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破陣不血刃,萬軍卸甲跪新王
就在他們思考之際,瓦立德輕輕一句「納哈揚家族,已經被拿下了」的話,在他們耳邊炸響。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還不信,覺得我在說空話。」
瓦立德提高了聲音: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看看真相。」
他擡起手,指向對面的阿布達比陣地:
「所有人,現在,拿出你們的手機——如果你們還有信號的話。」
「打開i。」
「搜索我的帳號,看我最新發布的視頻。」
這話讓阿布達比陣地上許多士兵愣住了。
看i? 在戰場上?
這又是什麼操作?
但人群中,已經有人下意識地摸向口袋。
畢竟,在這個時代,手機幾乎是每個人的隨身物品。
有人猶豫著掏出手機。
有人則看向身邊的同伴,似乎在詢問「要不要看」。
瓦立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看看吧,事實勝於雄辯。我現在又不會進攻。」
話音落下。
阿布達比陣地上,越來越多的人拿出了手機。
雖然信號受到干擾,時斷時續,但還是有人勉強加載出了頁面。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搜索「瓦立德」。
點開最新視頻。
那是總統府戰略會議室的畫面。
畫面上,bz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周圍是沉默的阿治曼旅士兵。擔架上的老國王,被押進來的王室成員……一切清晰可見。
最後,畫面定格在bz那張徹底灰敗、寫滿絕望的臉上。
「看吧!」
瓦立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納哈揚家族,巴尼·亞斯部落的首領們,已經被控制!」
「這場因他們先祖背叛而起的戰爭,該結束了!」
「我再說一次:這是阿治曼與巴尼·亞斯之間的部落血仇!」
「貝都因人不打貝都因人!」
「放下武器!保持中立!讓這場百年的恩怨,在今天,由我們兩個部落自己來了結!」 「我以阿治曼埃米爾和阿米德的名義起誓:只要放下武器,絕不傷害任何非巴尼·亞斯部落的士兵!
戰爭結束後,所有將士,願意留下的,待遇從優!願意回家的,發放路費,絕不阻攔!」
他的話音落下。
沙漠的風聲似乎都小了許多。
阿布達比陣地前方,一片死寂。
但死寂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許多士兵,尤其是那些來自西部沙漠、與阿治曼部落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其他貝都因部落士兵,眼神開始劇烈掙扎。
他們看看對面騎在白馬上、身旁跟著雄獅的瓦立德,再看看屏幕上bz那張失敗者的臉,最後看看自己手中的槍……
值得嗎?
何況,對方已經明確說了,只打巴尼·亞斯部落的首惡,其他人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平安。
甚至……還有更好的待遇?
可放下槍,再拿起就不容易了。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瓦立德的身後,陣地側方,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十來輛塗著沙漠迷彩的貓貓車從沙丘後方快速駛出,沿著陣前開闊地,排成一列,徑直越過獨自立於陣前的瓦立德,直接開到陣前才停下。
每輛車的後車廂里,都穩穩站著一個身影。
不是士兵。
而是穿著傳統貝都因長袍、頭戴紅白格頭巾或裹著白色頭巾的老者。
他們大多鬚髮花白,臉上刻著沙漠風沙磨礪出的深深皺紋,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銳利而沉靜。
他們是各大部落的長老。
是那些在沙漠裡德高望重、一句話能讓部落年輕人放下手中活計、千里馳援的族中宿老!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又怎麼會和瓦立德在一起?
疑問瞬間湧上許多阿布達比貝都因士兵的心頭。
只見這些長老們接過隨車士兵遞來的擴音喇叭,沒有絲毫猶豫,用各自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對著阿布達比陣地,對著陣中那些很可能就是他們本族子侄的士兵們。 「布艾因寧部落的孩子們!聽好了!」
一位長老率先開口,「我以長老之名宣布:布艾因寧部落,在此次戰爭中,保持中立!放下武器,不要參與!」
緊接著,另一位長老的聲音響起,更加急促,「扎希爾部落的男兒們!看看我是誰!
我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槍!這是部落戰爭的傳統!
扎希爾部落,中立!」
「曼納西爾部落的勇士!」
第三位長老揮舞著手臂,「記住你們的血脈!記住古老的法則!
這不是我們的戰爭!曼納西爾部落,中立!
誰敢違背,就是背叛部落!」
「阿瓦米爾部落的子孫……」
又一位長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阿瓦米爾人,世代遵守沙漠的規矩。
今日,規矩就是中立。 放下武器,退到一邊。
阿瓦米爾部落,中立!」
「納伊姆部落,中立!」
「達瓦斯爾部落,中立!」
「巴尼?哈立德部落,中立!」
「巴尼?哈傑爾部落,中立!」
「穆拉部落,中立!」
……
一個接一個,十來位來自不同部落的長老,用最直白、最古老的方式,向陣地上的本族士兵下達了最終指令。
不是勸說,是命令。
不是建議,是宣告。
這些聲音,如同古老的鐘聲,敲碎了士兵們心中最後那層猶豫的薄冰。 遵循部落長老的命令,是刻在每一個貝都因人骨子裡的本能。
尤其是在涉及部落傳統和戰爭法則的重大時刻,長老的話,比任何將軍或國王的命令都更具權威。
當血脈的召喚和古老的法則同時響起,當自己部落的長老親自站在陣前,命令自己「中立」、「放下武器」……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寂靜。
一名站在前排、來自納伊姆部落的年輕士兵,率先扔掉了手中的步槍。
仿佛多米諾骨牌被推倒。
「噹啷!」「噹啷!」「噹啷啷……」
扔槍的聲音,從零星迅速變得密集,如同驟雨敲打鐵皮。
貝都因部落士兵……成片成片地放下了武器。
他們走出掩體,將槍放在地上,然後默默地退到一邊。 動作迅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何況,對方給出的理由和承諾,在長老的背書下已經足夠了。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拿起槍!違令者軍法從事!」
阿布達比陣地後方,傳來幾名高級軍官氣急敗壞的吼聲。
但他們的聲音,在越來越多的扔槍聲和士兵們沉默的退卻中,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這些軍官,大多是哈達爾人,或者是與納哈揚家族綁死的巴尼·亞斯部落嫡系。
他們無法接受士兵們這種背叛。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自己的命令失效了。
因為,扔槍的浪潮,迅速蔓延到了外籍僱傭兵的隊伍中。
這些來自巴基斯坦、蘇丹、葉門等國的士兵,原本就是為錢賣命。
現在,僱主家族的核心成員都被抓了,對方又承諾只要放下武器就能保平安甚至拿錢走人……
傻子才繼續打! 「哐當!」「哐當!」
外籍士兵們扔下武器的動作,甚至比貝都因士兵更乾脆。
他們大多聚在一起,用各自的語言低聲交流著,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不用為註定失敗的僱主拚命了,還能活命,說不定有路費,而且……
bz都被抓了,之前給的賞金也不可能退回去,這簡直是白嫖了一把。
最後,壓力來到了哈達爾人軍官和少數死忠的巴尼·亞斯部落士兵身上。
他們人數已經不多,大概只有數百人,被孤立在陣地中央。
周圍,是放下武器、退到兩旁的貝都因和外籍士兵。
對面,是嚴陣以待、士氣如虹的阿治曼大軍。
以及,那個騎在馬上、目光如炬的瓦立德。
「巴尼·亞斯的兄弟們!」
瓦立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專門針對那數百人: 「歷史的歸歷史!百年前的背叛,是當時酋長的決定!」
「我瓦立德,恩怨分明!」
「今日,我只懲首惡!納哈揚家族中那些延續了背叛與不公統治的核心成員!」
「只要你們願意放下武器,承認失敗,我以阿治曼彎刀和先祖的名義起誓:
對你們,以及所有巴尼·亞斯部落的普通族人,既往不咎!」
「你們可以繼續在阿布達比生活,你們的財產和安全,將得到保障!」
「但如果你們執意要為納哈揚家族陪葬……」
瓦立德沒有說下去。
但他身後,朱拜勒旅和吉達旅的陣地上,傳來整齊劃一、令人心悸的槍械上膛聲。
「哢噠!哢噠!哢噠!」
而後,大軍動了。
如同死神的腳步聲。 那數百名巴尼亞斯士兵,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他們看看周圍已經放棄抵抗的同袍,看看對面越來越近的槍口,再看看手機屏幕上bz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頑抗個毛線!
「我……我投降!」
一名士兵顫抖著扔掉了槍,抱頭蹲下。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雪崩。
短短几分鐘內,那數百名最後的抵抗者,也紛紛放下了武器。
甚至,有幾名機靈的巴尼亞斯士兵在突然調轉槍口,指向身後那幾個還在咆哮的哈達爾人高級軍官,用阿拉伯語大喊,
「抓住他們!向瓦立德殿下請功!」
這一下,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周圍的貝都因士兵,無論是剛剛放下武器的,還是早就退到一旁的,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和投名狀。 「抓住他們!」
「別讓這些走狗跑了!」
「為殿下效忠!」
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幾個目瞪口呆的軍官。
場面一度混亂,但很快平息。
幾名試圖開槍反抗的軍官被迅速制服,其餘人則被憤怒的士兵們扭住胳膊,押到了陣地前方。
兵敗,如山倒。
兩萬人的阿布達比最精銳部隊,在瓦立德一番「部落戰爭」的演說和現實的壓力下,一槍未發,便土崩瓦解。
這不是軍事的失敗。
這是敘事的失敗,是人心的失敗。
是bz那套建立在壓制和分配不公之上的統治邏輯,在更古老、更直接、也更公道的部落血仇敘事面前,不堪一擊的失敗。
瓦立德看著眼前放下武器、黑壓壓蹲伏一片的阿布達比士兵,以及被押到陣前、面如死灰的敵方軍官。 他緩緩舉起右手。
身後,嚴陣以待的朱拜勒旅和吉達旅將士,齊刷刷地將槍口壓低,解除了戰鬥姿態。
瓦立德策動白馬,緩緩走向阿布達比的陣地。
辛巴安靜地跟在馬側,獵鷹在他肩頭轉動著銳利的眼睛。
他穿過那些放下武器的士兵。
沒有人阻攔。
甚至,許多貝都因士兵擡起頭,看著他騎馬經過,眼神複雜,有敬畏,有茫然,也有一抹……
解脫。
瓦立德來到那幾名被俘的軍官面前,勒住馬。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目光平靜。
「帶下去,看管好。」
他對跟上來的格赫羅斯吩咐道,「按戰俘待遇,不要虐待。」 「是,殿下。」
瓦立德不再看他們,目光投向遠處阿布達比的城市輪廓。
陽光正好。
沙漠的風,吹動他的長袍和頭巾。
他深吸一口氣,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下令:
「朱拜勒旅,吉達旅,聽令!」
「保持隊形,徒步前進!」
「目標阿布達比老城堡區!」
「所有貝都因的勇士們,跟隨我……」
「進城!」
命令下達。
一萬兩千名阿治曼戰士,排著整齊的隊列,邁著堅定的步伐,如同移動的沙丘,緩緩走向阿布達比。 而那群王室衛隊的貝都因士兵們,集體愣了愣,而後在長老們恨鐵不成鋼的怒吼下,跟上了腳步。
一路上,沒有歡呼,沒有喧囂。
只有軍靴踏在沙地上的沉悶聲響,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聲。
但正是這種沉默的行軍,比任何喧囂都更具壓迫感。
沿途,那些原本躲在家中的阿布達比市民,小心翼翼地透過窗戶,看著這支「敵軍」秩序井然地開進城市。
沒有搶劫,沒有破壞,甚至沒有大聲喧譁。
士兵們目不斜視,只是前進。
偶爾有軍官用阿拉伯語對路邊驚恐的民眾喊話,
「回家去!關好門!戰爭即將結束!瓦立德殿下保證大家安全!」
漸漸地,人們的恐懼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和莫名的期待?
這支軍隊,似乎和想像中燒殺搶掠的侵略者,不太一樣。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全城。 「bz輸了!」
「納哈揚家族被抓了!」
「阿治曼的軍隊進城了!」
「他們說只懲納哈揚家族首惡,不傷害平民!」
「真的嗎?他們看起來……很規矩。」
當瓦立德騎著白馬,在雄獅辛巴的陪伴下,率先踏入老城堡區時,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一些住在老城堡區邊緣貝都因聚居區的民眾,他們大多是今天早上被朱拜勒旅「保護性管控」的那些部落的族人,竟然自發地走出了家門。
他們沒有武器,只是站在路邊,靜靜地看著瓦立德和他的軍隊經過。
然後,不知是誰先開始,有人舉起了手,用古老的部落禮儀——手掌撫胸,微微躬身——向瓦立德致意。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越來越多的貝都因人加入了進來。
他們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只是用這種沉默而古老的禮儀,表達著一種複雜的情感: 對戰爭結束的期盼,對部落傳統的遵循,以及對這位帶來了秩序與承諾的新強者的……
初步認可?
這並非熱烈的歡迎。
但在這片剛剛經歷政權劇變、人心惶惶的土地上,這種沉默的接受,遠比激烈的抵抗或虛假的歡呼,更真實,也更珍貴。
瓦立德沒有停下,也沒有特別回應。
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始終望向前方——總統府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儀式,在那裡等著他。
只是可惜,少一座什麼門之類的。
而且……
他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遺憾。
總覺得這個逼,裝得還是不太圓滿。
主要是時間太急了。 不然,至少復刻一下拿破崙當年從厄爾巴島登陸、一路挺進巴黎時那份「老兵歸鄉、王者歸來」的敘事風采。
現在這樣,騎著馬、帶著獅子進城,貝都因人沉默行禮……
場面是有了,史詩感也湊合,但總感覺少了點那種精心編排、足以載入史冊的戲劇性高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