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只是懶,又不是不會
北京時間10月18日下午3點,南京陸軍指揮學院瓦立德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杯中的西湖龍井,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精光。
軍校特有的肅殺氣息籠罩著會客室,窗外是學員們整齊劃一的訓練口號聲。
「吳主任,稀客啊。」
抬眼看向推門而入的吳毅航,瓦立德嘴角噙著笑,淡淡的話語裡,聲音聽不出波瀾。
吳毅航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沒接什麼客套話,單刀直入,」殿下,有氣別朝我撒,我這趟只是傳聲筒。」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住瓦立德,聲音清晰直接:「韓方委託我方向殿下表達求和意願。
高木槿惠大統領親自致電我方,她表示,願意就韓國網民在網絡上對您本人、對沙特王室,特別是對鄭秀妍夫人、林允兒夫人的侮辱性言論,進行道歉。
當然,她希望這個道歉,能私下的,非官方形式的進行,希望殿下能考慮她一國大統領的為難之處。」
吳毅航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他們承諾會採取最嚴厲的措施」管控國內網絡輿論,揪出那些跳得最凶的網絡噴子」嚴懲不貸。」
瓦立德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臉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他抿了一口茶,靜待下文。
吳毅航看著瓦立德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裡暗罵一聲「小狐狸」,繼續說道:「另外,為了表示誠意,韓方願意在原有合同基礎上,大幅增加對沙特原油及天然氣的採購量和採購金額,價格嘛————
當然按市場價來。
殿下,差不多了吧?」
他特意在「市場價」上加重了語氣。
在他看來,瓦立德這次已經賺得夠多了。
別人或許只看到這場制裁風暴的表面喧囂。
但在他這個手握劇本、洞悉全局的旁觀者看來,瓦立德這波操作的收益早已賺麻了。
首先,也是最直接的,就是油價的大幅飆升。
他成功撕毀了與S—oiI那份2012年簽訂的、價格鎖定在77美元一桶的二十年期長協合同。
制裁一起,國際油價應聲上漲到117、125甚至140美元一桶。
韓國現在被迫按「市場價」買油,瓦立德代表的沙特,每一桶賣出去的油,利潤都遠超制裁前。
更重要的是,這絕非沙特一家的心思。
吳毅航很清楚,海灣那幾個兄弟國之所以願意跟風制裁韓國,根子上也是因為前幾年油價低谷時,尤其是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它們被迫簽下了一大堆價格低至50—60美元一桶的長協合同。
眼看著油價長期維持在100美元以上,這些低價合同就像卡在喉嚨里的魚刺,讓產油國們心裡極不平衡。
幾大流氓的長協價他們撼不動,但像韓國這樣的國家?
在有瓦立德這個「愣頭青」挑頭,正好藉機撕毀舊約,重新定價!
而韓國這一仗被打趴下跪地求饒,那以後和其他國家談判時,基準價自然就按現在這個「市場價」來算,徹底告別那憋屈的低價時代。
在這一點上,美國因為頁岩油產能開始爆發,利益和產油國們是一致的,且他們更有動機將石油價格維持在一個高線上。
所以,這筆帳,是整個產油國集團的集體盛宴。
而瓦立德是點燃這場盛宴的火把,收益大頭自然也少不了他代表的沙特。
其次,是金融市場的血腥收割。
韓國這幾天股債匯三殺的慘狀,吳毅航看得分明。
據國內頂級投行中金那邊傳來的保守估計,短短五天,韓國辛辛苦苦積累的外匯儲備,幾乎被洗劫掉了一半!
這些錢流向了哪裡?
吳毅航雖然不清楚瓦立德個人或塔拉勒系具體撈走了多少,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作為風暴的源頭和操盤手,瓦立德絕對是大贏家。
這還僅僅是單邊做空、砸盤帶來的「浮財」。
吳毅航甚至能猜到,以那位薩娜瑪王妃在金融上的狠辣手段,韓國與沙特正式達成協議之前,她絕對會指揮手裡的資本殺個回馬槍,低位大肆抄底看多,再狠狠地吃一波反彈的利潤。
這一進一出,韓國流出的血,大半都化作了塔拉勒系的真金白銀。
最後,也是最深遠的,是產業線上的饕餮盛宴。
這一點就要看面前這個沙特王子胃口有多大了。
問那句差不多了吧」只是上面的意思。
以他對瓦立德的了解,這貨要是覺得這差不多了吧」見好就收,那才真是見鬼了。
瓦立德放下茶杯,瓷器底座與紅木桌面接觸,發出極輕微卻清晰的「嗒」一聲。
他抬眼,看向吳毅航,臉上似笑非笑。
「吳主任,你可以回復韓方,他們的「誠意」,我聽見了。」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吳毅航臉上那抹「建議你小子見好就收」的暗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道歉是必須的,這是對信仰和教法的起碼尊重。」
瓦立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管控輿論,揪出幾個跳得高的噴子?呵————他們早該這麼做了。
至於按市場價多買點油和氣————嗯,也算是表達了點態度。」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進舒適的椅背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不過嘛————」
瓦立德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吳主任您也知道,這事鬧得這麼大,我們沙特王國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王儲殿下那邊,長老院那邊,還有那些被韓國人攻擊波及到的海灣兄弟們————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也需要協調。」
他攤了攤手,「所以,韓方提出的這些初步想法,我需要時間內部研討一下,評估評估。
更重要的是,得和利雅得那邊通個氣,聽聽國王陛下、王儲的意見。
畢竟————」
瓦立德看向吳毅航,很是誠懇的笑了笑,「這麼大的和解條件,不是我一個人能當場拍板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龍井的餘韻,也像是在給吳毅航消化這番話的時間。
吳毅航聞言,臉上那點職業化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隨即嘴角扯開一個更大的弧度,眼中卻毫無笑意,似笑非笑地看向瓦立德,「殿下————」
他拖長了音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這就有點虛偽了吧?」
語氣帶著點調侃,卻又像一把軟刀子一樣。
「條件這種東西————」
吳毅航身體微微前傾,自光鎖住瓦立德的眼睛,「您處心積慮布這麼大個局,把韓國逼到牆角,難道真是臨時起意?
挑起這場大戰之前,您心裡那本帳,怕是早就算得門兒清了吧?
該要什麼,怎麼要,恐怕連清單都打好草稿了。
現在跟我談內部研討」、流程要走」?
您不覺得有點侮辱您我的智商了?」
好吧,要不是韓國這次確實對中方進行了重大讓步,他倒是希望把戲給看下去的。
但此刻要收好處,那麼他也得逼逼瓦立德。
否則最後沙特和韓國談妥了,那就沒中方什麼事了。
瓦立德肩膀一聳,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無辜的表情,」吳主任,您這話說的,可就冤枉我了。」
他攤開手,語氣帶著點玩味,「我的確想過韓國會跪,但真沒想到他們跪得這麼幹脆利落。
這節奏被打亂了。
相當於請客吃飯,菜都還沒上齊,客人就醉了,不合適嘛。」
吳毅航眼中精光一閃,看破不說破,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懂了。所以殿下是捨不得現在結束?還想再喝點?」
他靠回椅背,一臉的玩味,「殿下酒量不小啊,但不怕喝醉了?」
瓦立德沒接這個茬,反而笑容更深了,「那麼,中方是什麼態度呢?」
吳毅航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卻字字清晰,「殿下說笑了!
中方一貫秉持不干涉他國內政的原則,這是我們的基本立場嘛!」
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瓦立德聞言笑了笑,「說和這種事————」
瓦立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吳毅航的眼睛,「要是沒收到什麼好處,中方憑啥來做和事佬的?
所以————吳主任————」
他拖長了音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這就有點虛偽了吧?
現在跟我談基本立場?
您不覺得有點侮辱您我的智商了?」
吳毅航聞言,臉上便秘了一下。
這小子————把他的話給全部還回來了。
「殿下,您要相信,我們中國始終致力於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沙韓都是我們的友好國家,我們當然樂見雙方通過對話協商,妥善解決分歧,共同維護地區穩定與能源市場平穩。」
不過話音剛落,他便話鋒一轉,尾音拖長,意味深長,「不過嘛————這項崇高的使命,也需要時間慢慢推進,急不得,催不得,但也慢不得,停不得,對吧?」
瓦立德心裡呵呵了一聲。
中方的意思很明白:可以給你時間,但別太久。
瓦立德聞言點了點頭,「是啊,還是吳主任說話水平高。」
不過,在老子這種考研政治能拿92分的生物面前——
秀語言的魅力?
他笑了笑,「吳主任放心,我們和韓國不是不談,而是緩談、慢談、優談,有秩序地談。
要瞅準時候談、摸清狀況談、做好準備談,是有板有眼地談、按部就班地談。
不能一股腦就談,得有講究地談,得有步驟地談,得有安排地談,這才是有規矩地談。
不能隨心所欲地談,得統一思想、統一行動、統一節奏,這樣才能談得有章可循,談得有模有樣,談得不出亂子。
談,也不是盲目談,而是要講策略地談、講方法地談、講配合地談,是有思路、有計劃、有目標地談。
讓成熟的條件先談,讓沒有分歧的條件先談,要根據不同場景、不同階段、不同對象具體去談,該怎麼談就怎麼談,不能一概而論地談。
而且,談之前要充分研究,談之中要認真把控,談之後要及時總結。
要確保每一次談都能談到點子上,談到關鍵處,談到該談的地方,這才是我們要的談,是符合要求的談,是經得起檢驗的談。」
吳毅航頓時傻眼了。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
這是軍校啊,沒錯啊,怎麼感覺進了黨校?
這懵逼的狀態,讓瓦立德哈哈大笑,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行了,吳主任,別裝了。
我確實還需要時間拉扯一番。
這麼快就鳴金收兵,白費我架這麼大個勢,也顯得我沙特————太好說話了點,以後阿貓阿狗都敢蹬鼻子上臉。
條件我晚上給你。」
吳毅航頓時恢復了正形,笑容滿面,「理解,完全理解!中方樂見沙韓雙方最終能達成圓滿一致。靜候殿下佳音!」
他伸出手。
瓦立德也站起身,用力回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杜拜時間10月18日中午12點半,杜拜王宮,薩娜瑪寢宮奢華寢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苦澀的草藥味,與昂貴的沉香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
厚重窗簾隔絕了沙漠正午能把人烤化的熾烈陽光。
薩娜瑪蜷在寬大的床上,像一隻被暴風雨打蔫兒的天鵝。
往日那雙能洞悉一切、平靜無波的杏眼此刻懨懨地半闔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她身上裹著柔軟的羊絨毯,小腹處壓著一個鼓鼓囊囊、散發著熱氣的亞麻布包。
——
裡面是微波爐加熱過的亞麻籽、孜然和鼠尾草。
這是阿拉伯古老相傳緩解痛經的土方。
一陣劇烈的絞痛毫無預兆地襲來。
「嘶————」
薩娜瑪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弓得更緊,秀氣的眉毛死死擰在一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痛經,尤其是第二天,對這位以智慧和冷靜著稱的未來王妃來說,是少數能讓她威嚴掃地、徹底破防的生理酷刑。
中東地區高糖高油的飲食結構如同慢性毒藥,導致體內炎症因子常年超標。
年輕女性痛經發生率高達80%,遠甩開全球40%—60%的平均線幾條街。
在這種不講道理的真實傷害帶來的生理痛苦面前,公主的身份、財富乃至智謀,屁用沒有。
「姐,藥效還沒上來嗎?」
莎曼小公主蹲在床邊,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小心翼翼,聲音都放輕了八度。
她太清楚了,經期第二天的老姐就是座活火山,一點火星子就能炸,惹不起。
此時的莎曼,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的。
實際上,要不是薩娜瑪突然把她提溜過來,這種日子,她是絕對不會出現在母暴龍的百米範圍之內。
薩娜瑪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剛吞下去的特效止痛藥,正在她體內跟正在瘋狂分泌的前列腺素進行著一場慘烈的巷戰。
勝負未分,疼痛依舊占據著上風。
她指了指不遠處書桌上亮著屏幕的加密筆記本電腦,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哼,斷斷續續,」給他的郵件回復————我說,你寫。」
「好好好,你快躺好!那個死變態上輩子一定拯救了世界!」
薩娜瑪聞言艱難地笑了笑,而後面無表情地指著電腦。
「動作快點,別給我收拾你的機會。」
「嗯————」
莎曼立刻化身最乖巧的妹妹,她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跑到到那張堆滿文件的巨大書桌前,小心地拿起筆記本電腦,回到床邊。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擺出無比認真的姿態準備記錄。
「我準備好了,姐姐,你說。」
薩娜瑪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對抗著又一波襲來的絞痛,過了幾秒,才用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開始口述。
「高木槿惠政府必須————」
莎曼屏息凝神,淺褐色的眼睛緊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而準確地敲擊著。
她努力辨識著姐姐模糊的發音,力求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床上散落著幾份列印出來的韓國財閥股權結構報告和造船業技術目錄,更襯得此刻莎曼伏案打字的側影格外專注。
「今年————2月————韓國————對黃金·備————進行了————歷史性的增持————自40
噸————增.到了104噸————因其購買渠道————是通過國際清算銀行————倫.市場購入————包含歷史庫存————大部·分存放在英格蘭銀行金庫————」
薩娜瑪的語速越來越緩慢,夾雜著細微的吸氣聲。
莎曼知道,老姐撐不住了,快睡了,於是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三分,小臉上是全神貫注的表情,完全不見平日的跳脫。
她很清楚姐姐在說什麼。
雖然這些東西對她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還有些深奧,但不包括她。
她也是杜拜公主。
而且還是薩娜瑪帶大的。
她知道這關乎瓦立德那個死變態正在進行的「霸王行動」,姐姐是在給他遞刀子,而且是非常狠辣精準的刀子。
「所以,老姐,讓韓國轉讓出來,以提高家族避險資產?60噸到80噸?是這個意思嗎?"
薩娜瑪點了點頭,眼裡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莎曼沖她挑了挑眉頭,一副「本天才以前只是懶,又不是不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