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上的紫色水晶亮得刺眼。
陳舟手掌按上去。
嗡。
空氣沒動。
桌上的水杯也沒動。
但所有人的腦仁都抽了一下。
那是只有大腦皮層能聽見的動靜。
就像有人拿指甲蓋在黑板上用力劃拉,聲音放大了兩萬倍,再順著耳膜直接鑽進腦漿子裡攪拌。
屏幕上。
煙塵里的那個黑影猛地僵住。
禿鷲剛撐起半個身子,膝蓋還沒伸直,整個人就像是被看不見的巨錘迎面砸中。
頭盔下傳來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這叫聲不像是人發出來的,像是待宰的豬,又像是被人踩爛了聲帶的野狗。
「啊——!!」
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水泥牆,順著通風管道傳進控制室。
瘦猴手裡的槍差點沒拿穩,臉色煞白。
「老……老大,這玩意兒勁兒真大。」
瘦猴捂著耳朵,牙齒打顫。
即便隔著兩層樓,還有特殊的屏蔽立場,那股子讓人噁心的眩暈感還是讓他想吐。
陳舟沒理他。
眼睛盯著屏幕。
手指在水晶表面滑動,加大輸出功率。
地下二層那個改裝過的共鳴器正在滿負荷運轉。
這是專門給高階能力者準備的陷阱。
身體再硬,腦子也是肉長的。
屏幕里。
禿鷲雙手死死抱著頭盔,指甲在大腿護甲上抓出一道道火星。
他在地上打滾。
外骨骼裝甲的伺服電機徹底鎖死,幾百公斤的死重壓在他身上,像個鐵棺材。
「趁他病!」
鐵屠吼了一嗓子。
這大個子雖然也覺得腦瓜子嗡嗡響,但殺氣蓋過了不適。
他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控制台邊緣的一個紅色按鈕上。
啪。
地下埋設的備用EMP發生器啟動。
剛才那是第一波。
這是第二波。
既然要殺,就不能省電。
廣場地面再次震動。
藍白色的電弧像鞭子一樣從地下抽出來。
噼里啪啦。
禿鷲身上那套昂貴的單兵裝甲徹底冒了煙。
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HUD顯示屏炸成碎片,備用電源組燒毀,連接關節的液壓管爆開,噴出一股股滾燙的油液。
黑煙滾滾。
那個不可一世的A級強者,現在看著就像個被火燒了一半的垃圾堆。
不動了。
禿鷲趴在地上,身體還在時不時抽搐一下,但那是神經反射。
看起來結束了。
瘦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端起手裡的電磁步槍,把槍口對準屏幕上的黑影。
「我去補兩槍?」
瘦猴問。
陳舟沒說話。
他的手指還按在水晶上,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順利了。
那可是禿鷲。
能在廢土上活這麼久,還要在這個該死的地方建立勢力的傢伙,就這麼輕易折了?
剛才那波精神衝擊,換成普通人腦子早就成了漿糊。
但禿鷲只是慘叫。
那慘叫聲中氣十足,不像是個要死的人。
「別下去。」
陳舟突然開口。
但瘦猴已經扣動了扳機。
那是通過控制室外接槍口發射的。
雖然據點沒電了,但瘦猴手裡這把槍自帶電池。
兩發鋼釘子彈撕裂空氣,朝著廣場中央那個冒煙的鐵罐頭飛去。
距離五十米。
對於電磁步槍來說,這就是貼臉輸出。
子彈眨眼就到。
就在這一瞬間。
地上的「死屍」動了。
不是那種垂死掙扎的蠕動。
是爆發。
那個原本被幾百公斤廢鐵壓得死死的身體,違反物理規則般地彈了起來。
沒有任何預兆。
就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突然鬆開。
黑影一閃。
當!當!
兩聲脆響。
火星在夜色里炸開。
瘦猴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屏幕上。
禿鷲半蹲在地上。
那身廢掉的外骨骼裝甲被他強行扯斷了幾個關鍵連接點,雖然還掛在身上,但已經不再限制他的活動。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刀。
一把只有手掌長短,刀刃卻在瘋狂震動的高頻匕首。
剛才那兩發超音速的鋼釘子彈,被這把刀擋開了。
怎麼可能?
人的反應速度怎麼可能快過電磁步槍?
「呸。」
禿鷲吐了一口血水。
血里混著半截肉塊。
那是他的舌頭尖。
陳舟看清了。
這瘋子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用劇痛。
用那種鑽心的、能讓人瞬間清醒的劇痛,強行衝散了腦子裡的混沌。
精神控制被打斷了。
禿鷲慢慢抬起頭。
沒了頭盔。
那張臉露了出來。
滿臉是血,嘴角的血沫子還在往下滴。
但那雙眼睛。
紅的。
全是血絲。
凶光畢露。
像是一頭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好手段。」
禿鷲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鏽,「地老鼠……有點東西。」
他每說一個字,嘴裡就湧出一股血。
但他不在乎。
他把那把高頻振動刀在手裡轉了個刀花。
身上的外骨骼裝甲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
那是他在用純粹的肉體力量,強行拖著這堆廢鐵移動。
這才是A級強者的身體素質。
哪怕沒了科技輔助,哪怕腦子剛被攪了一遍,哪怕身上被鋼珠刮掉了一層皮。
他還是個殺戮機器。
「本來想給你們個痛快。」
禿鷲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現在……我要把你們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燉湯。」
話音未落。
砰!
地面的水泥板炸裂。
禿鷲消失在原地。
速度太快了。
哪怕拖著幾百公斤的負重,他的爆發力依然驚人。
瘦猴手忙腳亂地調轉槍口。
「該死!抓不住目標!」
雷達上的紅點在Z字形移動。
忽左忽右。
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走位。
他在藉助廢棄貨櫃當掩體,每一次變向都精準地卡在射擊死角。
二十米。
十米。
他在逼近主樓。
「老大!他衝過來了!」
瘦猴慌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見過狠人,沒見過這種把舌頭咬斷還能跑得像獵豹一樣的怪物。
陳舟鬆開按在水晶上的手。
沒用了。
一旦對方有了防備,再加上劇痛刺激腎上腺素狂飆,心智共鳴器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現在是肉搏時間。
「鐵屠。」
陳舟喊了一聲。
不用他多說。
旁邊那個一直沒吭聲的壯漢早就按捺不住了。
鐵屠手裡的合金片已經被捏成了鐵球。
他把那玩意兒往地上一扔,彎腰抄起靠在牆邊的那柄工程錘。
那是一把用來砸承重牆的大錘。
錘頭是實心的鎢鋼,重八十公斤。
普通人拿都拿不動。
但在鐵屠手裡,就像是個塑料玩具。
「我去砸爛他的腦殼。」
鐵屠嗡聲說道,一腳踹開門,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陳舟沒攔著。
他知道鐵屠撐不了多久。
禿鷲現在是困獸。
受傷的野獸最危險。
那把高頻振動刀不是吃素的,只要蹭到一點,不管是骨頭還是防彈衣,都跟豆腐沒區別。
陳舟從後腰拔出那把改裝過的大口徑手槍「裁決者」。
槍身沉重冰冷。
彈夾里壓滿了特製的穿甲爆破彈。
「瘦猴,你看好控制台。」
陳舟拉動套筒,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悅耳,「要是他衝進樓道,引爆樓梯口的炸藥。」
「老……老大,那你呢?」
瘦猴哆嗦著問。
「我去會會這位A級強者。」
陳舟把槍插回槍套,又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把短刀。
普通的戰術匕首。
但在他手裡,比槍好使。
陳舟轉身出門。
……
主樓大廳。
原本氣派的大理石地面現在全是灰塵和碎石。
大門早就塌了半邊。
月光斜著照進來,把地上的陰影拉得很長。
禿鷲衝進來了。
他渾身冒著熱氣。
那是體溫過高導致汗水蒸發形成的霧氣。
外骨骼裝甲雖然廢了,但那些厚重的金屬板還在,正好成了最好的盾牌。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血腳印。
那是從裝甲縫隙里流出來的血。
但他不在乎。
那個地底老鼠就在上面。
殺了那個領頭的。
只要宰了那個叫陳舟的,剩下兩個就是廢物。
這是獵手的直覺。
呼——
風聲。
惡風撲面。
禿鷲猛地停步,上半身毫無徵兆地往後一仰。
一把巨大的錘子擦著他的鼻尖砸了過去。
轟!
旁邊的承重柱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亂飛。
要是這一下砸實了,腦袋絕對成爛西瓜。
鐵屠從陰影里走出來。
像座鐵塔。
他也不廢話,掄起錘子又是一下橫掃。
「滾開!」
禿鷲吼了一聲,沒退反進。
他看出來了。
這個大塊頭力量大,但動作慢。
而且這身肌肉雖然硬,但也擋不住高頻刀。
禿鷲矮身。
避開錘頭。
整個人像條毒蛇一樣鑽進鐵屠的懷裡。
手裡的短刀上挑。
直奔鐵屠的咽喉。
嗡——
刀刃震動的聲音刺耳。
這就死了。
禿鷲眼裡閃過一絲殘忍。
這麼近的距離,沒人能躲開這一刀。
但也就在這一秒。
砰!
一聲槍響。
禿鷲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那發子彈沒打他的頭,也沒打他的胸口。
打的是他那隻握刀的手腕。
子彈打在護臂的連接處。
雖然沒打穿,但巨大的衝擊力把他的手盪開了幾厘米。
刀尖擦著鐵屠的脖子划過。
帶起一串血珠。
但也僅此而已。
鐵屠趁機一腳踹出去。
正中禿鷲的小腹。
咚!
這一下勢大力沉。
禿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後面的牆上,把牆皮撞塌了一大塊。
「反應挺快。」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
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陳舟走了下來。
手裡那把「裁決者」還在冒煙。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
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死老鼠。
「這就是你的遺言?」
陳舟問。
禿鷲從地上爬起來。
腹部的裝甲凹進去一塊。
他咳了兩聲,吐出一大口血塊。
那一腳肯定傷到了內臟。
但他笑了。
笑得有些癲狂。
「我是禿鷲。」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這一片廢土,只有我不想要命的時候,沒有別人能拿走我命的時候。」
他扔掉手裡那把已經有些卷刃的振動刀。
沒用了。
既然是生死局。
那就得拿出點壓箱底的東西。
咔嚓。
禿鷲伸手在脖子後面的脊椎接口處按了一下。
那是外骨骼的強制解除開關。
嘩啦一聲。
那身沉重廢棄的裝甲散落一地。
沒了這幾百公斤的累贅。
禿鷲的身形顯露出來。
瘦。
精瘦。
渾身上下全是傷疤。
肌肉像鋼纜一樣絞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膚。
有些地方泛著金屬的光澤,有些地方則是灰敗的死皮。
那是過量注射強化藥劑的副作用。
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現在。」
禿鷲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他的瞳孔徹底變成了紅色。
身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
氣勢。
一股慘烈的殺氣在大廳里瀰漫開來。
這是透支生命換來的爆發。
「咱們好好玩玩。」
禿鷲腳下一蹬。
地面炸開。
這次的速度比剛才還要快一倍。
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鐵屠還沒來得及舉起錘子,胸口就挨了一拳。
咔嚓。
骨裂聲。
那個兩米多高的壯漢被這一拳打得踉蹌後退,一口氣沒上來,跪倒在地。
這就是A級和B級的差距。
也是肉體強化系和力量系的差距。
禿鷲沒管鐵屠。
他的目標很明確。
陳舟。
那個站在台階上的年輕人。
那個算計了他一路的混蛋。
十米距離。
只要半秒。
禿鷲的手指已經彎曲成爪,指甲閃著寒光。
那是特製的合金義肢指甲,比刀還鋒利。
他要先挖出這小子的心臟,再捏碎他的喉嚨。
陳舟沒動。
甚至連槍都沒舉。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
看著撲面而來的死神。
那種眼神讓禿鷲很不舒服。
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是個活人。
就在指尖距離陳舟的眼球只有三厘米的時候。
陳舟動了。
不是躲閃。
也不是開槍。
他只是把左手抬了起來。
手裡握著那把不起眼的戰術短刀。
動作很簡單。
簡單得像是切菜。
但在禿鷲的眼裡,這一刀卻封死了他所有的進攻路線。
預判?
不。
是陷阱。
陳舟的腳步微錯,側身。
禿鷲的爪子擦著他的耳邊划過,割斷了幾根頭髮。
而陳舟的刀,已經送進了禿鷲的肋下。
那個位置沒有肌肉覆蓋。
只有軟肋。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陳舟的手腕一翻,刀刃在傷口裡攪動。
順勢往前一送。
兩個人影交錯而過。
禿鷲衝出去了好幾米才停下。
他捂著肋下。
血止不住地流。
但他臉上全是震驚。
「你怎麼……知道我要打左路?」
剛才那一下變向,是他最得意的假動作。
這一招殺過三個A級強者。
從來沒人能看穿。
這個連氣勁波動都沒有的小子,憑什麼?
陳舟轉身。
把刀上的血在袖子上擦了擦。
「你的資料我看過。」
陳舟的聲音很輕,「三年前你在黑石城打擂台,五十六場勝績,四十二次是用左勾拳起手接變向。」
「這就是你這種人的毛病。」
陳舟把刀換到右手,「太依賴習慣。」
禿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不僅僅是因為傷。
更是因為那種被剝光了看透的屈辱感。
這小子在研究他。
在還沒見面之前,就已經把他算計得死死的。
從入場路線,到心理弱點,再到格鬥習慣。
這不是戰鬥。
這是解剖。
「老子弄死你!」
禿鷲咆哮一聲,再次撲了上來。
這次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硬碰硬。
就算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肋下的傷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動作慢了。
而在陳舟眼裡。
慢了這一線,就是生與死的鴻溝。
砰!
陳舟終於開槍了。
不是打人。
是打的一旁的柱子。
子彈在石頭上反彈。
跳彈。
噗!
那顆反彈的子彈精準地鑽進了禿鷲的大腿後側。
禿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沖勢瞬間被打斷。
陳舟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近身。
膝撞。
狠狠頂在禿鷲的下巴上。
咔嚓一聲。
下巴碎了。
禿鷲整個人往後仰倒。
陳舟順勢抓住他的頭髮,往下一按。
同時右手的短刀狠狠扎進他的肩膀。
把他釘在地上。
「啊!!」
禿鷲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慘叫。
但這還沒完。
陳舟拔出刀。
又是一刀扎進另一邊的肩膀。
快、准、狠。
就像是在處理一塊案板上的肉。
兩刀下去。
禿鷲的雙臂廢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獵手,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
嘴裡全是血泡。
眼神里的凶光散了。
只剩下恐懼。
這是他第一次在廢土上感到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眼前這個人。
這個冷靜得可怕的年輕人。
「鐵屠。」
陳舟站直身子,也沒回頭,「沒死就把錘子撿起來。」
後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鐵屠捂著胸口站了起來。
那張大臉上滿是猙獰。
剛才那一拳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現在該還債了。
鐵屠拖著那柄巨大的工程錘走過來。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沉重的迴響。
陰影籠罩了禿鷲。
禿鷲看著那個高高舉起的錘頭。
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求饒。
或者是詛咒。
沒人聽得清。
因為風聲已經掩蓋了一切。
那是錘子落下的聲音。
也是死神敲門的聲音。
「這回是真熟了。」
陳舟點了一根煙,看著飛濺的塵土。
火光明明滅滅。
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這只是第一個。
以後。
這種場面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