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跪伏正宮,徐賢獻計
徐賢猛地抬頭。
「薩娜瑪公主是瓦立德的正妃,是杜拜酋長的掌上明珠,但她也是這場制裁的實際操盤手之一。
目前有資料顯示,在我們股債匯三個市場上最大的空方,便是薩娜瑪掌控的聯合資本。」
崔順實冷靜分析,「你去見她,以米絲亞爾婚夫人」的身份,覲見正妃。
把我們的困境和求和意願告訴她,請她代為向瓦立德王子轉達。」
她頓了頓,補充道:「薩娜瑪公主是聰明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制裁可以,但不能真的讓韓國崩潰。
這不符合沙特的利益,也不符合美國的.益,更不符合————她————呃————你們丈夫長遠的名聲。」
徐賢愣住了。
幕僚長愣住了。
朴槿惠也愣住了。
「可是————」徐賢遲疑,「薩娜瑪公主會見我嗎?我————」
「徐專員,你以什麼身份去,怎麼說,這才是關鍵。」
反應過來的朴槿惠,暗中衝著閨蜜豎起了大拇指後重新坐下,恢復了政治家的冷靜,「你不是去求情,你是去提醒」。
提醒薩娜瑪公主,事情該收手了。
再打下去,對你們的丈夫不利。」
徐賢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聽懂了。
這不是求情,這是在向後宮之主————獻策。
以「為丈夫著想」的名義,提醒薩娜瑪見好就收。
這也是————
確認自己身份的機會。
「我————」
徐賢的聲音發乾,「我需要時間想想。」
「可是,我們沒有時間了。」
崔順實深深的看了眼前這個幸運的女孩一眼,繼續說道,「今天下午,我們會安排專機送你去杜拜。
所有手續、行程,包括話術,我們都會安排好。
你只需要————去見薩娜瑪公主,說該說的話。」
徐賢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父親疲憊的臉,母親紅腫的眼睛,老師欺騙她時的虛偽笑容,三星逼迫她時的冷酷嘴臉。
她恨嗎?
恨的。
怨嗎?
怨的。
但————
「好。」
徐賢睜開眼,平靜的說道,「明白了,我去。」
飛機在平流層平穩飛行。
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但徐賢無心欣賞。
她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郵箱裡躺著三封未讀郵件。
第一封來自青瓦台幕僚長辦公室,附件是一份「談話要點與戰略分析」,標註了重點段落和預期反應與預案。
第二封來自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的路易斯幹事。
詢問她是否能在下周前往廣州前「順路處理一些與中東相關的聯絡事務」,措辭委婉,但指向明確。
——
第三封————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主題欄只有一個句點。
徐賢知道那是誰。
她點開,默默看完後直接刪了。
手指滑動,相冊打開。
屏幕亮起的第一張照片,是紅海邊的夜晚。
照片有些模糊,明顯是偷拍的。
月光下的沙灘,一個年輕男人正脫掉上衣扔向身後,露出精悍的背部線條,朝著海浪奔跑。
遠處,吉達塔的燈光像一串墜落的星辰。
那是她抵達沙特第一晚,在酒店房間窗邊用手機長焦鏡頭拍的。
當時只覺得這人荒唐,大半夜跑什麼步。
現在看————
徐賢的臉頰微微發燙。
下一張,是兩人之間唯一稱得上「合影」的偷拍照。
徐賢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很久沒動。
她想起父親把那份文件摔在茶几上時暴怒的臉,想起母親抱著她哭到幾乎昏厥,想起穆薩那張恭敬卻不容置疑的臉,想起協議上冰冷的三千萬美金和「兩年婚期」的條款。
也想起————那個夜晚。
混蛋。
徐賢咬住下唇,把手機鎖屏,塞進包里。
機艙廣播響起,空乘溫柔地提醒飛機即將降落杜拜國際機場。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
杜拜的夜空被城市的燈火映成暗紅色。
哈利法塔像一柄刺入天際的光劍,遠處棕櫚島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這座用金錢堆砌出來的夢幻之城,此刻在她眼裡,卻像一座巨大的牢籠。
而她正要主動走進去。
杜拜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分。
徐賢拖著一個小型行李箱走出機場。
帶著沙漠夜晚特有的乾燥熱浪撲面而來,與機場奢華香氛混合在一起。
機場外豪車雲集,穿白袍的阿拉伯男人和裹黑袍的女人匆匆走過,各種語言交織。
她站在路邊,有些茫然。
青瓦台沒有安排車輛。
崔順實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徐專員,這件事必須完全私密。
您以個人身份前往杜拜,我們不會提供任何官方支持。這也是為了保護您。」
保護?
徐賢扯了扯嘴角。
是怕留下把柄吧。
她想了想,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地圖顯示距離杜拜購物中心還有二十分鐘車程。
現在趕過去,還能在關門前買到罩袍。
司機是個巴基斯坦人,透過後視鏡打量她。
「去哪裡,女士?」
「杜拜購物中心。」
徐賢用英語回答,「請快一點,我趕時間。」
「購物?」
司機笑了,「這個時間去,只能windowshopping啦!很多店八點就關門了。」
「我知道。」徐賢看向窗外,「請快點。」
司機聳了聳肩膀。
好吧,亞洲人能來這裡的,通常不會窮。
車子匯入車流。
杜拜的夜景在車窗外流淌而過。
金色的清真寺穹頂,玻璃幕牆摩天樓,巨型GG牌上閃過奢侈品的海報。
徐賢看著手機上薩娜瑪的照片,怔怔出神。
是杜拜王室之前放出來的薩娜瑪照片,約摸十三四歲的少女,卻有一雙過於冷靜的眼睛。
正妃。
未來塔拉勒系的女主人。
徐賢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
杜拜購物中心,晚上七點五十八分。
徐賢衝進一家高端阿拉伯服飾店時,店員正在收拾陳列。
「抱歉,我們馬上要關門了————」
年輕的女店員抬起頭,看到徐賢的瞬間愣了一下,「您需要什麼?」
「罩袍。」
徐賢喘著氣,從包里抽出信用卡,「黑色的,傳統款式,配頭巾和面紗。我的尺寸是————」
她報出一串數字。
店員動作很快,兩分鐘後就把一套全新的黑袍、頭巾和面紗包裝好遞過來。
徐賢刷卡付錢,拎著袋子衝進洗手間。
隔間裡,她對著鏡子脫下西裝外套和襯衫,換上黑袍。
布料是頂級的絲綢混紡,觸感冰涼柔滑,內襯有精緻的暗紋刺繡。
穿上它,對著鏡子,徐賢愣了半分鐘。
鏡子裡的人完全變了。
一個裹在黑袍里的模糊身影,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她看著那雙眼睛。
疲憊,不安,還有一抹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把換下來的衣服塞進行李箱,拉好拉鏈,推門走出去。
杜拜王宮,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計程車在王宮外圍的第一道安檢崗亭前就被攔下。
持槍警衛走近,敲了敲車窗。
徐賢降下車窗,用英語說:「我是瓦立德宮徐珠賢,來覲見薩娜瑪公主殿下。請通傳。」
警衛愣了一下,狐疑的看著她。
不過,瓦立德宮這個短語組合,還是讓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阿拉伯語。
片刻後,他點頭放行。
車子沿著棕櫚樹大道向內行駛,穿過第二道、第三道安檢,最終停在一棟白色宮殿的側門前。
一名穿著杜拜王室制服的女官已經等在那裡。
「徐女士?」
女官的聲音很平靜,「請跟我來。」
徐賢拎著行李箱下車,跟著女官走進宮殿。
內部奢華得令人室息。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巨大的水晶吊燈從挑高十幾米的天花板垂下。
牆上掛著波斯掛毯,空氣里瀰漫著沉香和玫瑰精油混合的昂貴香氣。
但徐賢沒心情欣賞。
她低著頭,黑袍的裙擺掃過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在心裡背誦著青瓦台發來的話術。
女官帶她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扇雕花木門前。
門兩側站著兩名侍女,微微躬身。
「公主殿下在裡面等您。」
女官側身讓開,「請進。」
徐賢的手心在冒汗。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薩娜瑪寢宮的內書房—
房間比想像中小一些,但更私密。
一面牆是整排書架,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私人庭院和泳池。
書桌後坐著的,徐賢一眼便認出了是薩娜瑪。
她穿著淺金色的居家長袍,頭髮鬆散地披在肩頭,手裡拿著一支金筆,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
而那位傳說中的次妃莎曼公主,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嘴裡叼著棒棒糖,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徐賢的脖頸青筋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那個禽獸!
門在身後關上。
她站在原地,沒動。
薩娜瑪寫完最後幾個字,放下筆,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薩娜瑪的眼睛很漂亮,杏仁形狀,顏色是淺褐色,在燈光下像琥珀。
但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徐珠賢?」
薩娜瑪開口,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的稚嫩,但語調卻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所以,今天你以什麼身份而來?是國際貿易中心徐珠賢專員,還是韓國國民徐珠賢?
」
問題直接,沒有任何寒暄。
徐賢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她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書桌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然後緩緩跪下,雙手撐地,額頭觸到手背。
標準的覲見禮。
「徐珠賢,以沙特王室塔拉勒系瓦立德宮米絲亞爾婚夫人身份————」
她的聲音從面紗後傳出,有些悶,但很清晰,「覲見瓦立德宮正妃薩娜瑪公主殿下,和次妃莎曼公主殿下。」
說完,她保持跪伏的姿勢,不再說話。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莎曼眨巴眨巴眼睛,棒棒糖在嘴裡轉了一圈,看向姐姐。
不得不說,徐賢的屁股好像比老姐的還要大上不少。
傳說中的鑽石臀?
所以,那個死變態好這一口?
emmm————她坐在這裡,就是吃瓜看戲的。
否則早去玩遊戲去了。
薩娜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起來說話吧,可以取下面紗了。」
徐賢將面紗取下,直起身,但依舊跪著,低著頭。
「韓國那位總統派你來的吧?」
薩娜瑪也不勉強,語氣很淡,「說說看,她讓你帶什麼話?」
徐賢抬起頭。
她看著薩娜瑪,一字一句地把朴槿惠和崔順實教的話複述了一遍。
從「韓國可以被削弱但不能被顛覆」,到「美國的地緣利益」,再到「半島戰略」,最後落到那句關鍵的話:「殿下,再打下去,對他不利了。
薩娜瑪聽完,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徐賢后背發涼。
「哦?」
薩娜瑪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托著下巴,「何以見得?」
徐賢知道這是考校。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背誦那份二十七頁分析報告裡的核心段落。
不是死記硬背,而是儘量用自己的語言組織:「韓國經濟強盛,才能形成非對稱經濟槓桿」。
這個槓桿不僅是韓國的,也是美國的。
美國需要韓國在東北亞承擔成本,維持半島壓制一談判一再壓制」的節奏。
如果韓國經濟崩潰,這個節奏就會亂,美國就得親自下場填坑,成本會飆升。」
她頓了頓,觀察薩娜瑪的反應。
薩娜瑪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眼神示意她繼續。
徐賢心裡很是無奈。
這個還不到十七歲的正妃————
太恐怖了。
徐賢咬了咬嘴唇,接著說,「而對五大善人來說,韓國越富,越難輕舉妄動。
一個經濟健康的韓國,反而能讓國際社會以最小成本實現這三個目標。
如果韓國太弱,半島就會亂,五大善人就得花更多資源維穩。」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薩娜瑪挑了挑眉:「就————這些?」
「回殿下,他這次已經達到了戰略目的。
國際社會看到了沙特王國的強硬,看到了塔拉勒系的手段。
但如果繼續打下去,把韓國徹底給打趴下————輿論就會變味。」
「怎麼變?」
「一個衝冠一怒為紅顏、敢強壓韓國低頭的囂張跋扈的荒唐王子,」
徐賢看著薩娜瑪的眼睛,「和一個手腕強硬雷霆出擊、能打趴下韓國的精明親王————
國際社會,包括美國和中國,尤其是沙特國內,更希望看到哪一個?」
書房裡再次安靜。
莎曼嘴裡的棒棒糖不動了,她看看徐賢,又看看姐姐,眼睛裡閃過一抹驚訝。
薩娜瑪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輕笑,而是真正帶著興味的笑。
「這是你的想法?」
徐賢坦然搖頭,從黑袍內袋裡掏出手機,解鎖,調出那份郵件,雙手遞過去。
「不敢欺騙殿下,剛剛說的,都是韓國政府教我的。
女官將就手機轉交。
薩娜瑪接過手機,先是饒有興致的看了看這台S4Zoom。
「挺適合拍照的。」
然後才將注意力轉向了屏幕上的內容。
半晌,她點了點頭。
「分析得不錯。他們的智商還是在線的嘛。」
她把手機遞還給徐賢,身體靠回椅背,「那————徐珠賢,你自己是怎麼看呢?」
問題又拋了回來。
徐賢握著手機,指尖有些涼。
她抬起頭,聲音很是平靜:「殿下是在問韓國民女徐珠賢,或者是聯合國專員徐珠賢,還是瓦立德宮米絲亞爾婚夫人徐珠賢?」
薩娜瑪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就要看————」
她慢悠悠地說,「你想做哪層身份了。」
徐賢深吸一口氣。
她把手機放在地上,雙手交疊置於小腹,再次俯身行禮。
「殿下,沙特王室塔拉勒系瓦立德宮米絲亞爾婚夫人徐珠賢,覲見瓦立德宮正妃薩娜瑪公主殿下和次妃莎曼公主殿下。」
身份,再次確認。
這一次,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選擇了站在「塔拉勒系米絲亞爾婚夫人」的位置上說話。
這不僅是對薩娜瑪權威的臣服和認可,更是將自己與韓國的官方立場做了切割,將接下來的話,定義為「家事」範圍內的建言。
薩娜瑪臉上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
她站起身,象牙白的長袍如水般垂落。
繞過書桌,緩步走到徐賢面前。
徐賢依舊跪著,低著頭,只能看到薩娜瑪的裙擺和那雙精緻的刺繡拖鞋。
一隻手伸到她面前。
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
徐賢沒有絲毫猶豫,抬起右手,輕輕托住對方的四指,然後低頭,將自己的雙唇恭敬地、短暫地輕觸在薩娜瑪光滑的手背指關節處。
這是一個象徵絕對臣服與忠誠的儀式。
薩娜瑪收回手,看向莎曼。
莎曼很不情願的撇撇嘴,但還是站起身,走過來,也伸出手。
徐賢同樣行禮,沒有因為莎曼的年齡有絲毫怠慢。
禮畢。
薩娜瑪走回書桌後坐下,莎曼也坐回沙發,重新叼起棒棒糖。
「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薩娜瑪看著徐賢,「你覺得,為了塔拉勒系,為了我們共同的丈夫,我們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