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是你們建軍的速度快,還是我滅國的速度快!
富查伊拉和烏姆蓋萬的王儲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沒說話,但顯然在仔細掂量瓦立德這番話里的分量。
昨晚阿治曼旅的突然進駐,讓他們措手不及。
直接衝突?
為了一些電單車和沙特支持的武裝力量衝突?
不僅是不值得,也完全沒有勝算。
他們壓根兒就沒有軍隊。
當初成立阿聯的時候,他們的槍就交出去了。
但默認?
他們又覺得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而且面子上有些下不去,覺得被脅迫了。
瓦立德現在把話挑明,定性為「協助應對非傳統安全威脅」、「防止混亂蔓延」,算是給了一個台階,也強調了「共同利益」。
但這台階,顯然不是白下的。
得加錢!
「殿下說得對,共同利益確實重要。」
沙迦王儲接話,語氣溫和但綿里藏針,
「不過,應對這類『威脅』,建立長效、規範的機制,可能比臨時的軍事介入更為穩妥。
比如,我在想啊,我們北部四國建立一個聯合協調機制,與阿治曼信息共享,統一調度,或許更能防患於未然。」
來了。
瓦立德心中冷笑,這是要「自己玩」,把他這個外力排除在外,或者只讓他提供有限支持。
哈伊馬角王儲點頭附和,「沙迦殿下的提議很好。
我們可以考慮每個酋長國新組建或加強一支快速反應旅,專門應對這類跨境流動性安全事件。
平時各自訓練,必要時聯合指揮,統一行動。
這樣既能增強我們的自主防衛能力,也能更好地服務本地民生。」
富查伊拉的王儲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這個方向是對的,我們確實需要加強自身的協作。到時候還希望阿治曼能夠多多指導指導。」
他們把皮球又踢了回來,同時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大家各建各的旅,搞個鬆散的「聯合指揮」,想把瓦立德和阿治曼旅的影響力限制在「支援」層面,而不是深度介入他們的內部防務體系。
瓦立德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龍蝦肉,仿佛在思考。
杜拜老國王在一旁安靜地吃著,偶爾和旁邊的侍者低聲說兩句關於菜品的話,完全是一副「我只管吃飯,你們談正事」的模樣。
「各位的想法很有建設性。」
瓦立德咽下食物,擦了擦嘴,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
「加強自身能力建設,當然是根本。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認為,面對真正高效、流動迅速、可能帶有複雜背景的『非傳統安全威脅』……
鬆散聯盟、臨時拚湊的指揮體系,反應速度慢,協調難度大,很容易被各個擊破,或者……被利用製造更大的混亂。」
他看著四人微微變化的臉色,繼續說道:「OFO的事情是個例子,但也可能只是開始。
未來,類似的挑戰只會更多,更複雜。
我們……而不是你們,需要的是一個高度一體化、反應迅捷、指揮順暢、資源可以靈活調度的『北部共同防務與快速反應體系』。」
「一體化的意思……」
哈伊馬角王儲眉頭皺起。
「意思就是……」
瓦立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設立一個統一的『北部聯合防務司令部』。
將沙迦、哈伊馬角、富查伊拉、烏姆蓋萬,以及阿治曼、杜拜的現有快速反應力量,打散,混編,重新整訓。
由這個司令部統一指揮,統一調度,統一後勤保障。
司令部設在杜拜國際金融中心附近,便於信息溝通和決策。
指揮官人選,可以由我們各方共同商議推薦,但必須確保其專業性和對整體利益的忠誠。」
「打散混編?統一指揮?」
沙迦王儲臉色變了,「殿下,這……這涉及到各國軍隊的根本指揮權。
這幾乎是要我們交出部分的國防自主權!這不可能!」
「是啊,瓦立德殿下!」
哈伊馬角王儲也沉聲道,「我們的軍隊是用來保衛本國安全的,打散混編,士兵的歸屬感、忠誠度如何保證?
指揮權一旦上交,如果……
如果司令部做出不利於我們本國利益的決策,我們如何制衡?」
富查伊拉和烏姆蓋萬的王儲也是連連搖頭,臉上寫滿了「這條件太苛刻」。
就在這時,瓦立德忽然冷笑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臉上。
只見瓦立德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高背椅里,琥珀色的眼眸依次掃過四位王儲,最後停在哈伊馬角王儲那張黝黑、嚴肅的臉上。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說得……好像你們現在真的有軍隊似的?」
這話一出,四個王儲齊齊變色。
沙迦王儲那張儒雅的臉瞬間陰沉下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起,
「瓦立德殿下,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瓦立德聳了聳肩,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卻銳利如刀: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記得沒錯……」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沙迦、哈伊馬角、富查伊拉、烏姆蓋萬這四個酋長國,自1971年加入阿聯聯邦以來……
按照《聯邦憲法》和《國防統一協議》,你們早就把各自部落的武裝力量上交,統一整編為聯邦國防軍了。」
「現在的你們……」
瓦立德的目光掃過四人,「手裡只有維持日常治安的警察部隊,以及人數有限、裝備僅限於輕武器的王室衛隊,
那頂多算保鏢,不是軍隊。」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
「所以,哈伊馬角殿下剛才說的『我們的軍隊』……指的是什麼?
是警察巡邏車?還是衛隊手裡的那幾支老式步槍?」
沙迦王儲的臉色已經鐵青,他扶了扶眼鏡,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怒氣,
「瓦立德殿下,您這是在侮辱我們嗎?
我們確實沒有常備軍,但不代表我們沒有組建軍隊的能力和權利!
聯邦憲法保障各酋長國的自衛權!」
「哦?自衛權?」
瓦立德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
「我當然知道你們有權利。
1971年簽協議的時候,留了個口子嘛,『在聯邦無法提供有效保護的特殊情況下,各酋長國可保留或重建有限的防衛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玩味:
「但問題是……從1971年到現在,五十多年了,你們建了嗎?」
「沙迦殿下,您那支『沙迦快速反應旅』的籌建方案,在您父親書桌抽屜里躺了至少十年了吧?
批下來了嗎?阿布達比國防部給你們撥裝備、撥經費了嗎?」
「哈伊馬角殿下,您倒是真有軍事才能,也真想建軍。
可您申請了多少次?要人?要槍?要裝甲車?MBZ批給您幾輛?
是不是每次都說『聯邦國防軍足以保障北部安全,各酋長國應集中精力發展經濟』?」
瓦立德每說一句,對面四位王儲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都是事實,是幾十年來他們與阿布達比之間心照不宣的博弈與壓制。
被瓦立德這樣赤裸裸地當面揭穿,無異於撕開了他們華麗袍子下最尷尬的補丁。
「說白了,你們要在憲法框架下完成建軍,只能通過我。
通過阿治曼的名義來建立軍隊,旗號只能是阿治曼下轄第幾旅的。
在我名下,卻不歸我管?
憑什麼?」
沙迦王儲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了下來,「瓦立德殿下,過去是過去。
現在形勢不同了。
如果我們認為有必要,完全可以在短期內建立起有效的防衛力量。」
「短期內?」
瓦立德嗤笑一聲,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俯視著對面四個王儲,
「沙迦殿下,那我們就看看……」
「是你們建軍的速度快……」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還是我滅國的速度快。」
「轟——!」
這話如同驚雷,在四位王儲腦海中炸響!
就連一直作壁上觀、樂嗬嗬扮演「美食家」的杜拜老國王,舉到嘴邊的紅茶都微微頓了一下,渾濁卻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四個王儲徹底懵了。
他們預想了各種談判場景——討價還價、利益交換、互相試探、甚至不歡而散。
但他們唯獨沒預想到,瓦立德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用如此直白、近乎野蠻的方式,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這不是談判技巧,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是拿著槍頂著腦門的最後通牒。
哈伊馬角王儲魁梧的身軀猛地繃緊,臉上瞬間湧起軍人被羞辱般的怒紅,眼神凌厲地射向瓦立德。
特麼的,有槍確實了不起!
烏姆蓋萬的王儲則是臉色煞白,嘴唇微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攤牌震得說不出話。
沙迦王儲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瓦立德,仿佛要把他看穿。
就在氣氛緊張到極致、幾乎要凝結成冰的時候。
「哎呀!哎呀!這……這話怎麼趕話的,說到這個地步了?」
富查伊拉的王儲猛地反應過來,像是被燙到一樣站起身,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瓦立德殿下,大家都冷靜,冷靜!咱們這是在談合作,談未來,怎麼……怎麼突然就……」
他語無倫次,顯然是想打圓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把這已經砸碎的桌子重新拚起來。
杜拜老國王這時輕輕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剛注意到氣氛的凝滯。
「瓦立德,坐下。」
他沒有稱呼「殿下」,而是直呼其名,用的是長輩對晚輩的語氣。
瓦立德看了岳父一眼,聳聳肩,順從地走回座位坐下,臉上那副咄咄逼人的表情收斂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
老國王又看向四位驚魂未定的北部王儲,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和事佬的笑容:
「年輕人,火氣大,說話沖。各位別往心裡去。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
「瓦立德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有些道理,倒是值得各位想一想。」
「這阿聯北部的天,變了沒變?變了。以後會怎麼變?誰也不知道。」
「是守著那紙五十年前、連自己都不太記得具體條款的協議,繼續等阿布達比『酌情』考慮你們的安全需求……」
老國王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
「還是換個思路,找個更願意、也更有能力,現在就把槍桿子實實在在擺到你們邊境上、而不是只停在協議紙上的合作夥伴?」
「這選擇題,不難做。」
說到這裡,他又是嗬嗬一笑,「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有衝勁,想法大膽。
不過,這種涉及到軍隊根本的事情,我也覺得確實需要從長計議,慎重考慮。
急不得,急不得。」
他舉起水杯,對著四位北部王儲示意:「來來來,先喝酒,吃菜。
海鮮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瓦立德也是一片好心,想著幫大家提升能力,共同應對挑戰。具體怎麼合作,方式可以慢慢談嘛。
合作的大方向是好的,細節……可以慢慢磨合。」
他這話看似打圓場,實則點明了關鍵:瓦立德提出了一個他們幾乎無法接受的「終極方案」,但合作的大門沒關死。
接下來,就是討價還價的環節了。
北部四國清楚,他們不可能完全拒絕瓦立德,因為阿治曼旅昨晚已經展示了「事實存在」的力量。
但他們也想利用這個機會,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不僅僅是安全上的保障,更是經濟上的實惠。
比如……更多的來自沙特或杜拜的投資,更優惠的貿易條件。
甚至是在未來可能的阿聯內部權力格局變動中,分到更大的一杯羹。
瓦立德的掀桌,是明刀明槍的威脅。
而杜拜老國王這番「勸解」,則是綿里藏針的提醒。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但他們知道,這翁婿倆,說的是同一個意思:
時代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