梁家偉又抬眼看向對面的兩人,「但是話又說回來,你們也很過分,錯了就是錯了,動手打人也沒好到哪去吧?這不是在給自己討回公道了,已經是純粹的校園暴力,只要我去舉報,你們都沒好果子吃!」
簡兮心說還真是一對姦夫淫婦啊,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是都有著不分包青紅皂白扭曲事實的誣陷能力麼?
「那你儘管試試啊!」她雙手掐腰挺胸,滿臉牛逼哄哄的勁兒,「別以為只有你說的話老師會信,我們也是博雅班的學生,大家都一樣,剽竊行為曝光的話他也不會好到哪去,誰知道這位梁家偉同學的成績有沒有水分呢?也許一直以來他都是靠同樣的手段抄襲,才能坐在你們那個教室里的。」
真過癮,她很早就想這麼來一次了,只可惜一直以來都沒什麼資格,原來這就是所謂
優等生的感覺,一樣的事情,差生說出來往往沒什麼可信度,深得老師寵愛的升學好苗子才是長了歪舌頭的佞臣。
梁家偉一聽說要曝光他,馬上頭就搖得好似撥浪鼓一樣捏了一把周紅麥的衣角,周紅麥不悅地皺了皺眉,心說煩死了,自己犯的事情我出來給你擦屁股,還給老娘提要求,很不爽地拍掉了那隻髒髒的小蹄子。
他一愣,旋即意識到只靠麥子出來撐場面是不夠的,於是也豁出去了:「少來這套,一碼歸一碼,我的成績都是貨真價實的,隨便拿以前月考的卷子來考我,沒有上一次的分高我名字倒著寫!」
「小賊還敢出來嘴硬?」簡兮眉毛一挑,「這話你跟我說沒用,到時候你看別人信不信就知道了!」
梁家偉剛剛燃起的鬥志又一次萎靡了下去,是啊,既然你已經有了第一次,你又憑什麼讓別人相信你沒有第二第三次呢?真要是發展到那個地步,他會淪落成全班的笑柄的,越是成績優異的人反而越對自己有信心,看不起那些偷奸耍滑的人。
「稿子已經被我們用掉了,事情也已經變成這樣了,你們想要什麼?揍他一頓好讓他把吃下去的吐出來嗎?」周紅麥又一次擋在梁家偉身前護短。
她知道這事兒是他們理虧,但也沒有鬧到要魚死網破的地步,她說要去舉報只是嚇唬一下的,但對方根本不吃這套。
「道歉,還有,我們要知道你們是怎麼在沒靠近過,也沒有接觸,沒有交談的情況下,拿到簡兮的稿子的?」周南看對方的態度緩和了一些,於是說話也沒有再那麼硬。
這句話一出,周紅麥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她沉默了兩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簡兮,彎腰,認認真真鞠了一躬:「對不起,我想你肯定準備了很久,也很用心,稿子被人剽竊,換誰都會不高興,每年都有博士生被導師打壓暴起傷人的新聞,人在憤怒的時候,也確實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我不怪你。」
簡兮心說前半段說的還怪好的,我也沒想怎麼著,就是要個道歉啊,可你這句我不怪你是怎麼回事?說的好像是我揍的他一樣,拜託,兇手在這兒呢!在我旁邊呢!
她滿心腹誹,其實一開始也沒有動怒到不共戴天的程度,看見梁家偉被胖揍一頓,心裡的鬱悶憋屈就已經少了大半了,她可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傢伙。
「我們想要的不僅僅只是認真的道歉。」周南搖了搖頭。
「是不想讓我替他,要他自己來認錯嗎?」周紅麥問。
「不是,既然他那麼嘴硬,你又那麼罩著他,我們也接受,只是我們必須要知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個話題,周紅麥和梁家偉對視了一眼。
「為什麼一定想要弄清楚這個?」周紅麥說,「我們不太想說出來。」
「是因為太過匪夷所思,所以覺得我們聽到了的話,會覺得你們是在開玩笑,或者把
你們當成神經病?」
周紅麥一愣,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少女:「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準確來說,不僅知道,而且是很懂行的人,你們可以把我們當做是這類情況的管理者。」周南說。
「是管理局的人?還是什麼神秘事務所?我就知道第八號當鋪是存在的!」梁家偉興奮起來,全然忘了剛剛就是眼前這傢伙給了他一頓胖揍,「我就說嘛,世界上肯定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是特殊的,不然也太孤獨了!」
相比起這個已經十七歲卻還在中二階段的二貨,周紅麥則要沉穩得多,她沉吟了幾秒鐘,看向周南的眼睛:「我要怎麼相信你們呢?」
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在最初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她和梁家偉在興奮中又有些恐懼,這畢竟是一種神秘而特殊的力量,擁有它的梁家偉已經超越人類,到達了堪稱是怪物的範疇。
為此他們是偷偷找過麻衣神算子之類的人物,企圖獲得些幫助的,為了不被發現蹤跡,還特意坐車去的外地,但無一例外,那些傢伙都是徒有虛名的騙子,不出幾句就說有血光之災,什麼我能幫助你們,說到最後,最在乎的其實還是鈔票。
「證據,就是你可以看一眼這個。」周南輕輕晃動手腕,藏在袖子裡的血刃滑入手心,他攤開手掌。
許明玥的血刃,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這樣一把匕首,都會馬上明白它的特殊之處,真實
的世界上絕對不會有這樣一把特殊的刀,通體近平透明,那些如密文一樣鮮活的血液緩緩流動,卻從不會外溢出來,仿佛隨時都在呼吸。
梁家偉的眼睛亮得簡直要閃光,任何宅男都無法拒絕這樣的武器,就像霜之哀傷之於阿爾薩斯,登龍劍之於神龍鬥士,少年們在野外撿到一根筆直的樹枝都可以當做天下第一的神器揮舞,更別說一柄猶如心臟跳動的血色之刃了。
就在他滿心欣賞,猶豫著能不能問一下,是否可以摸一摸他的時候,周南忽然緊握血刃,一步上前,直愣愣地捅進梁家偉的胸膛!
忽如其來的變故把周紅麥嚇得微微發抖起來,差點驚叫出聲,她故作強勢就是要出來撈一下自己這個老是惹事又不懂事的青梅竹馬,心裡擔憂害怕,裝一下還是做得到的,但這種忽然拔刀子捅人的暴徒行徑,已經超出了普通女生的承受能力。
周南抓過她的手按在梁家偉的胸膛上:「沒有刀傷,只是看起來像。」
周紅麥摸到了完好無損的衣服,這才發現那柄血刀也沒有了最初的形態,它完全暈染開來了,卻又不黏到梁家偉的身上,隨著周南緩緩撤刀,黑霧像是抽絲剝繭那樣從梁家偉的身體裡被慢慢剝離出來,血刃也隨之恢復形狀,簡兮打開那個石英瓶子,刀在瓶口上一抹,便封入瓶中。
「從此以後他就不會再有以前的能力了。」周南收回刀說。
「這就————沒有了?」梁家偉看得目瞪口呆,還在摸著自己剛剛被捅中的位置,像是回味,又像是在後怕,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是要被捅死了。
「怎麼,你還想繼續擁有它?」簡兮挑了挑眉毛,「方便以後繼續去偷別人的創意是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別,這種東西還是早點讓它消失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周紅麥果斷拒絕,狠狠地瞪了一眼梁家偉,「自從他發現自己有和別人不一樣的特殊能力以後,就再也沒正經過,整天不是想著搞點事情,就是耍耍旁門左道,整個人都飄飄然,心思都不用在正地方!沒被別的人發現揍死他就算他幸運了!」
三方夾擊之下樑家偉無話可說,他並不是那種不知道自己理虧的人,但他總是會抱著僥倖的心理,如果不被發現,那就可以當做不存在,常在河邊走來走去,終究還是濕了鞋栽人手裡了。
「快給我道歉!」周紅麥一把摁在梁家偉的頭上。
「轟多尼私密馬賽!」梁家偉一口很good的小洋文,配合上雙手貼著褲縫線鞠躬的姿勢,看著還真有點像那麼回事兒,「其實我也不是故意要針對你的————是因為當時我的稿子不能用了,就隨便找了一個人,你看你一小美女,我能不轉一圈盯上你麼?下周我請你們出去吃飯行不行?」
「現在道歉?晚了!」簡兮故意拽里拽氣地雙手抱胸,一副我才不接受的傲氣,可是別人誇她好看,她還是愛聽的,「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用那份稿子當上文學社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