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懸在百官頭上的利刃
董近回到府邸,便有不少等候的學生,圍攏過來。
當見到跟在董近身後的眭弘,安然無恙,紛紛露出輕鬆之色來。
「看看你們鬧的事。」
董近很不高興,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板著臉,訓斥道:「爾等辯論爭執,卻變成聚眾鬥毆。」
「還敢對御史大夫動手。」
「你們是要上天是不是?」
外面護短歸護短,但該罵的還是要罵。
他見一個個學生弟子,都是有些灰頭土臉,帶有不同程度的傷痕,道:「看看你們這樣子,成何體統?」
「簡直有辱斯文。」
有學生叫屈,道:「董公,非是我們不顧體面,是那些賊子太過分了。」
「辯不過就失態,最後演變成武鬥。」
「還有那御史大夫,偏偏在那時候出現,不是來拉偏架是什麼?」
另外一個學生道:「法家弟子本來就少,招人厭惡。」
「我們認為他們要仗勢欺人,便有了後來的事情。」
董近怒道:「這麼說來,你們還有理了?」
「非是有理;我們也不敢。」
董近望著他們那不屈倔強的神情,無奈的一嘆。
還能怎麼辦?
都是學公羊春秋,學出來的學生弟子。
難道說他們做的不對嗎?
「你們都無礙吧?」
董近問道。
聞言。
學生們都露出輕鬆的笑意來。
「董公放心,我們可沒吃虧。」
「哈哈,我們可是以一敵三,把法家、黃老,還有那群賤儒打得丟盔棄甲,鬼哭狼嚎。」
「我偷摸的給了御史大夫一腳。」
「好啊,原來暴狗身上的腳印,是你給踹的。」
大家都開始清點自己的豐功偉績,一時很是得意。
「董公,事情就算揭過了吧?」
有人站出來詢問道。
眾人頓時住聲。
「少翁。」
董近道:「此番算是險之又險的過關了吧。」
「只是,吾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少翁。
是此人的字。
本名貢禹,公羊大家董仲舒的再傳弟子。
在公羊學派中,地位很高,名望不小。
他身邊還有一個小弟。
叫王吉。
兩人情投意合,互為知己,交往極深。
眭弘愧疚的說道:「董公因我之事,被太孫訓斥了一番。」
「學生————。
他俯身拱手,準備請罪。
董近擺手,道:「何須再提此事?」
「世人皆知,太孫動嘴訓斥,是說明還有救,要是太孫冷淡,不言語不動武,那才是最危險的。」
「不過,你這次算是成功出仕了。」
「被太孫看重是好事,但太孫要求極高,對你來說也是不小的壓力。」
「你可要仔細想清楚了。」
董近話音落下。
眾人紛紛驚愕意外。
「孟兄出仕了?」
「哈,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孟兄出仕為何官職啊?」
眭弘苦笑道:「太孫命我與————。
他簡單地說了一下。
貢禹眉頭一皺,道:「董公,太孫此番是要我們幾家一較高低啊。」
「法家可有弟子?」
董近點了點頭,道:「確實可能有此番用意。」
「是好是壞還未知,但好在眭弘是出仕了。」
「至於法家,幽州有個雋不疑,是御史大夫舉薦的,想來在幽州,他也會有所用。」
王吉出言道:「這麼一來,不論黃老,還是法家,以及我們儒家都要進行較量比試了。」
「誰要是做的好,就會得到太孫器重,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只怕,他們會從中作梗,暗中使壞啊。」
貢禹道:「必須要防著他們。」
「我看,要不如挑選一些有膽識謀略的學生,輔佐孟兄。」
董近道:「容後計較。」
「你們先各自回去吧。」
他只留下了貢禹,眭弘等少數人。
「太孫已下詔,明年起,御史大夫秩萬石,金印紫綬。」
「什麼?」
貢禹與王吉震驚不已。
眭弘點頭,道:「不僅如此,還封暴勝之為定勝侯。」
「非列侯不得為相。」
「太孫要以拜相之禮,拜御史大夫。」
「先封侯,就是已經要按照慣例來做好準備了。」
貢禹皺眉道:「暴勝之何德何能,敢竊據這等恩典?」
「是啊,他不過是法家酷吏之輩,手段殘忍惡毒,也沒有什麼膽略大志。」
王吉不忿的說道:「太孫竟封其為侯,還將御史大夫拔高到與丞相同列。」
「這群臣能答應嗎?」
這個消息太震撼人心了。
御史大夫不過是中兩千石的官職。
還是丞相的副手,輔佐丞相處理國政的。
這一下直接與丞相平起平坐。
一飛沖天也不為過。
關鍵是,暴勝之是法家之人啊。
完全可以預料到,在暴勝之為御史大夫期間,法家會得到什麼樣的重用與發展。
「這不是我們討論得了的。」
董近平靜的說道:「一個張安世,一個暴勝之。」
他眼眸有些深邃。
「太孫過於器重法家了。」
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對公羊來說,太孫把法家扶持起來,那麼公羊官學地位,就人敢來挑戰了。
「不論如何,此番眭弘出仕,要拿出耀眼的成績來。」
「記住了,你一定要遵照太孫的意志來做事。」
「知行合一,以人為本。」
他嚴肅的說道:「你無比要以此兩條要嚴格的要求自己。」
「董公,知行合一我們知道,但以人為本是————?」貢禹詫異的問道。
「殿下新提出來的理論思想。」
董近道:「太孫是真正的心繫天下萬民啊。」
「朕不明白。」
劉徹很是困惑,「你為何要把御史大夫拔得如此之高?」
「暴勝之就讓你如此器重嗎?」
他覺得不太可能。
暴勝之的出身與能力,不是太高也不是太好的。
不孝孫沒道理為了暴勝之這麼做。
「器重?」
劉進笑了笑,道:「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暴勝之還沒有重要到,我要這般抬舉他。」
「那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小豬道:「群臣知曉,必定激烈反對的。」
不反對才怪。
這是打破了廟堂早就形成的權力體制。
誰都會感到不安的。
「反對又如何?」
劉進眼眸一眯,道:「當年大父以廷尉為手中刀。」
「這次,我不過是讓御史大夫,成為一把懸在百官頭上的利刃。」
「我想砍誰,隨時都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