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聰明人最怕的不是威脅,而是沒有希望
看著莎曼的小臉上帶著點看透世情的戲謔,薩娜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信不信不重要。」
她說,「重要的是,她有用。」
「可是————」
莎曼皺眉,「她太清醒了。萬一她以後反水怎麼辦?」
「反水?」
薩娜瑪笑了,「她能反到哪裡去?她唯一的靠山就是他,就是瓦立德宮。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而且————我剛才那些話,既是給她的恩典,也是給她的枷鎖。」
「枷鎖?」
「我答應幫她爭取修改婚約,前提是她在聯合國好好做事,做出成績」。
,薩娜瑪緩緩說,「這意味著,她必須拼命工作,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一旦她真的在聯合國站穩腳跟,做出了成績————她就更離不開這個身份了。」
莎曼眨眨眼,忽然明白了:「哦!你是用前途拴住她,讓她為了保住這個身份,不得不拼命幹活,還得對咱們感恩戴德?」
薩娜瑪點頭:「聰明人最怕的不是威脅,而是沒有希望。
我給了她希望,給了她一條往上爬的路。
這條路很窄,很難走,但至少是條路。
她會抓住的。」
莎曼想了想,又問:「那萬一————瓦立德真的對她動感情了呢?你看他之前為了她,把三星往死里整。這可不是一般的玩玩。
薩娜瑪沉默了幾秒。
「動感情就動感情吧。」
她淡淡地說,「男人嘛,總會有幾個特別上心的。
但只要徐賢上不了妃位,生不了嫡子,她就翻不了天。」
她看向妹妹,眼神很冷靜:「莎曼,你要記住,在後宮裡,最可怕的不是男人有寵愛的女人,而是那個女人既有寵愛,又有野心,還有能力。
徐賢有寵愛嗎?或許有。有能力嗎?有。但她沒有野心一或者說,她的野心被我限制在了聯合國」這個位置上。
這就夠了。」
莎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老姐,你剛才打電話給瓦立德,怎麼不提徐賢來了?」
她忽然想起這事。
薩娜瑪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我想看看他的反應。」
她說,「如果他主動問起徐賢,或者暗示他知道徐賢來了,那就說明————他和徐賢之間有我們不知道的聯繫。」
「結果呢?」
「結果他什麼都沒問。」
薩娜瑪眯起眼睛,「答應得那麼乾脆,我總覺得有些古怪。」
莎曼睜大眼睛:「你是說————他早就知道徐賢會來?甚至————是他讓徐賢來的?」
「不一定。」
薩娜瑪搖頭,「但肯定有蹊蹺。那傢伙,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深得很。
而且剛剛這一切,都透著一種精心準備的表演感。
而他的回應,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質疑我為何突然轉變態度,沒有提出任何條件。
就像是舞台另一端早已寫好的劇本結尾。」
瓦立德利用她的「大局觀」和正妃身份來達成和解,保全他「衝冠一怒」人設下更精明的里子?
這是題中之義。
但就一句「好,聽你的。你決定就行。」
這太乾脆利落,毫不猶豫了。
顯然,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薩娜瑪覺得,他費了那麼大勁,調動了那麼多資源,甚至不惜承受國際壓力掀起這場風暴,怎麼可能在她寥寥數語後就如此輕易地答應鳴金收兵?
連條件都沒追加?
真當她這個正妃的面子這麼好用?
恐怕不見得。
除非————他事先就知道了徐賢的到來!
甚至,他可能猜到了徐賢會說什麼。
或者————那就是他們之間早有默契?
薩娜瑪的杏眼微微眯起。
所以,是他教徐賢利用這次覲見,向她表忠心、賣弄價值,換取生存空間和婚約的修改可能。
好算計!
薩娜瑪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敲擊的力道重了幾分,而後冷笑一聲:「不過無所謂。不管他有什麼算計,最終的結果是好的。
韓國跪了,塔拉勒立威了,其他的,是內部問題,無關緊要。」
莎曼看著姐姐,忽然覺得老姐真的————好厲害。
明明心裡有懷疑,有不滿,但面上一點不露,該給恩典給恩典,該敲打敲打,最後還把徐賢收為己用。
這手腕,這心計————
「老姐,」她小聲說,「以後我的事,是不是也是你說了算?」
薩娜瑪瞥了她一眼:「不然呢?難道你想跟我打擂台?」
莎曼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
薩娜瑪擺擺手,「明天還有事。」
「哦。」
莎曼乖乖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老姐,那徐賢————你真打算幫她改婚約?
那蒙娜母妃那邊————」
「我會想辦法。」
薩娜瑪說,「母妃雖然看重門第,但她更看重家族利益。
如果徐賢真能成為塔拉勒系在國際上的支點,母妃會妥協的。」
而且,她很清楚,蒙娜王妃確實看不上娛樂業出身的女子,但如今後宮裡的「樂舞女」也不止徐賢一個了。
一個兩個蒙娜母妃會覺得礙眼,但多了也就麻木了。
只能說他兒子就好這一口,總比找些模特強吧?
何況鄭秀妍那懷上的雙胞胎女兒帶來的喜氣,也能讓急著開枝散葉的塔拉勒宗系有台階下。
徐賢這種能在聯合國站住腳的,好歹算有點實用價值。
甚至,這局面是她自己親手締造的,母妃就算不滿,也不會說什麼。
莎曼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只剩下薩娜瑪一個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杜拜的夜景。
燈火璀璨,繁華如夢。
但在這繁華背後,是無數看不見的算計、權衡和交易。
徐賢來了,帶著韓國的求和,也帶著她自己的野心。
薩娜瑪接受了。
不是因為她喜歡徐賢,而是因為徐賢有用。
就像她接受鄭秀妍和林允兒一樣。
不是因為大度,而是因為她們的存在能穩固瓦立德的後宮,能彰顯她這個正妃的「賢惠」,還能————牽制徐賢。
「後宮啊————」
薩娜瑪輕聲自語,「果然是個麻煩的地方。」
但再麻煩,她也得管。
因為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權力。
正妃的位置,不是那麼好坐的。
既要容得下丈夫的女人,又要壓得住她們的心思;既要維護家族的體面,又要平衡各方的利益。
好在,她夠聰明,也夠狠。
薩娜瑪拿起手機,點開WhatsApp,找到瓦立德的頭像。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韓國的事解決了。徐賢來過了。」
發完,她盯著屏幕,等回復。
幾分鐘後,瓦立德回了一條:「辛苦了。她說什麼了?」
薩娜瑪眯起眼睛。
這個點都還沒睡,這不是心裡有鬼才是怪事!
而且這回復————太淡定了。
果然!
她打字:「說了很多。分析得挺到位。我讓她在聯合國好好干,年底跟母妃提改婚約的事。」
瓦立德:「你決定就好。我相信你的判斷。」
薩娜瑪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相信我的判斷?」
她冷笑一聲,「是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做吧。」
但她沒再追問。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
追問得太緊,反而顯得她小氣。
反正徐賢已經在她手心裡了,翻不出什麼浪。
薩娜瑪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還沒看完的朱拜勒工業區擴建方案。
後天,她要和瓦立德一起召開一個視頻會議,商量擴建的具體細節。
還有————見見那個懷孕的鄭秀妍。
想到鄭秀妍,薩娜瑪的心情又複雜起來。
雙胞胎女兒————
倒是會生。
不過也好,女兒威脅小,還能給家族添點喜氣。
至於鄭秀妍本人————
薩娜瑪想了想,決定給她一點賞賜。
不是因為她喜歡鄭秀妍,而是因為正妃該有的氣度,她得有。
「達莉亞。」
她按鈴喚來女管家。
「殿下。」
「準備一份禮物,送給鄭秀妍夫人。」
薩娜瑪說,「要貴重,但不要太張揚。
另外,以我的名義,從杜拜調兩個有經驗的產後護理師過去,照顧她孕期和產後。」
「是,殿下。」
達莉亞領命退下。
薩娜瑪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文件。
燈光下,她的側臉沉靜而美麗,但眼神里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深邃和冷靜。
後宮,權謀,家族,國際事務————
這些都很麻煩。
但她不怕。
因為她叫薩娜瑪·賓特·穆罕默德。
杜拜的明珠,瓦立德宮的未來女主人。
她有足夠的智慧和手腕,處理好這一切。
窗外,杜拜的夜越來越深。
但薩娜瑪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就像她的人生,註定要在光明與陰影的交織中,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而此刻,客房裡。
徐賢洗過澡,換上王宮準備的睡衣,坐在床邊。
手機屏幕亮著,是瓦立德的WhatsApp頭像。
她盯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
說什麼呢?
說「我見過你正妃了」?
說「她答應幫我改婚約」?
還是說「謝謝你的指點和安排」?
都不合適。
徐賢鎖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
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全是今晚的畫面——
薩娜瑪那雙冷靜的眼睛,莎曼叼著棒棒糖的好奇表情,還有那句「我會幫你爭取取消期限」。
期限————
一輩子。
徐賢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至少————她有了出路。
在聯合國工作,以「夫人」的身份,為塔拉勒系做事。
這比回韓國當偶像,比在SM被壓榨,比在青瓦台當棋子————都好。
至少,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徐珠賢,」她輕聲對自己說,「加油吧。」
窗外,杜拜的夜空沒有星星。
但城市的燈火,比星星更亮。
就像她的未來。
未必光明,但至少————有光。
11月3日。
清晨的首爾,籠罩在一片壓抑的灰中。
光化門廣場上空蕩蕩的,前幾日還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太極旗仿佛失去了筋骨,蔫蔫地垂著。
街頭巷尾,議論聲壓得極低,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和對未來的茫然。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燃油短缺尾氣、廉價速食麵以及————
某種更深沉絕望的氣息。
首爾時間上午10:00
青瓦台新聞發布廳。
鎂光燈密集如暴雨前的閃電,將台上那面巨大的太極旗映照得慘白。
朴槿惠站在講台後。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裝,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沉重的、仿佛背負了整個民——
族命運的肅穆。
眼角的皺紋比幾天前更深了,眼下的烏青用厚厚的粉底也遮掩不住,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
屏幕前的瓦立德,都想掏出筆記本記錄下來此刻的心得了。
每個政客都是完勝影帝的存在,自然服化道也是免不了的。
台下,是黑壓壓的韓國國內外媒體記者,以及通過直播鏡頭注視著朴槿惠的五千萬國民。
幕僚長站在側後方,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接下來這幾分鐘,將決定大統領的政治生命,甚至整個國家的走向。
「親愛的國民們。」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大廳,也傳遍全國。
「過去二十一天,是自戰爭結束以來,所經歷的最黑暗、最艱難、最為嚴峻的時刻。
「」
她停頓,仿佛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讓這句話的份量沉入每個人的心底。
「我們的能源命脈被扼住,工廠被迫停工,工人失去生計;
我們的貨幣價值一落千丈,國民的財富在看不見的戰場上被無情蒸發;
我們的淡水資源告急,賴以生存的工業心臟隨時可能停跳;
我們的餐桌上,連最基本的泡菜原料,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朴槿惠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真切的哽咽。
這倒不是完全的表演,當時的那份絕望和壓力,她親身經歷,刻骨銘心。
「網絡上,一些不負責任的言論,如同野火燎原,最終引燃了這場幾乎將我們吞沒的滔天巨浪。
它傷害了我們的友邦,更將我們自己的國家和民族,推向了深淵的邊緣!」
鏡頭捕捉到她眼中閃爍的淚光,恰到好處。
「身為大韓民國的大統領,守護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是我朴槿惠不可推卸的職責!
看著我們的同胞在寒冷中顫抖,在失業中絕望,在飢餓中煎熬————我的心,在滴血!
「」
「光化門廣場上,永不屈服」的口號,至今仍在我耳邊迴響。
我們大韓民族,有著六千年生生不息的不屈精神!
那是我們民族精神的吶喊,是我們尊嚴的底線。
我曾站在這裡,向各位承諾,大韓民國絕不低頭!」
她猛地攥緊拳頭,捶在演講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台下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
「但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當我看到能源部的報告,看到天然氣庫存僅剩三天的數字;
當我聽到醫院院長哭著打來電話,說呼吸機備用電源只能維持八小時:
當我收到各地發來的預警,這個冬天,如果供暖中斷,直接凍死的老人、病人、嬰幼兒————可能超過五千人————」
她的聲音哽咽了。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攝像機運轉的微弱嗡鳴。
「當我看到,那些在網絡上肆意辱罵、煽動仇恨的極少數人,他們的瘋狂言論,正在讓成千上萬無辜的同胞付出生命的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問自己:朴槿惠,你作為大韓民國八道七十四市的大統領,你的堅持,你的尊嚴」,你的不屈服」————
比這五千條、五萬條、乃至更多國民的生命,更重要嗎?」
眼淚,終於從她眼角滑落。
她沒有去擦,任由淚水在臉頰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我的答案是:不!」
她嘶聲道,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擠出來。
「國家的尊嚴,民族的骨氣,絕不能以國民的鮮血和生命為代價去換取!絕不!」
「我的父親————從小他就教育我,真正的勇氣,並非只有昂首面對炮火!
有時,為了更重要的東西——為了千千萬萬國民的生計,為了孩子們能平安度過嚴冬,為了這個國家能繼續前行我們更需要有低下頭顱、忍辱負重的擔當!」
她挺直脊背,淚水未乾,眼神卻銳利如刀。
「因此,經過艱難抉擇,並與內閣、國會緊急磋商後,我,朴槿惠,以大韓民國大統領的名義,在此宣布一」
她拿起講台上那份厚厚的文件。
「韓國政府,與沙烏地阿拉伯王國塔拉勒系代表,已於今日凌晨,達成《韓沙戰略合作與關係修復框架協議》!」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瘋狂響起,閃光燈幾乎將她淹沒。
朴槿惠舉起文件,聲音斬釘截鐵:「根據協議,韓國政府鄭重承諾:
第一,就此前韓國部分國民在網絡上針對沙特王室、伊斯蘭信仰、以及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殿下、鄭秀妍夫人、林潤娥夫人的侮辱性言論,我朴槿惠代表國家,向沙特王國及上述人士,致以最正式、最誠懇的公開道歉!」
她放下文件,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九十度。
時間,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