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裝越野車的引擎蓋上還冒著熱氣。
舊世界的柏油路像條被撕爛的灰布條，蜿蜒向北。
車輪碾過碎石。
鐵屠把著方向盤，那雙生滿老繭的大手骨節泛白。
前方路面上橫著三輛還在燃燒的廢車。
黑煙滾滾，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廢車前面鋪滿了自製的三角鐵釘。
「又是這種把戲。」
鐵屠啐了一口，腳在油門上轟了一下。
發動機咆哮。
「老闆，直接撞過去？」
車頭的撞角是用廢棄坦克的裝甲板焊的，這種路障跟紙糊的沒區別。
陳舟坐在副駕駛。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
那個新獲得的暗紅色晶體似乎還在血管里遊走，帶來一陣陣奇異的搏動。
「停車。」
陳舟解開安全帶。
「別髒了車。」
鐵屠一愣，松油門，踩剎車。
輪胎在地上拖出兩道焦黑的痕跡，堪堪停在那排三角釘前五米。
「這就對了嘛！」
前面的廢車後面鑽出來一群人。
二十幾個。
手裡拿著鋼管、甚至還有幾把自製的土槍。
領頭是個光頭，半邊臉紋著某種不知名的圖騰，耳朵上掛著一串銅環，走起路來叮噹響。
光頭手裡拎著一把雙管獵槍，槍口黑洞洞的。
「我就喜歡聽話的肥羊。」
光頭笑得很猖狂，滿口黃牙。
「車留下，物資留下。」
他用槍管敲了敲越野車的引擎蓋，發出梆梆的脆響。
「男的把衣服脫光滾蛋。」
「要是車上有女人……」光頭嘿嘿笑了兩聲，身後那群小弟跟著起鬨，口哨聲四起。
鐵屠臉色發黑。
手已經摸向了座底下的重機槍。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舟推門下車。
那扇改裝過的防彈車門發出沉重的閉合聲。
「老闆？」瘦猴在后座探出個腦袋，手裡攥著陳舟給他的那把高斯步槍，手心全是汗。
這麼多槍口指著。
就算A級強者也不是鐵打的。
陳舟沒理會。
他站在車旁，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個光頭還在叫囂。
「我就數三聲！」
「一！」
陳舟抬起頭。
視野變了。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變成了無數縱橫交錯的灰白線條。
每一個人的輪廓都變成了熱成像般的光斑。
那個光頭是紅色最亮的。
憤怒、貪婪、暴躁。
這些情緒轉化成了可視化的波段。
【精神隱匿：開啟】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陳舟邁步向前。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剛才還盯著他的光頭，視線突然變得飄忽。
原本聚焦在陳舟身上的目光，像是遇到了某種不可見的塗層，直接滑了過去。
光頭還在喊。
「二！」
他盯著越野車的擋風玻璃，看著駕駛座上的鐵屠。
完全無視了正在朝他走過去的陳舟。
不僅是他。
周圍那二十幾個端著槍的劫匪，槍口都在隨著視線移動。
但沒有哪怕一個槍口指向陳舟。
鐵屠瞪大了眼。
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他看到自家老闆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陳舟走得很慢。
甚至和一個拿著砍刀的劫匪擦肩而過。
那個劫匪正在朝車裡揮刀恐嚇，肩膀被陳舟碰了一下。
「誰擠我？」
劫匪罵罵咧咧地回頭。
身後是空的。
只有荒原上的風卷著沙塵吹過。
劫匪撓了撓頭，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又轉回去對著車裡大吼：「滾下來！聽不懂人話嗎！」
大腦屏蔽。
這是認知層面的抹除。
陳舟現在的存在感，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比路邊的一塊石頭還要低。
他們的視網膜確實接收到了陳舟的影像。
但大腦的處理中樞直接把這個「異常數據」給刪除了。
鐵屠咽了口唾沫。
這比看著陳舟把人打成肉泥還要恐怖。
這種手段。
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
陳舟已經走到了光頭面前。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光頭還在聲嘶力竭地咆哮。
「三！」
「還不下來是吧？給老子打！」
光頭舉起獵槍，就要扣動扳機。
陳舟抬手。
那把沒有反光的戰術匕首滑入掌心。
動作很輕。
像是拿起了餐桌上的叉子。
陳舟把刀刃貼在了光頭的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終於突破了精神屏蔽的閾值。
光頭一僵。
那種來自生物本能的恐懼瞬間炸開。
但他看不見人。
只覺得脖子上一涼。
「誰？」
光頭下意識地想要回頭。
「我。」
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高。
但聽得清清楚楚。
陳舟解除了隱匿。
光頭的瞳孔猛地放大。
在他回頭的瞬間，眼前憑空多出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像是從空氣里擠出來的一樣。
那張臉很年輕。
很平靜。
沒有任何殺氣。
就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雞。
「你……」
光頭只來得及吐出這一個字。
陳舟手腕發力。
橫拉。
血線崩現。
那個碩大的腦袋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從脖子上滾落下來。
啪嗒。
掉在地上，滾了兩圈，那雙眼睛還死死盯著陳舟的靴子。
無頭的屍體站在原地晃了兩下。
那一腔熱血這才反應過來，噴泉一樣沖天而起。
陳舟側身。
血霧避開了他的風衣。
周圍瞬間死寂。
那二十幾個還在叫囂的劫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看著那個憑空出現的人。
看著倒下的老大。
那種超出認知的恐懼讓所有人都忘了開槍。
「鬼……」
「鬼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那個剛才被陳舟撞過肩膀的劫匪手裡的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剛才沒人。
真的沒人。
這個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恐懼是會傳染的。
尤其是面對這種無法理解的死亡。
「跑！」
一群人扔下武器，怪叫著四散奔逃。
連車都不要了。
也沒人敢回頭看一眼。
陳舟沒追。
這種垃圾，殺多了浪費時間。
他在光頭的屍體上擦了擦刀刃。
很乾淨。
沒卷刃。
這把刀是之前從禿鷲的收藏品里挑的，高碳鋼混了點稀有金屬，切骨頭跟切豆腐一樣。
陳舟轉身往回走。
鐵屠已經下車了。
這個兩米多高的漢子看著陳舟，眼神里多了點以前沒有的東西。
不僅僅是敬畏。
還有一種對未知的驚恐。
「老闆……」鐵屠搓了搓手，「這是啥招數？那幫孫子瞎了？」
「精神干涉。」
陳舟收起刀，拉開車門。
「只要我想，你在我面前也是瞎子。」
鐵屠縮了縮脖子。
那種被人拿著刀架在脖子上還不知道的感覺，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開車。」
陳舟坐回副駕駛。
「把前面的路障撞開。」
鐵屠不敢多問。
跳上駕駛座，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發出怒吼。
砰！
燃燒的廢車被撞飛，那排三角釘被特製的防爆輪胎碾得吱吱作響。
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衝過了封鎖線。
瘦猴在后座探頭探腦，看著後面那具還在噴血的無頭屍體，臉色蒼白，但眼裡的崇拜都要溢出來了。
「老大，這招能教我不？」
「你學不會。」
陳舟頭也沒回。
這是基因層面的改造，沒有那塊晶體，普通人的大腦連一秒鐘的過載都承受不住。
車速提了起來。
荒原的景色在窗外飛速倒退。
陳舟打開了戰術終端。
屏幕上的雷達掃描還在繼續。
代表李二狗的那個綠色信號點正在快速移動，方向是黑石城的外圍哨站。
這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誘餌已經撒出去了。
突然。
雷達邊緣跳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頻率很高。
波段極度不穩定。
這不是普通的通訊信號。
這是軍用級的加密頻段。
「滴滴。」
系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高階獵殺者信號。】
【距離：五公里。】
【正在快速接近。】
陳舟眯起眼。
看著那個正在瘋狂逼近的紅點。
比預想的要快。
禿鷲剛死不到十二個小時。
黑石城的那些嗅覺靈敏的鬣狗就已經聞著味兒來了。
而且。
這個信號源的強度，比禿鷲要強。
「鐵屠。」
陳舟盯著屏幕。
「把加力燃燒室打開。」
鐵屠一愣。
「那玩意兒太費油，而且發動機容易過熱……」
「打開。」
陳舟的聲音很冷。
「不想死就開。」
鐵屠二話不說，狠狠拍下了那個紅色的開關。
轟！
車身猛地一震。
排氣管噴出兩道藍紫色的火舌。
整輛車像是在地上飛行，速度瞬間飆升了一倍。
強大的推背感把三人死死壓在座椅上。
「有人在追我們？」
瘦猴抓著扶手，看著後視鏡。
後面只有漫天的黃沙。
什麼都看不見。
「還沒看到。」
陳舟看著那個緊咬不放的紅點。
「但很快就會看到了。」
那個紅點的移動軌跡非常詭異。
不是走直線。
而是在做蛇形機動。
這是標準的戰術規避動作。
對方不僅裝備好，還是個行家。
「坐穩了。」
陳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操作。
「既然想玩，那就陪他玩把大的。」
他調出了車載武器系統。
剛才繳獲的那些彈藥，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荒原的公路上。
兩輛看不見彼此的車，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競速。
距離正在一點點拉近。
四公里。
三公里。
「老大，天上！」
瘦猴突然指著窗外大喊。
陳舟抬頭。
灰黃色的雲層里，一個小黑點正在俯衝下來。
不是鳥。
是無人機。
自殺式的那種。
「左滿舵！」
陳舟厲喝。
鐵屠本能地猛打方向盤。
越野車在公路上甩出一個漂移，輪胎磨出刺耳的尖叫。
轟隆！
剛才車子所在的位置瞬間炸開。
火光沖天。
碎石打在車窗上噼啪作響。
「這就是打招呼的方式？」
陳舟看著後視鏡里的火球，嘴角扯了一下。
看來這次來的客人。
脾氣不太好。
「把天窗打開。」
陳舟解開安全帶，抓起那把高斯步槍。
「我上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