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翻臉（4k）
樹屋內，時間仿佛凝固。
在偉大之枯寂那超越凡俗理解的概念性「注視」降臨之後，大祭司蘇倫·語風眼中屬於她自身的神采熄滅，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空寂。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白色祭司袍上隱約流轉著不祥的暗紅紋路，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詭異氣息。
艾薇爾親眼目睹了這番景象，又承受了「注視」餘波的衝擊，本就虛弱的身體和精神再也無法支撐，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癱倒在地。
暫時占據了大祭司身軀的「偉大之枯寂」意識，冰冷空寂的目光沒有在昏迷的艾薇爾身上停留片刻。
對它而言，這只是一個渺小的無關緊要的塵埃而已，它的「視線」穿透樹屋的晶化牆壁，遙遙鎖定在聖林核心外圍，那個散發出獨特「氣息」的存在，也就是林衍身上。
一股極其隱晦的信號跨越空間，無形而又精準的傳遞向林衍所在的方向，這信號中不含具體信息，只是一個邀請。
殿堂內。
在綜網提示音落下後沒過幾秒，林衍便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指向他的隱晦的邀請信號，他眉頭微皺，心裡有些驚奇。
這偉大之枯寂，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表現出敵意。
「情況有變。」
林衍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
「大祭司那邊......很顯然出了些意外，我去處理一下。」
「什麼？！」
幾位長老早就被剛才的動靜驚的有些六神無主，聽到林衍的話後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來不及詳細解釋了。」
林衍預判式開口打斷他們追問的念頭，迅速做出安排。
「這裡已經不再安全，你們立刻帶著所有人，撤離到更外圍的安全區域，可以繼續關注結界波動，但不要嘗探查聖樹之心方向的任何異常...
」
「可是......」林聲長老還想說什麼，卻被林衍抬手制止。
「沒有可是。接下來的事情，你們插不上手，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危險和變數。」
林衍的目光掃過眾人，那份平靜下蘊含的決斷力讓人無法反駁，「剛才的變故你們應該也有所察覺，現在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幾位精靈長老面面相覷，他們都是聖林舉足輕重的人物，習慣於發號施令，但此刻，面對這完全超出認知的詭異變故和林衍那不容置疑的態度，他們竟生不出反對的念頭。
「.....明白了。」曦光長老深吸一口氣，率先點頭，「我們這就組織撤離，林衍閣下，請您......務必小心。」
「自然。」林衍微微頷首。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在長老們嚴令下，眾人開始有序而迅速的撤離，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安與疑惑，但紀律讓他們保持了沉默。
林聲長老最後看了一眼聖樹之心方向，又看了看林衍，重重嘆了口氣，轉身跟隨隊伍離開，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家族的背叛，聖林的異變，大祭司的意外......一連串的打擊讓這位老人心力交瘁。
很快，偌大的殿堂變得空蕩，只剩下林衍一人。
他感受著那股始終鎖定自己的的「注視」和明確的邀請信號，略作沉吟，邁步走出了殿堂，向著聖樹之心方向不疾不徐的行去，沿途遇到的凋零能量自動避讓。
按照信息上的坐標，他在距離樹屋一百米左右、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停下了腳步。
「我到了，你人呢？」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前方空間微微扭曲，一個身影突兀地出現在空地另一端。
正是蘇倫·語風，或者說，暫時承載了「偉大之枯寂」部分意識的大祭司身軀。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白色衣袍無風自動，暗紅紋路若隱若現，眼眸中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
艾薇爾並沒有跟來，看來是被留在了樹屋內，這讓林衍感到些許輕鬆，不然等會打起來還得顧及少女的狀態。
偉大之枯寂並沒有一見面就發動攻擊，或者展現出惡意，空洞的目光落在林衍身上，片刻後，一個直接迴蕩在林衍意識中的非男非女的聲音響起：「外來者......獨特的個體......與「輪迴」無關的變數...
」
這聲音並非語言，而是一種概念的直接傳遞，林衍能清晰理解其意，不過或許是因為對方位格比較高，他腦海中翻譯好的話語有些文縐縐的。
「偉大之枯寂？」
林衍保持警惕，試探著問道，同時暗中感知著周圍空間的能量流動，以及腳下地面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陣法脈絡。
「稱呼......無意義，此身，不過是吾微不足道的一縷意識投射。」
偉大之枯寂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林衍的小動作，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繼續講述。
「吾觀察你，外來者，你的存在，擾動了此地既定的循環。」
「循環？」林衍心中一動，表面不動聲色。
「牢籠......亦可稱為舞台」。
偉大之枯寂的意識傳遞著信息，「此方世界，於吾眼中，便是一個精巧而堅固的牢籠，吾雖只是本體億萬分之一的念頭，位格在此卻至高無上，然，吾卻無法脫離，亦無法真正干涉其根本運行。」
它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的困惑與挫敗感。
「有一股力量，遠超吾此刻狀態所能解析，它籠罩此界，編織命運」，推動故事」，使之不斷重複相似的軌跡。
無論吾如何引導，最終一切都會以某種形式回歸原點，影月那渺小個體的所謂無限輪迴，不過是這巨大循環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漣漪。」
林衍聽著這些信息，心中掀起些許波瀾，目前為止他已經從三個不同目標身上得到三分不同的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了。
偉大之枯寂位格比另外兩人更高，它對這個世界的講解似乎也符合這個副本的種種暗示他表面依舊平靜，順著對方的話問道：「既然無法脫離，也無法改變根本，那你找我做什麼？」
「你，是變量。」
偉大之枯寂的意識注視著林衍，「你的到來，你的行動，已讓此次循環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偏差，或許......蘊含著一絲可能。」
祂頓了一下，繼續傳遞意念：「吾可以此身為憑，暫時扮演大祭司」的角色，調動聖林殘存之力，全力支持你在此界的一切行動，助你達成任何目的。
作為交換，當你離開此方牢籠後，需第一時間，舉行一個儀式，向吾之本體發出信號，告知此間坐標與狀況。」
[綜網提示：觸發特殊隱藏任務「枯寂的呼喚」。]
[任務內容：接受「偉大之枯寂（意識化身）」的交易，並在離開當前副本世界後，第一時間向「偉大之枯寂（本體）」進行特定聯繫。]
[任務獎勵：未知]
[重要提示：接受此任務可能導致玩家陣營傾向發生重大偏移，並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多元宇宙級關聯事件，請玩家慎重選擇。]
綜網的提示適時響起，驗證了對方話語的真實性。
全力支持？聽起來誘惑不小。但向這種存在的本體進行聯繫？林衍幾乎瞬間就排除了接受的選項。
風險太大，且與他的道路不符，這「偉大之枯寂」看起來理智，話說的一套一套，但就目前而言，他表現的「枯寂」、「終結」概念，與林衍身上所承載的傳承存在根本性衝突。
不過，對方似乎......無法直接窺探他的內心想法？只能通過表象和能量反應判斷？
幾番試探偉大之枯寂都沒有進行回應，林衍心念電轉，面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猶豫權衡的神色，仿佛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他需要時間，需要讓對方放鬆警惕，同時這也是更進一步的試探。」
....你的本體，在何處？我又該如何聯繫？」
林衍故作遲疑地開口，同時精神力悄無聲息的開始在周圍區域布置陣法節點。
這些節點以東方星宿方位排列，與他體內的青龍雷種隱隱呼應。
「本體所在......非你當前層次可理解，聯繫方式......屆時吾會予你相關儀式。」
偉大之枯寂的意識回應，似乎對林衍的猶豫感到滿意，那冰冷空寂的注視略微放鬆了一絲。
然而，依然沒有對林衍暗中（或者說就差明擺著）進行的布置有所反應，這下林衍可以肯定對方真的意識不到了。
「這樣啊，那我的回答是....
」
看著大祭司的身體，林衍所有偽裝出的猶豫瞬間消失無蹤！
「陣起！」
一聲低喝，如同敕令！
以林衍所站之處為核心，方圓百米之內，大地、林木、空氣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銀藍色光輝！
無數繁複玄奧的符文鏈條自虛空中浮現、交織，瞬間構成一座籠罩整個空地的立體巨型法陣！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衍體內，那枚已經煉化大半的青龍雷種也被他毫無保留地全力激發！
「吼！！」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威嚴尊貴的龍吟虛影自林衍身後沖天而起，這並非實體，而是純粹的能量與意志的顯化！
青金色的龍影鱗爪飛揚，周身纏繞著璀璨的銀色星輝與狂暴躍動的青紫色雷霆！
東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的虛影在法陣上空一閃而逝，投下浩瀚而古老的星辰偉力，加持在法陣與龍影之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偉大之枯寂」的意識顯然沒料到林衍會突然發難，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決絕、如此位格極高的手段！
那冰冷空寂的注視瞬間又驚又怒！
祂怎麼也沒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林衍竟然能布置出這樣一座法陣！
蘇倫·語風的身軀劇烈震動，試圖調動聖樹之力或爆發體內的枯寂能量反抗，但大陣已然成型，強大的封鎮之力如同無數無形的枷鎖，牢牢禁住這片空間，極大限制了其力量的調動與外放。
緊接著，融合了青龍之力以及東方七宿星辰加持的煌煌龍影，帶著淨化邪祟、驅散死寂的浩然能量，發出一聲震天龍吟，朝著被暫時困住的蘇倫·語風猛撲而下！
龍影未至，那蘊含的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與神秘莫測的星辰之力，已然讓周圍瀰漫的凋零氣息如雪花般消逝，讓「偉大之枯寂」意識寄居的這具身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螻蟻......你敢！！！」
冰冷暴怒的意念如同風暴般試圖衝擊林衍的心神，但林衍早有準備，精神力固守靈台，龍氣護體，絲毫不為所動，全力操控著龍影與大陣。
「轟隆~！！！」
青金色的龍影結結實實的撞入了蘇倫·語風的身軀。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靈魂層面的悽厲而不甘的尖嘯，無數暗紅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的霧氣從大祭司的七竅中噴涌而出，在銀藍星輝與青紫雷霆的絞殺下迅速湮滅。
大祭司的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眼眸中那令人心悸的虛無冰冷迅速退散，重新變得空洞，但這次是失去了所有意識支撐的空洞。
額間那枚橡樹頭環，「啪」的一聲輕響，徹底碎裂開來。
一道極其黯淡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暗紅色虛影，從她額頭艱難逸出，充滿了被重創後的虛弱與怨毒，它似乎想遁走，但在大陣的殘餘封鎮之力下，行動遲緩。
林衍豈會放虎歸山？他手指一引，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紫色雷霆自指尖進發，精準的刺向那道虛弱虛影！
「嗤~~~」
虛影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哀鳴，被雷霆徹底擊散，化作點點暗紅螢光，最終湮滅於淨化後的空氣之中。
[綜網提示：你成功擊潰了「偉大之枯寂（意識化身）」！]
[重要提示：你中斷了特殊任務「枯寂的呼喚」，因副本特殊性質，該行為不會導致「偉大之枯寂（本體）」對你態度發生變化]
[你獲得了以下獎勵：大量殺戮經驗，特殊材料概念殘屑·枯寂」，特殊道具《意志的拷問》]
林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隱現汗跡，身邊大陣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緩緩消散。
剛才那一系列操作看似行雲流水，實則消耗極大，尤其是全力激發雷種和引動青龍傳承呼應星辰，對他自身的負荷不小。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大祭司蘇倫·語風，又望了一眼聖樹之心方向。
危機暫時解除，但大祭司本人的狀態......恐怕不容樂觀，真正的麻煩，或許才剛剛開始。
不過這是對聖林而言，他只需要看一眼大幻靈儀式結果就完事了，至於大祭司現在昏迷不醒？無所謂，他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