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想搭便車？給錢了嗎？
謝爾蓋皺著眉頭，手指在桌面邊緣來回蹭了兩下，臉上全是費解的神色，「有點意思？瓦洛佳，我們的分析很明確，這小子明擺著是在拿我們當槍使。趁著克里米亞把全世界的眼睛都吸過去，拿我們當免費的信差，給他那些潛在的對手挖坑，攪得阿布達比內部不得安寧。」
普京沒急著答話，走回辦公桌邊把手裡那疊紙和幾張照片輕輕擱在桌面上，目光轉向一直悶不吭聲的聯邦安全局局長。「尼古拉，你怎麼看？」
尼古拉的表情紋絲不動，跟念天氣預報一樣的說到，「從我們掌握的檔案和行為模式來看，瓦立德·本·哈立德是一個典型的激進機會主義者。野心清晰，資源充足，不介意用非常規手段，甚至樂在其中。這次遞情報，意圖有三層。第一，測試我們跟他之間那條秘密渠道是否暢通。第二，利用我們在中東的情報擴散能力，把阿布達比這些黑料用一種跟他無關的方式撒出去，同時保證足夠響。第三，給他的下一步動作創造條件，吞併阿聯北部那幾個酋長國。」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FSB的分析認為他是在借這個機會削弱甚至掀翻MBZ在阿布達比和聯邦內的權威，為塔拉勒系或者為他自己在北部乃至整個海灣地區拿更大的話語權鋪路。選在克里米亞這個節點動手，是故意的。」
謝爾蓋聽完眉頭擰的更緊了，「那我們更不能被他當槍使了。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MBZ一直是我們在中東的重要夥伴，尤其是海合會那邊，他是平衡者之一。」
普京今天第一次放鬆了笑容。他搖搖頭對身邊的辦公廳主任說，「謝爾蓋，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東西。瓦立德的確在利用我們，但是世界上各國之間、人和人之間的合作又有多少不是互相利用呢？就是說，這樣的利用對我們有沒有好處。」
他走到一幅很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先點在了克里米亞上，接著畫向西邊的歐洲，最後停在了中東的位置。「目前美國、歐盟以及整個西方世界的關注點、外交資源、輿論火力和制裁清單都集本到了這量，集本到予克量米並上，也集本到了我身上。他衍要孤立我們、懲罰我們，並且讓全世界都知道挑戰國際規則的後果。壓力大不大呢？大的。但是這也是一種機會，使其他地方的一些行為看起來不太刺眼。」
他把手指移到了中東地區，在阿聯、沙特和伊朗之間畫了一個圓圈，「瓦立德想在關鍵的時候搞事情，想利用我們的便利，把主要的火力吸引走，自己在一旁悄悄地賺取利潤。這個想法很聰明也很冒險。但是」，他轉過身來說，「但是他忽略了某一點，或者說他是有意不看的。方向盤掌握在我們的手中，這輛車就是我們的。要搭車嗎？好的。但是去哪裡、什麼時候停下來、中途是否要將他扔下，都是由我們來決定的。」
謝爾蓋的眉毛也放鬆了一些，「也就是說順水推舟？」
普京回到座位上，把椅子往後一坐，「如果這些黑料屬實的話，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是真實的，對於MBZ來說都是一次嚴重的打擊。阿聯國內的情況對中東整體的戰略布局有什麼影響呢？有一點，但是不像伊朗核問題、敘利亞局勢那樣直接。MBZ焦頭爛額甚至地位動搖，短期內會有波動，但是長期————」
尼古拉接著說，語氣依然保持了那副波蘭不驚的冷靜，「從長遠看，一個內鬥不斷、
領導不穩的阿聯，一個受到沙特激進親王持續滲透和挑釁的阿聯，將會更加依靠外部力量來保持穩定。目前美國因為克里米亞、烏克蘭與我們進行激烈的對抗，無暇顧及那邊的事情，並且它在海灣盟友中的信譽也在下降。歐洲的事情已經很多了，中國的注意力又集中在經濟合作上。誰可以提供最快最好的幫助呢？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有傳統影響力的是誰？」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謝爾蓋說，「俄羅斯」
「對」，普京的手指又在桌子上敲了下來說，「MBZ遇到困難的時候可以去找誰？那麼，在他看來，能夠對他產生影響而又不會帶有美國式的民主」、人權」附加條件的可靠盟友是誰呢？特別是當他認為麻煩的源頭是某個沙特親王，並且美國和沙特的關係又很微妙的時候？只能靠我們來幫助他。所以他越是困難，就是越會依靠我們。我們才可以在中東這盤棋上走的更深一些。」
尼古拉又說，「瓦立德的動作，不管他和穆罕默德是否真的翻臉，在外人眼裡就是沙特默許甚至是支持。這樣會加深沙特與阿布達比之間的裂痕。鐵板一塊的海合會對我們的利益沒有好處。適當地、可控的矛盾和猜疑，在雙方都有利於自己迴旋的空間。」普京點了一下頭說，「瓦立德想要利用我們散播謠言來騷擾MBZ，好的，我們會幫助他。但是怎樣幫助、何時幫助、幫助到什麼程度，由我們來決定。尼古拉，伊朗這條途徑可以嗎？」
「伊朗？」爾蓋發出聲音來。
尼古拉並沒有馬上回答「沒問題」，而是先看著謝爾蓋說道，「在中東最大的問題是宗教問題。瓦立德遞過來的黑料如果使用得當的話，在宗教層面上就可以質疑MBZ或者他家族的一些做法。阿聯屬於遜尼派占多數，而伊朗則為什葉派的中心。即使哈梅內伊看透了我們是借他的手來搗亂，他也極有可能會出面干預。這並不是真正的戰爭，沒有直接軍事上的威脅，只是一場在安全的距離之外進行的針對遜尼派對手的輿論戰、心理戰。他很願意站在德黑蘭去叫囂著勇敢，順便也鞏固一下自己的伊斯蘭世界的抵抗領袖」的形象，並且還可以給阿布達比添堵。對它們而言就是穩賺不虧的買賣。」轉而對普京說，「那個渠道是沒有問題，總統先生。」
尼古拉繼續往下說，「伊朗的情報網絡在中東滲透得很深，在什葉派以及反西方勢力中。他們和阿聯以及阿布達比的關係很複雜。泄露出去之後可以提高信息的可信度以及傳播的隱蔽性，使事情更加混亂。追查的話，線索大概會指向德黑蘭或者地區內的其他敵對力量，並不會直接牽扯到我們。」
「好的」普京點點頭說，「照計劃進行，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放出去。使消息看上去是來自一個憤怒的內部人士或者受損的利益集團之手，並且要自然、有細節、可以引起討論和聯想。」
尼古拉接到了任務。普京看著謝爾蓋，他臉上的懷疑已經消了很多，但是還是壓著最後一個問題。「那麼接下來又該怎麼做呢？幫瓦立德發布信息，引爆阿布達比內戰之後呢？」
普京笑了，那是棋手看到對手踩到自己預設的位置時才會有的笑容，「然後，謝爾蓋，我們要做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等消息從伊朗渠道傳播開來起作用的時候，MBZ那邊已經被弄得焦頭爛額、疑神疑鬼了，這時候你就用我們和MBZ之間的那條熱線，以朋友和關心地區穩定為由，給它透一條情報。」
尼古拉馬上明白了，他嘴角難得地上揚了一下，「告訴他們，我們意外地獲取了一些可疑的情報流通，通過溯源分析之後發現其中一些想要破壞阿布達比穩定的信件，最初的來源可能就是沙特某一股勢力，而且這個親王最近在阿聯北部很活躍。當然，我們會表示這是一個沒有得到完全證實的情報線索，為了對阿聯的穩定以及阿布達比的友誼負責而冒昧地分享。」
MBZ賣了一個大人情，暗示我們是站在他這邊的。瓦立德就是幕後黑手，把兩人之間的矛盾公開化了。讓它們自己去咬吧。」
普京又坐到椅子上，笑的更加開心了，「瓦立德想借我們的力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在暗中發展。可以讓他搭。但是票價總是要付的。讓兩個人打起來吧，打得越厲害對我們越好。MBZ要得到支持才能抵抗住沙特的滲透，就會依靠我們更加緊密。瓦立德為了應對MBZ的反撲也可能會去尋求更多的外部幫助，但是美國正在忙於制裁我們，並沒有時間去管他的那些小動作。到那時，沙漠裡的水就會變得更渾濁了，因為渾水才容易捉魚。」
把桌面上的中東文件再看一遍之後，他就把它丟到一邊去了。
「這個小孩子很有意思。看過他的一些資料，在韓國金融市場那幾下又快又狠，不像個王子，並不像一個王子，倒更像一個頂級的投機者。又把電單車這樣的小事情攪成了影響鄰居根基的大事。膽大心細、敢於想像、敢於行動的人，就是攪局的人。MBZ喜歡用金錢和秩序來解決問題，而瓦立德則善於發現秩序下面的裂痕，並把手伸進去撕開更大的口子。兩種完全不同的打法。」
頓了頓之後，「可惜年紀還小。國際博弈不是小孩子玩過家家一樣，認為找到了風暴眼就可以平安無事。風暴眼是最平靜也是最危險的地方，你以為自己在控制著風暴，但是更大的漩渦已經在周圍形成了。一不小心人和車就會被一起吞進去。現在給MBZ找麻煩覺得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等到他自己坐在牌桌前面對所有人明槍暗箭的時候才知道今天的行為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站起身來到窗前，望著莫斯科的夜空說道，「通知下去，關於克里米亞後續整合以及應對制裁的經濟措施，明天上午召開國家安全會議進行詳細討論。中東方面按照上面所說的那樣去做。年輕的沙特親王和他的阿聯對手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好戲呢？如果真的
打起來的話，我們所面臨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尼古拉、謝爾蓋兩個人一起站起來，很恭敬地回了一句，沒有多說一會兒之後，尼古拉拿起了桌上的另外一部加密電話，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給一個號碼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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