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還想再批判一下！
皇家廚房，穹頂高聳。
這裡並不像凡間的後廚那樣煙燻火燎、嘈雜喧鬧。相反，這裡安靜得就像是一座正在舉行儀式的神殿。
無數口銀色的鍋具懸浮在半空中，在魔法陣的驅動下自動旋轉、攪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冷冽的花草香氣，以及經過提純的高濃度魔力波動。
古斯塔夫站在指揮台上，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魔杖，像是一位正在指揮交響樂的大師。
「優雅！要注意優雅！」
他微微皺眉，對著遠處正在處理月光筍的學徒低聲訓斥。
「切菜的聲音要像雨滴落在荷葉上一樣輕盈，不要破壞食材內部的脈絡。你那是在切菜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砍柴。」
作為索恩最負盛名的食神，古斯塔夫對美食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
在他看來，烹飪是一門溝通神明的藝術，必須純淨。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拉提娜帶著沈時夜一行人走了進來。
古斯塔夫手中的魔杖微微一頓，懸浮的銀鍋也隨之停滯了一瞬。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群不速之客，最後落在了領頭的那個穿著奇怪衣服的男人身上。
「古斯塔夫先生。」
拉提娜微微頷首，語氣恭敬。
「這位是沈時夜先生，是月環大人的貴客。因為飲食習慣的差異，他想借用一下您的廚房，自己做點東西吃。」
「借用廚房？」
古斯塔夫挑了挑那兩撇誇張的八字鬍，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作為皇室主廚，他不可能駁了神使客人的面子。
但這並不代表他認可對方。
「既然是月環大人的客人，自然是可以的。」
古斯塔夫保持著身為宮廷主廚的禮儀，微微欠身，但語氣里卻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傲慢和疏離。
「那邊角落裡的備用灶台歸你了。不過，沈先生，我得提醒您一句。」
他指了指那潔白如玉的地板和一塵不染的料理台。
「這裡是皇家廚房，我們追求的是食材本味的升華。」
「希望您————動靜不要太大，也不要弄出什麼太難聞的氣味，以免干擾了我的星辰羹的熬製。」
言下之意：別把我的地盤弄髒了，也別做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時夜聽出了他話里的刺，但他並不在意。
「多謝。」
沈時夜笑了笑，把登山包放在了那個備用灶台上。
「我就借個火，做幾道快手菜，很快就好，保證不耽誤您的大作。」
古斯塔夫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指揮他的鍋具，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偷偷地瞥向這邊。
他倒要看看，這個連魔力都沒有的凡人，能在這個沒有魔法輔助的角落裡，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只見沈時夜動作麻利地從包里掏出了那口黑漆漆的鐵鍋，又拿出了幾把從露珠那兒拿來的蔬菜，還有一大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五花肉。
「哆哆哆哆哆—
」
一陣急促而密集的切菜聲驟然響起。
古斯塔夫眉頭一跳。
好快！
他忍不住回頭看去。只見沈時夜手裡的菜刀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
那塊五花肉在眨眼間就被切成了薄如蟬翼的肉片，每一片的厚度都驚人的一致。緊接著是青椒、大蒜、生薑————
沒有魔法輔助，純靠手上的功夫？
「有點基本功。」古斯塔夫在心裡評價了一句，「刀法還行，但是食材的靈氣會泄光的。」
然而，接下來的操作，卻讓他徹底看不懂了。
「火！大火！」
沈時夜對著灶台下的火元素精靈喊道。
「呼—
「6
火焰竄起，舔著鍋底。
鐵鍋迅速升溫，開始冒出青煙。
古斯塔夫皺眉，這麼高的溫度？這是要焚燒食材嗎？
「滋啦！！！」
一聲爆響，瞬間打破了廚房裡的寧靜。
沈時夜將一大勺油滑入鍋中，緊接著，那堆五花肉片被倒了進去。
大火爆炒！
火焰瞬間從鍋邊竄起足有半米高，映紅了沈時夜專注的側臉。
他在火光中快速顛勺，鐵鍋與鐵勺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充滿了狂野的節奏感。
隨著油脂被高溫逼出，肉片迅速捲曲，變成了誘人的焦黃色。
那種動物油脂特有的肉香，瞬間在廚房裡炸開！
「咳咳！」
周圍幾個正在小心翼翼萃取露水的學徒被這股帶著油煙氣的香味嗆得直咳嗽。
古斯塔夫也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太沖了！這簡直是————
但他還沒來得及在心裡批判完，沈時夜已經抓起一把切好的變異朝天椒、大蒜和豆鼓，扔進了鍋里。
「轟——」
如果說剛才只是肉香，那現在就是一場嗅覺的風暴！
辣椒的辛辣、大蒜的濃郁、豆鼓的咸香，在高溫的催化下瞬間融合，形成了一股洪流！
這種味道不講道理，不講什麼魔力平衡，它只有一個目的。
勾起你的食慾！
古斯塔夫捂著鼻子的手僵住了。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味道？
明明那麼俗不可耐，為什麼聞起來讓人這麼想吃？！
「出鍋！」
僅僅過了兩分鐘。
沈時夜手腕一抖，滿滿一大盤色澤油亮、紅綠相間、還滋滋冒油的農家小炒肉就被盛了出來。
速度之快，讓習慣了熬湯要熬三天的古斯塔夫目瞪口呆。
這就好了？
沈時夜沒洗鍋，直接又倒油。
這次是酸辣土豆絲。
大火猛炒，白醋沿鍋邊烹入，激發出更強烈的酸香。
三十秒，出鍋。
最後是一個西紅柿炒蛋。
金黃的雞蛋吸飽了紅紅的湯汁，酸甜開胃。
短短不到十分鐘。
三道熱氣騰騰、油光程亮、香氣撲鼻的大火快手菜，就擺在了料理台上。
以及一鍋拉提娜和陳語安幫忙蒸好的米飯。
「來，各位，開飯了。」
沈時夜招呼著早已等候多時的眾人。
「呼哧呼哧。」
早就餓瘋了的疾馳根本不用招呼，頭埋進沈時夜分好的盆里就是一頓狂炫，吃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蒂亞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夾起一大塊裹滿辣椒的肉片塞進嘴裡。
「唔！！」
她眼睛猛地瞪大，眼淚都被辣出來了，卻根本捨不得吐。
「好吃！太好吃了！」
「又辣又香！這個肉片焦焦的，肥而不膩！這才是飯啊！」
陳語安也忍不住加快了進食的速度，把肉汁拌進米飯里，吃得額頭微微冒汗，一臉滿足。
那種此起彼伏的吸溜聲、咀嚼聲，還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在這個原本高雅的廚房裡顯得格格不入。
古斯塔夫站在指揮台上，手裡的魔杖早就垂了下來。
他看著那一群吃得頭都不抬的人和獸。
又看了看自己鍋里那清湯寡水的星辰羹。
突然覺得自己這鍋湯，有點索然無味。
沈時夜正吃著，餘光瞥見了這位正天人交戰中的大廚。
他看出了老頭眼裡的掙扎和不服氣，也看出了那掩飾不住的好奇。
於是，他拿過一個小碗，盛了半碗白米飯。
然後把那盤小炒肉剩下的湯汁、辣椒、還有幾片肉，全都蓋在了飯上。
肉汁浸透了米飯，每一粒米都染上了誘人的醬色。
「主廚先生？」
沈時夜端著碗，走到古斯塔夫面前，臉上帶著謙遜而真誠的笑意。
「剛才借了您的火，這一口飯菜也理應請您嘗嘗。」
「這是我家鄉的菜餚，雖然做法粗糙了點，但還是挺下飯的。」
古斯塔亞並著遞到面前的碗。
那股霸道的辣味直衝鼻腔，刺激得他口水瘋狂分泌。
他想拒絕，想說這種東西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他做菜的美學。
但他並著沈時夜那並沒有絲毫炫耀反而很尊重的眼神，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咳————」
他メ了メ嗓子，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矜持。
「既然是客人的心意————那我就，稍微導鑒，批判一下。」
「不我醜話說在前頭，這種東西，往往只有表面的味道，缺乏內涵————」
他一邊說著，一邊仂碗，拿起勺子。
挖了一三勺拌著肉汁、辣椒和肉片的米飯，送進了嘴裡。
咀嚼。」
「」
古斯塔亞的思緒被強烈的亓味瞬間沖碎了。
那一瞬間。
猛火爆炒帶來的焦香，油脂乙口腔中化開的潤滑，露珠培新的變異辣椒那直衝靈魂的刺激，還有碳水化合物帶來的那種最踏實的滿控感————
乙他的味蕾上，炸開了！
這哪裡缺乏內涵？
這簡直就是爆炸般的內涵！
這是他對食材最野蠻、最直偽、卻也最樂烈的讚美！
「咔嚓。」
他撕佛聽到了自己那所謂高雅藝術的堅持，乙這一口肉麵前，碎裂的聲音。
緊仂著，乙眾目睽睽之下。
這位高傲的食神，突然加快了速度。
一勺，兩勺，三勺————
他吃得越來越快，甚至顧不上擦嘴角的紅油，額頭上冒出了汗珠，卻依然停不下來。
最後，他把碗底都颳得乾乾淨淨，甚至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勺子。
「那個————」
古斯塔亞抬起頭，並著沈時夜，那雙小眼睛裡早已沒了之前的輕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有些伍脹的嘴唇，指著那口還剩一點湯底的鐵鍋。
「沈先生————」
他的語亓變得格外客亓。
「這鍋里剩下的這點湯汁能不能留給我？」
「我還想再深刻地批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