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實地考察一番,才知她當真有過人之處。
阿朱冰冷的身子微微顫抖。
她的膽子不小,柳白的膽子也很驚人。
他強硬的態度,嚇到了阿朱。
阿朱俏臉緋紅如火,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但她沒有被柳白嚇倒,反而伸手抓住了機會。
柳白與阿朱是兩個不服輸的人。
二人誰都不服誰。
這一晚,整個客棧的人,誰都沒睡成覺。
動靜太大了。
時值深秋,天氣轉涼。
乾柴烈火噼里啪啦,響了好久好久。
王語嫣的房間,就在柳白隔壁。
這客棧的隔音實在不好。
畢竟是小鎮上的客棧,牆壁很薄,只能擋住視線,攔不住聽覺。
王語嫣躺在床上,她面紅耳赤,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
「我的天,柳大哥…他…好厲害!哎呀!我在想什麼呢,羞死人啦!」
王語嫣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一直以來,李青蘿都在把她當成大家閨秀培養,柳白與阿朱這般放肆的動靜,她簡直想都沒想過。
她聽音辨位。
聽出來柳白與阿朱一直在變更著位置。
阿碧也失眠了。
她擁抱著被子,一雙明亮眸子望著房頂,心中五味雜陳。
她與阿朱都是婢女出身,身份卑微,若能得到柳白這等頂天立地大英雄的傾心,真是天大的福氣。
自杏子林開始,柳白的身影,就如同種子在她心中生根發芽。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
阿碧早已對柳白情根深種。
但她膽子沒有阿朱大。
「阿朱姐姐真是好福氣,我…我……」
阿碧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入枕中。
阿紫房間。
阿紫把耳朵緊貼著牆壁,她聽得眉飛色舞。
「哼!這個壞人!把我打得那麼狠,轉頭就去欺負我姐姐了!」
「以後有姐姐護著,這壞人總該對我手下留情了吧,說不定……還能讓姐姐幫我要些好處……」
阿紫明眸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少林寺。
方丈禪房。
玄慈面色灰敗。
燈火搖曳,映照出另外三個神色各異的人影。
在玄慈身邊,掃地僧眼帘低垂。
仿佛老僧入定,古井無波。
在兩人對面,西首蒲團上,坐著一個僧人,身穿黃色僧袍,不到五十歲年紀,布衣芒鞋,臉上神采飛揚。
隱隱似有寶光流動,便如明珠寶玉,自然生輝。
東首蒲團上,也坐著一個僧人,黑衣蒙面。
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氣息內斂。
「慕容老施主,故人相見,你又何須藏頭露尾,請現身吧。」
黑衣僧發出一聲低笑,伸手扯下面巾,露出一張神清目秀,白眉長垂的臉來。
「玄慈方丈,別來無恙。」
慕容博目光銳利如昔。
玄慈看著他,目光複雜,道:「老衲聽說你因病去世了,還好生痛悼了一陣。」
當年,他與慕容博是摯友,所以當慕容博告訴他,遼人要來少林寺強奪武功秘籍這個消息時,他深信不疑。
最終他帶著二十一位中原豪傑,前赴雁門關,誤殺了許多好人。
「你害我一生,背負上無法洗刷的罪業,你可知道?」玄慈道。
慕容博面色坦然,絲毫不覺有愧於玄慈。
他姑蘇慕容氏是帝王后裔,所謀的是整個天下。
死上幾個人,算得了什麼。
古往今來成大事者,哪個不是以萬千人命為基石。
他知道玄慈遲早會拿此事質問他,他無可辯解,但又不能直認此事,毀卻一世英名。
他深知玄慈性格。
只要自己一死,玄慈便不會吐露真相,損及他死後的名聲。
所以他假死脫身。
為了避免露出馬腳,被人看出破綻,他連年幼的慕容復也一併欺瞞。
這些年,他一直躲在少林寺。
一躲就是數十年。
但他沒想到,從自己到少林寺的第一天,掃地僧就將他發現了。
他原本不信。
直到掃地僧說出,他來少林寺看的第一本武學秘籍,是《無相劫指譜》時,他才相信。
不僅如此,掃地僧還將他當夜看的其它秘籍,一一說出。
他這才驚覺掃地僧的恐怖。
然而,掃地僧沒有計較他偷閱少林寺珍藏的武功秘籍,反而告訴他,要給予他一份機緣。
慕容博深知,以掃地僧的實力,想要擒住他輕而易舉。
逃也逃不了。
所以,他來到此處。
就是想要看看那份機緣,究竟是什麼。
卻不想還沒說話,玄慈就將他認了出來。
認出來就認出來罷。
「玄慈方丈,當年我的確欺騙了你,但你雙手染血,與我又有何干係?」
慕容博淡然開口,道:「你知道那群人不是來少林寺搶奪武功秘籍時,你停手了嗎?」
「喬三槐夫婦聽聞玄慈大師駕臨,非常開心地將院門打開,把你迎進屋,你停手了嗎?」
「玄苦大師與你坐而論道,你突然出掌,將他殺死,你停手了嗎?」
「這諸般罪業,莫非也要算在我慕容博的頭上?」
玄慈胸口劇烈起伏,他深吸口氣,閉上眼,一瞬間仿佛又蒼老了幾歲。
再睜開時,他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阿彌陀佛。」
「前塵舊事,如過眼雲煙,不再去提。」
玄慈目光轉向西首蒲團上,坐著的黃色僧袍僧人。
「明王遠來,老衲未克遠迎,明王慈悲。」
鳩摩智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吐蕃國山僧鳩摩智,參見少林寺玄慈方丈。」
「小僧聽聞少林寺今日頗不太平,竟有宵小之輩,以齷齪手段污衊玄慈方丈清譽,小僧不才,不請自來,願為少林,略盡綿薄之力。」
鳩摩智面露微笑。
他在太湖與段譽失散之後,潛回參合莊,全無所得。
後機緣所至,跟隨李青蘿至王家,在琅嬛福洞中獲得小無相功。
他修煉了小無相功,又習得少林寺絕學七十二絕技。
這七十二絕技秘籍,是早年慕容博給他的。
他早已爛熟於心。
以小無相功模擬出七十二絕技後,他便來到中原。
欲找少林寺僧眾切磋武功,目的自然便是易筋經。
哪知剛入中原,便聽聞了玄慈的風月往事。
心下另起一計。
打算與少林寺做一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