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逸返回住處時,三名身著黑色盔甲的人,毫無徵兆地闖入探測機器人的視野。
顯然,他們並非村中之人。
甫一現身,三人便向一名穿著紅袍的中年男人發起疾風驟雨般的猛攻。
根據記憶所示,那紅袍之人,正是雇他前來此地的僱主。
不錯,江逸如今的身份,正是一名僱傭兵。
然而此刻,他心中並無半分援手之意,只冷眼旁觀看起了戲。
紅袍中年那寬大的法袍與不時吟唱釋放的法術,昭示他是一名精神系法師。
而那三名偷襲者不僅身手矯捷,彼此之間更是配合無間。
不過片刻,紅袍法師已多處掛彩,鮮血浸透袍角。
對方出手狠厲,招招致命,分明是欲取其性命。
「非村中之人……三名訓練有素的殺手,目標明確。是仇殺,還是滅口?」
隱於房內靜觀的江逸,心中暗忖。
或許是被逼至絕境,紅袍法師在圍攻中竟不再躲避,反而釋放出了一道骨牢將三人困在了其中。
稍作喘息的他,自懷中取出一瓶猩紅藥水,仰頭灌下。
藥水入喉的剎那,他周身傷口竟瞬間止血,甚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痂。
「紅袍法師雖不擅近戰,卻尚有底牌……那藥水,絕非凡品。」
江逸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炙熱,只是這變故,並未真正扭轉戰局。
偷襲者擊碎驟然升起的骨牢,自三個方向再度合圍而來,
手中利刃映著血色,直劈對方面門。
這一擊若中,縱有再多靈藥,也無濟於事。
就在生死一線之間,數道身影自後方屋中撲出,硬生生擋下這必殺一擊。
那些人面色慘白,形銷骨立,行動間透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僵滯。
「亡靈!果然是他!」偷襲者中有人失聲低呼。
紅袍法師並未回應,只疾步後撤,同時操控亡靈與三人纏鬥。
亡靈數量既多,戰力亦不弱,一時竟反將偷襲者逼得節節敗退。
眼見局勢逆轉,這三人便不再戀戰,當即抽身疾退。
亡靈移動緩慢,無法追擊,紅袍法師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面色陰沉似水,任誰遭遇這般襲殺,都難抑怒火。
然而當他回到屋內,翻檢桌上物品後,臉色更是難看至極,幾乎能滴出墨來。
在探測機器人的注視下,江逸發現這紅袍法師推翻了自己的桌子後,竟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居然不去療傷……」江逸低聲自語。
詭異的村落、
染疫的村民、
一心求死的鐵匠、
突然現身的殺手、
操控亡靈的紅袍法師……
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咚咚咚!」
敲門聲適時響起,正是那紅袍法師。
江逸推門而出,他也想聽聽,這位僱主究竟會說些什麼。
「計劃有變,」
紅袍法師語速急促,「我要你立刻為我做一件事。」
「但說無妨。」
江逸神色不變,靜待下文。
「我的學徒偷了我的東西,現藏於村子北邊,你去將他擒回,生死不論!」
紅袍法師語氣森寒,仿佛要將方才所受的屈辱,盡數泄於那叛徒身上。
「可以,」
江逸頷首,「但報酬呢?」
他可從來沒有給別人打白工的習慣,更不用說如今他的身份還是僱傭兵。
紅袍法師也不廢話,直接擲來一袋錢幣,仿佛是早就準備好的。
誰知江逸僅掂了掂,便反手拋回。
「不夠。」
在對方驟變的臉色中,他緩緩開口:「你手中那療傷用的紅色藥水,我要兩瓶。」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紅袍法師瞳孔驟縮,這治療藥水可是保命之物,本就價值不菲。
江逸卻渾不在意,目光如刃,掠過對方周身:
「閣下剛經歷一場惡戰,氣息虛浮,精神力損耗甚巨。眼下能為你追回學徒的,除我之外,應無他人了吧?」
紅袍法師雖換了乾淨衣袍,又以香薰遮掩血氣,可在江逸的全知視角下,一切無所遁形。
他的傷勢有多重,江逸心知肚明。
甚至此刻,江逸心中已在權衡——
是否該直接出手,取其性命,奪其所有?
殺人越貨,有時比交易更直截了當。
然而,念及那環伺的亡靈與對方層出不窮的保命手段,他終是暫壓此念。
凡鐵所鑄的飛刀,終究難以攻破對方的骨盾防護。
風險,還是太大了。
「……好!我答應你!」
形勢比人強,紅袍法師只能咬牙咽下這份屈辱。
「但我只能先付一瓶,待你帶回學徒後,再來找我拿第二瓶吧。」
語畢,他眼底陰狠之色一閃而逝,擲出藥瓶時暗運巧勁,瓶身帶起一道銳利風聲,直射江逸面門!
豈料,江逸卻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只輕抬食指。
那疾射激射而至的藥瓶,便在離他掌心寸許之地倏然凝滯,懸空自轉,瓶中猩紅液體未起半分漣漪。
舉重若輕,御物如神。
待藥瓶穩穩懸停,他才不疾不徐地伸手取下,看也未看便納入懷中,目光淡然地望向對方:
「你口中提到的這種方式讓我聞所未聞,如若你不想交易,那便請回吧。」
這般手段,讓見慣了大場面的紅袍法師倒吸一口涼氣,心頭劇震:
「精神附加詞條的強者!若他手持破法暗器突襲……我絕撐不過三招!」
念及此處,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此刻孤立無援,頓時氣勢盡消。
他來的匆忙,並沒有將亡靈帶出來。
於是他再不敢有絲毫猶豫,臉上洋溢出了熱情的笑顏,幾乎是雙手將第二瓶藥水奉上:
「我相信以閣下的信譽和實力,抓捕一個逃走的學徒自是手到擒來,所以這第二瓶治療藥水,也請您一併收下。」
直至江逸接過,他方才擦掉額頭上滴落的汗滴,暗舒一口氣。
目送紅袍法師遠去的背影,江逸眸色漸深:
「學徒、失竊的寶物、三方勢力……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他指尖輕撫冰涼的藥瓶,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也好,便讓我看看能在其中獲得些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