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自己能動後,李卿落趕緊活動著自己的手腳,只覺得自己周身仍是輕飄飄的。
可她還未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前方突然出現一抹光亮。
她朝著光亮大步跑去。
直到那光亮徹底將她淹沒。
再一睜眼,她站在茫茫的大雪之中。
四周是荒野的樹林。
遍地雪白。
這場雪,和去年冬歲那場雪一樣大。
而她前世就是死在這場大雪……
她以為自己重活一世,挨過了那個冬天,從此就可以長命百歲。
卻不想,她還是抵不過命運的捉弄。
難道,是上天收回對她的眷顧了?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站在大雪地里,李卿落也察覺不到一絲寒冷。
她環顧四周,還未明白怎麼回事,前方突然出現兩個人影。
待人影走近她才看清,竟是鄭婉袖和鄭凌舟姐弟?
怎麼會是他們?
她急切的朝著他們走去,而詭異的一幕發生接著發生。
他們竟然從她的身上穿了過去!?
李卿落看向自己身上,這才看清她還穿著破爛髒污的薄衫。
手臂上全是青污和凍傷。
她摸向自己最後瘦到凹陷的臉。
又看向自己仍舊黝黑的皮膚。
終於徹底明白了過來。
她是鬼。
是上一世死後的模樣。
身上穿的,也還是上一世臨死前的那些衣服。
李卿落想到槿嫿說過的那些奇怪話。
難道……她回到重生前了?
所謂的重生,真的只是自己一場夢而已?
真正的現實,仍是自己慘死的結局。
夢裡的一切,都不過是她做的一場美夢……
祖母和段容時。
雀兒、鄧嬤嬤……
還有洛爺爺,師父。
那麼多的人,現實中根本並不認識自己。
甚至那些報復和陰謀詭計,都是她的一場臆想?
是她不甘的怨怒和仇恨,讓她做的一場夢?
李卿落有些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抱著頭蹲在地上。
然而,心裡除了難過,還能怎樣?
果然,人死如燈滅。
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重活一世這種荒誕的神話……
她悽苦的笑了起來。
李卿落啊李卿落。
這便是你的命啊。
你早便死了。
是在夢裡,你才能擁有的那些情感和復仇。
現在醒了,也該接受現實了。
現實便是,你仍舊是那個被凍死在風雪夜,從來無人愛你的孤女。
李卿落渾渾噩噩的趴在雪地上,痛哭起來。
可是鬼,是沒有眼淚的。
她摸著自己乾澀的臉,突然又聽到了還有人在哭。
是誰?
她從雪沙中抬起頭來,尋著方向而去,看到了鄭凌舟姐弟消失的方向。
是他們在哭?
等等!
如果重生只是一場夢。
可夢裡她見過的那些人,現實是否也是一樣?
李卿落想到那件移魂之術。
她突然鬼使神差地站起了身,尋著鄭凌舟和鄭婉袖姐弟二人方向走去。
她想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雪地里,鄭婉袖和鄭凌舟跪坐在地上燒著黃紙,而他們前面赫然豎著一座龐大的墳墓。
他們在給誰燒紙?
是誰死了?
鄭婉袖哭得悲痛欲絕,就連鄭凌舟都紅了眼。
李卿落轉了一個方向,走過去這才看清,墓碑上赫然寫著:愛子景川之墓。
是李景川……?
他……死了?
「小川,都是阿娘的錯。」
「是阿娘害了你。」
「阿娘不該逼你去做那件事——」
「可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丟下阿娘啊——」
「你倘若真的不想要那李卿落的命去換你的命,也不必用自戕來結束這一切……你與阿娘說個清楚,阿娘總會接受的!」
「傻孩子,你為了不讓阿娘和你舅舅去害她,竟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你怎麼這麼傻啊,小川……」
「曲氏害了你的親妹妹,害了阿娘一生,也害了你……」
「為何你還要對你一個從未見過的妹妹,甘願自己赴死也不願害她?」
「可你知道嗎?」
「其實,她也死了。」
「就死在那座宅子裡。聽說,她是被凍死的。」
「小川,那曲氏害苦了娘,也害死了你不知多少兄妹,還害了你得了這副身子。」
「沒想到和一切,竟都報復在那毒婦最不關心的女兒身上。」
「小川。你說這一切,多不公平?」
鄭凌舟:「阿姐,別哭了。」
「小川既然已經不在了,我們以後……便只想著如何復仇吧。」
「我鄭家的血海深仇,必要與那狗皇帝算個清楚!」
……
李卿落身子一晃,她突然出現在了將軍府。
還沒被抄家的將軍府,仍舊是往昔那般熱鬧。
滿院的奴僕,伺候著三個主子。
到處都是張燈結彩,掛滿紅綢。
他們在慶賀什麼?
原來是允王府前來提親了。
要娶李卿珠為允王府側妃。
將軍府的嫡長女,便是做個側妃也是委屈了。
但李卿珠看著擺了滿院的珠寶,到處都是琳琅滿目的金銀,她高興瘋了似的在其中穿來穿去。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李卿落見她誠心跪拜著上天:「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我終於能如願嫁給真心只愛我李卿珠的人。」
「不是因為她李卿落,只是因為我自己……願我能和王爺長長久久,願將來某日我能成為正妃……」
然而,紫薇堂外面傳來了吵鬧聲。
是莊魏來了。
他大吵大鬧的要求見李卿珠一眼。
「珠兒——」
「珠兒你不能嫁給允王!」
「那允王府到底有什麼好的?」
「珠兒——你忘記我們從前的情誼了嗎?珠兒——」
李卿珠神情一慌,立即帶著丫鬟走了出去。
看到莊魏一瞬間,她的臉上露出不舍之情。
「三郎,我們終究是有緣沒分。」
「而且你已經和落兒有了婚約,當初真正指腹為婚的人也是她,你還記著我幹什麼呢?」
「以後我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別來找我了。」
她說著便紅著眼轉過身去,一副隱忍至極而又委屈的模樣。
等她再次跑開,莊魏就已經被李恪川帶來的人死死給摁在了樹上。
「莊三郎,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珠兒被允王所救已是全城皆知,為了她的清白和名聲,她也只能嫁給允王!」
莊魏聲聲冷笑中質問李恪川:「你就當真捨得她去做個側妃?」
「李恪川,你不是最疼愛珠兒嗎?現在你們家竟然為了你的親妹妹,不讓珠兒做我的正妻,竟然偏心那個李卿落——」
「李卿落呢?」
「我要見她!」
「我要讓她最好死了這條心!雖然珠兒不是她害死的,但是珠兒因她受了多少委屈?」
李恪川一臉不耐煩:「夠了!」
「她還在馬廄旁關著,要看你自己去看吧!」
李恪川極不耐煩的大步離開,只留莊魏一人悽苦煩悶的衝著馬廄的方向而去。
雪紗被寒風吹在臉上,冰冷的讓莊魏打了一個寒戰。
空蕩蕩的破屋裡,哪裡有李卿落的身影?
不過,他隨即又高高揚眉。
她怎麼會被關在這裡?
好歹,她也是這將軍府的親女兒,這屋子四處漏風不說,怎麼連床棉被也沒有?
莊魏還曾去過李卿落回到將軍府後住的小院子。
最偏僻破舊不說,也陰暗潮濕的要命。
她當時暈在祠堂,是被莊魏給救了一命。
那回後他找到李恪川提過,說她住的地方太過破舊不堪,只怕當天都難以熬過去。
李恪川當時分明說:「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我們逼她住在那裡了嗎?」
「更何況珠兒都死了,她還活著,還想我們如何?」
莊魏一個恍惚。
這才後知後覺,李家對這李卿落哪裡是偏心?
因為珠兒,是他們甚至自己……應該都遷怒了她才對。
心頭慢慢恢復了一絲理智,莊魏也有了一絲羞愧。
那便心平氣和和她說一聲,他們二人還是解除婚約吧。
因為他的心裡,只有珠兒。
「李姑娘呢?」
莊魏喊來看守馬廄的奴僕。
奴僕嚇了一跳,隨後變得支支吾吾。
「難道她回去了?」
莊魏正猜測,就見將軍府的夫人曲氏也正朝著這邊走來。
她臉上寫滿了不耐煩:「不是已經請她好幾次了嗎?」
「真是給她臉了!」
「珠兒既然已經回來,這些誤會自然解除了,讓她出來竟然還擺起了譜。看我今日怎麼好好訓她——」
曲氏看到了莊魏,臉上神情才頓了一下。
隨後換上柔和的笑意。
「三郎,你來了。」
「怎麼,你也來看落兒?」
「這個丫頭前些日子犯了錯,他哥哥罰她便罰的重了些。」
「珠兒回來那日,我們讓人三番五次地來請她,可她就是耍性子不肯出來。」
「我這當母親的還能怎麼著呢?」
「這不親自來給她下話,一家人總還要好好過日子不是?」
但其實,距離李卿珠回來那日,已經過去七天了。
李卿落想,今兒,也算是自己的頭七吧?
難怪,她能回來。
是要來看看,自己離開這人世前,最後的彌留之處啊。
她突然很好奇,難道他們真的還沒發現,自己已經真的死了嗎?
這事究竟是如何瞞著的?
自己還真是不如一條狗,死了這麼久,他們竟然都不知道。
不過,李卿落已經毫不在意了。
因為她知道,就算他們知道自己死了的真相,一定也不會傷心。
然而,當曲氏看到眼前的破屋竟然四處都在漏風,而屋子裡不僅沒有一床被子,也沒有李卿落的身影時,眼眸還是狠狠一顫。
她甚至心中不由自主地一慌。
「來人!」
「二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