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落摸向自己腰間的香囊。
臨行前,洛梵就給了李卿落幾個包裹的避毒香囊。
後來又給了她一匣子的避毒丸,還有解毒和救命的各種丹藥。
洛梵曾經來過數次西域,知道這邊的毒物比起中原的更甚,更厲害。
也更邪門。
而且李卿落一行人稍有不慎必會中招。
所以,在知道李卿落會去西域後,就立即連夜給她準備了一籮筐的寶貝。
李卿落自來到西域後香囊就沒有離過身。
剛剛在進入這洞穴前,她就已經開始懷疑劉力。
所以還在路上,為了以防萬一就提前已悄然服用了避毒丸。
這些避毒丸每人身上都備用了一顆,除了劉力,大家都已提前服過解藥。
而且就在剛剛殺一從鐵索已經好幾個來回,這劉力似乎很震驚殺一還能安然無恙。
李卿落心裡就更加篤定,她的解毒丸用對了。
不過眼下看來,這劉力也不會中毒。
可他的家人,也就沒有這麼好的命了。
果然,這劉力的妻兒岳丈幾人互相看著彼此,發現他們的嘴唇確實都變成了紫色的後,立即都嚇得哭了起來。
「不,我們不想死啊。」
「夫君,你快救救我們,快想想辦法吧!」
「予兒才九歲啊!夫君!!」
劉力連話都說不了,只能怔怔流淚地搖頭。
劉力的娘子突然翻身跪在地上,朝著那沙陀佛不斷磕頭。
「求求您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吧——」
「這些年我們家給您填了不少的活人死屍,也該夠了吧?」
「我們不想死,我們還不想死啊——」
劉力的兒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接著兩個老人也開始不斷地磕頭。
很快他們就都磕得頭破血流。
然而卻沒人可憐他們。
這些年,這一家子不知道和劉力究竟做下了多少惡事,害了多少人命。
所以看著他們一家子如此模樣,李卿落一行人也只是靜靜的看著戲。
並且在這極其緊張的時刻之下,大家也不忘繼續尋查四周的異樣。
追雨:「姑娘,咱們還是先行離開此處吧。」
「出去再說。」
反正把這幾人丟在這裡,應該也跑不掉的。
而外面現在確定了根本沒有追兵,所以出去反而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這時,劉力的岳父母、妻兒四人都突然發了瘋。
「走開——走開!」
「別,別過來啊。」
「火,這裡有火。阿娘,這裡有火啊——」
「不,這裡有怪物,是怪物啊。」
「蟒蛇,是蟒蛇!」
「好、好多人,他們來了,他們都從下面爬上來了!」
「是那些人,是他們來索我們的命——」
他們幾人開始胡言亂語,行若癲狂地跳了起來不斷向四周揮手。
似乎想阻擋什麼。
又想驅趕什麼。
李卿落被團團圍在中間。
眾人看著這一幕,都感到毛骨悚然。
這裡難道當真什麼髒東西?
李卿落看向瀰漫的霧氣:「是幻覺。」
「不要緊張。」
即便真有什麼東西,李卿落他們既然見不到也就傷害不了他們。
原來這劉力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是在等著他們和他家人一樣發瘋吧?
所以他才有恃無恐地以為自己還能翻身。
然而李卿落一行人遲遲沒有反應,就連李芸楚都還好端端的清醒著。
只有劉力的家人看到了其餘人看不到的東西。
終於,劉力的一對岳父母最先承受不住,老兩口牽著手一起跳下萬丈深淵。
劉力的妻子反覆清醒了一瞬。
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嘶喊:「阿爹——阿娘——」
劉力的兒子則開始不停地扒拉著自己的臉,不消片刻就是一片血淋淋的。
劉力的妻子緊緊抱住兒子,發了瘋似的尖叫。
劉力也奮力地搖著頭,掙扎著撲過來倒在妻兒身上。
而他妻子突然張口猛地咬住他的耳朵。
劉力口中的布團終於頂了出來,他一聲慘叫。
嘗到血腥味,劉力的娘子好似終於清醒了一些。
她緊緊摟著兒子哭著說道:「我們錯了……」
「夫君,當初我若是沒有嫁給你便好了。」
「這些年,我們都做錯了——」
「讓兒子活下來。」
「我也受不了了。」
劉力:「不……西林,不——」
「我有辦法的,我有辦法!」
「西林——」
眼睜睜地看著妻子也在面前跳了崖,劉力急得氣血攻心,趴在地上吐起血來。
「我好不容易才又有了家的啊……」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難道是我懺悔得還不夠嗎?」
然而懷中被死死壓著的兒子還在掙扎扭動。
眼看著也快要徹底失去神智做出糊塗事來,劉力只能抬頭哀求地望向李卿落。
「不管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我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給你——」
李卿落仍然無動於衷。
「我什麼也不需要。」
「這,就是你們的報應和下場。」
說完,她轉身扭頭準備離開。
劉力這才大喊了一聲:「和親公主!」
「那位和親公主,我是騙你的。」
「她也在這洞穴秘境內,而且可能還活著。」
「你若是救了我兒子,我就告訴你她在哪裡。」
李卿落飛快轉身過去一把揪起劉力:「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你果然是騙我的!」
「混帳!」
她氣得一拳重重打在劉力臉上。
「說!」
「還有什麼是撒謊的!」
「還有,公主到底在什麼地方!」
劉力倒在地上,忍著滿口血腥也不敢再瞞。
「我不敢再騙你。」
「阿娜爾太后確實去了樓蘭的方向,畢竟我還不敢動她。」
「至於那位和親公主,是巴扎、巴圖爾還有我,我們三人共謀要獻給沙陀佛的活祭。」
「大梁一百多號人,也像你們一樣,被逼到這秘境洞穴里。而且很快就都出現了中毒的跡象。」
「只是那公主身邊也有侍衛,所以帶著她躲在了這洞穴里。」
「我知道他們可能在什麼地方。」
「不過,若是再拖下去,他們必定也會必死無疑!」
「你救我兒子,我就告訴你這裡面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藏身!」
「救他,我求你救他——」
李卿落:「所以巴扎和巴圖爾確實都是畜生。」
「而你,也是畜生。」
「不過,你是他們手中最低賤的那顆棋子。」
「說,為何你不會中毒?」
劉力仰頭苦笑:「我說過了,我是沙陀佛最虔誠的信徒啊。」
「我喝過神水,入了教。我自然不會再被這些迷障失了神智。」
「可他們還沒有喝過神水,我也從未想過要讓他們進入這裡啊……」
「李卿落,若不是你的人將他們抓進來,也不會害死他們!」
「是你欠我們的!」
李卿落一腳將他踹開:「欠你個鬼!」
「我們就活該被你害是吧?」
「劉力,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這時候你的沙陀佛可有救你和你的全家?」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面對李卿落的冷笑,劉力一聲癲狂痛喊。
李卿落則被衝上來的鄭嬤嬤和雀兒趕緊給拉到了後面。
「姑娘,我的小祖宗欸!萬一他們都發起瘋來衝撞了您可如何是好啊?」
李卿落小聲安撫她們:「沒事,我會躲開。」
她覺得她們太小題大做了些。
一旁的追雨卻將這一幕盯在了眼裡。
今日,這鄭嬤嬤好像格外護著姑娘些?
追雨看著李卿落,李卿落卻在看向劉力身下那個男孩兒。
知道今日若是救了他,來日也必定是個禍端。
但是南屏如果真的在這裡……這個秘境這麼大,她要怎麼找才能找到?
再拖延下去,南屏萬一真的被耽擱,自己必定更會後悔不及。
「給他服藥!」
李卿落一聲令下。
再三權衡利弊之下,李卿落仍然選擇了南屏。
一顆藥下去,那男娃瞬間昏厥了過去。
不過眼看著他的臉色也跟著緩和了過來,劉力臉上才終於破涕為笑。
「太好了。」
「太好了!」
只是很快他又是一臉死灰。
「兒子,是爹娘對不起你。」
「我知道,我也活不成了。」
「但求你們能大發慈悲留他一命。」
「讓他能活著就好。」
「至於此處其餘的出口,就在你們向前,又目之所及之處。」
說完劉力起身絕然地沖向妻子跳過的崖口。
他一臉平靜地說著:「人終有一死。」
「我生來便是侍奉神明的奴僕。」
「我劉力來世必有功德,此生絕不後悔。」
接著縱身一躍,他也跟著摔下了這萬丈深淵。
殺一和追雨一起過去向下看了一眼。
看到劉力直接摔在了石筍上,身體都被穿了個透。
追雨一聲冷哼:「你這樣的人,怕是沒有來世了。」
雀兒突然想起一事:「哎呀,糟了!姑娘,他還沒說南屏郡主到底在什麼地方呢!」
李卿落:「他已經給了答案了。」
向前,又目之所及之處。
這個鬼地方,不就只有一個漆黑的沙陀佛,所謂的真身,還有它身後的那堵牆嗎?
大家一起走了過去。
很快,殺五就率先發現了不對勁。
「姑娘,這裡好像可以動!」
殺五摸著沙陀佛背後的石頭驚喜喊道。
大家都看向殺五。
他這是什麼運氣?
每次都是他能發現線索!?
不少殺都對殺五投去極其羨慕的眼神。
殺一伸手搬動那石頭。
『哐』的一聲。
石頭果然動了!
隨著『轟隆』聲響,石頭緩緩張開縫隙,很快,一條潮濕漆黑又狹窄的石道就出現在了大家眼前。
打起火把,向下一照。
石道蜿蜒又長,不知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