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麒麟兒
家宴持續到晚上九點不到,就差不多結束了。
畢竟是大晦日,大部分賓客還要趕著回家守歲,只有平家本家和平家的幾個支脈會留宿。
平清杉作為家族名副其實的「財神爺」,自然是最後才能走的。
甚至宴會都結束了,他還被幾個叔伯輩的長輩拉著,一起去送客人,還和不少長輩的女兒交換了電話。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把人一一送走,才終於得以脫身。
而在他之前,菅井友香已經在老管家千虎蒼介的帶領下,離開了燈火通明的主廳。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廊道的木板上。
夜色下的平家莊園,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靜謐。
除了他們腳下的「咯吱」聲,便只剩下風吹過松林的簌簌聲。
千虎蒼介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他一路沉默,只是在路過一處拐角時,會適時地停下腳步,側身讓出身位,用燈籠照亮前方的路。
終於,在一棟獨立的和風別墅前,他停了下來。
別墅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黑色的瓦片上覆著一層薄雪,屋檐下掛著的燈籠散發著溫暖的光,與周圍的清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菅井小姐。」
千虎蒼介微微躬身。
「本是想安排您住客房的,只是今日留宿的客人太多,怕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只能委屈您暫住少爺的這處別院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別院裡有三間臥室,您看哪間方便,選一間住下就是。」
菅井友香看著眼前這棟獨立的院落,一時間有些怔住。
「有什麼吩咐的話,房間裡有電話。」
交代完了一些細節,千虎蒼介又鞠了一躬,這才提著燈籠,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菅井友香獨自站在玄關,有些不知所措。
屋內的暖氣很足,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但心裡那點微妙的侷促感,卻怎麼也散不掉。
她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說是別院,其實裡面的空間和布置,比尋常人家的一戶建還要寬敞精緻。
挑高的屋頂,通透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一片被白雪覆蓋的枯山水庭院。一切都透著主人的品味,低調,卻處處都是細節。
但讓她心裡泛起波瀾的,並不是這些。
此時她腦子裡迴響的,全是晚宴上的聲音。
男人聚在一起,聊起平清杉時,那種與有榮焉的讚嘆。
「平家這一代,是真的出了個麒麟兒啊。」
「是啊,不止是會賺錢,你看他那份氣度,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有時候都自愧不如。」
而女人們的話題,則更直接。
「哎,清杉今年也二十了吧?怎麼還沒聽說有訂婚的消息?」
「就是說啊,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丫頭,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沉穩就好了。」
「聽說是喜歡年紀小的。」
另一個聲音立刻跟上,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那我們家那個才十一歲!」
「你這也太小了..」
「可以先交往看看嘛,等長大了在說結婚的事情。」
周圍響起一片帶著驚詫的低呼,但那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責備,反而更像是在評估可行性。
她們是認真的。
在那些貴婦人的眼裡,平清杉的妻子這個位置,仿佛是一個至高無上的獎品,誰家的女兒能得到,便是整個家族天大的榮幸。
這種感覺,伴隨著管家,僕人那一聲聲恭敬的「少爺」
伴隨著平家那些身居高位的長輩們,在聽到說,就在晚宴上,平清杉隨隨便便又拿出了幾千萬日元的時候。
伴隨著,各家各戶今年基金分紅分了多少。
伴隨著,明年還能不能繼續多投一點錢進基金里的討論。
一同匯聚成了一種菅井友香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她自己的家境已經足以讓她面對絕大多數人時都保持從容,但在這裡,她感覺到了不同。
那是一種根植於骨子裡的階級感,不單單是因為財富,更是一種權力和地位上絕對的順從。
這種感覺,並不來源於平清杉本人。
他風趣,體貼,偶爾還會做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相處起來很輕鬆。
可一旦將他放回「平家」這個巨大的背景板里,他整個人就好像被鍍上了一層光,變得有些遙遠。
所以這種感覺,平清杉自己其實是體會不到的。
但是,第一次站在平清杉別墅外的渡邊麻友,和現在的菅井友香,卻是實實在在能感受到。
就像漫畫中的高嶺之花。
第一次,菅井友香突然覺得,喜歡的人太過優秀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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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平清杉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什麼樣的畫面呢?
偌大的客廳里只開了幾盞暖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菅井友香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顯得有些嬌小。
她還穿著晚宴時的那身淺色連衣裙,只是脫掉了外套,露出了纖細的脖頸和漂亮的鎖骨。
女孩抱著一個抱枕,蜷著腿,側臉對著窗外漆黑的庭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神有些發直。
聽到開門聲,她也沒有回頭。
平清杉換了鞋,走到她身後,女孩竟然還在發呆,於是,平清杉彎下腰,湊到她耳邊,突然哇了一聲。
「呀!」
菅井友香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裡的抱枕也掉在了地上。
女孩猛地轉過身,看到平清杉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臉,臉頰「唰」地一下就紅透了,是又羞又氣。
「你.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
平清杉直起身子,看著她這副模樣,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反應不錯。」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抱枕,隨手拍了拍,遞還給她。
「很有偶像天賦,剛才那一下要是放在節目裡,絕對是個名場面。」
菅井友香接過抱枕,又抱怨了幾句。
只是,平清杉卻沒接話,而是就這麼看著她,客廳里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雪的簌簌聲。
暖黃的燈光下,孤男寡女,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