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數據流快得讓人眼暈。
紅色的彈道預測線密密麻麻，像是要把整個畫面切碎。
陳舟眼底全是血絲。
腦子疼。
像是有人拿把勺子在腦漿里攪和。
這就是強行接入舊時代核心的代價，龐大的算力壓迫著神經，每秒鐘都有過載的風險。
「來了。」
陳舟低聲念了一句。
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沒停。
那台縫合怪一樣的巨像動了。
動作難看，關節摩擦聲刺耳，但這一下側身卻詭異地精準。
嗖——
兩枚微型飛彈擦著巨像的肋部飛過去。
打在後面的合金牆壁上，炸出一團火光。
沒中。
外面的巴克愣了一下。
「眼瞎了嗎？這麼大個靶子打不中？」
無線電里全是咆哮。
那台倖存的「獵犬」機甲駕駛員滿頭大汗，盯著火控雷達。
鎖定框明明套住了。
就在扣扳機的瞬間，那個鐵疙瘩就像是預知了未來，提前挪開了半米。
「它……它的反應不對勁！」
駕駛員話還沒說完。
陳舟按下了回車。
「該我了。」
巨像肩膀上那門防空炮再次咆哮。
這次不是掃射。
是點射。
咚咚咚。
三發30毫米口徑的高爆彈。
間隔不到0.1秒。
全部砸在「獵犬」機甲的座艙蓋連接處。
那是裝甲最薄弱的地方。
第一發炸開護板。
第二發撕裂玻璃。
第三發鑽進座艙，在駕駛員懷裡炸開。
砰。
這台幾噸重的機甲像是被人迎面踹了一腳，向後仰倒。
座艙里噴出一股紅黑色的霧氣。
駕駛員碎了。
失去控制的機甲癱在地上，引擎還在空轉，發出哀鳴。
「漂亮！」
鐵屠舉著機槍，在那台冒煙的殘骸上補了一梭子。
「老闆，這玩意兒神了！」
瘦猴縮在角落，手裡捏著兩個emp手雷，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
陳舟沒空理會他們的馬屁。
數據壓力越來越大。
剛才那一下閃避，消耗了巨像百分之三的能源儲備。
背後的臨時供能管已經在發燙，外皮變軟，隨時可能爆開。
「別高興太早。」
陳舟盯著屏幕邊緣新出現的紅點。
「正主還沒動。」
那個叫「裁決者」的大傢伙還在後面趴著。
黑石城的步兵衝上來了。
沒了機甲掩護，這群人開始利用人數優勢填線。
狹窄的通道瞬間變得擁擠。
防爆盾在前，步槍手在後，還有幾個扛著RPG的重火力手。
「打！」
巴克在後面揮刀。
「那東西沒法轉身，繞到側面去拆了它的腿！」
一群人嗷嗷叫著往裡沖。
陳舟看了一眼地形圖。
這地方是唯一的入口。
是個死胡同，也是個絞肉機。
「鐵屠，左邊掩體，兩點鐘方向。」
「瘦猴，把那個手雷扔出去，別拉環，直接扔。」
指令下達。
鐵屠沒有任何猶豫，架起那挺撿來的重機槍。
噠噠噠噠噠——
槍口噴出的火舌在昏暗的大廳里格外刺眼。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持盾士兵瞬間倒地。
防爆盾擋得住手槍，擋不住近距離的重機槍掃射。
盾牌碎裂，後面的人像是割麥子一樣倒下。
「手雷！」
瘦猴怪叫一聲，把那顆手雷順著地板滑了出去。
沒人理會一顆沒拉環的手雷。
直到那個巨像抬起了腳。
那是幾噸重的鋼鐵大腳板。
一腳踩在那顆手雷上。
巨大的壓力擠爆了雷管。
轟！
不是破片殺傷。
是電磁脈衝。
藍色的電弧貼著地面擴散。
前面那排士兵身上的外骨骼瞬間鎖死。
那些原本為了輔助行動的機械裝置，此刻變成了沉重的枷鎖。
十幾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清理。」
陳舟敲下指令。
巨像手中的鏈鋸劍橫掃。
血肉橫飛。
這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面的屠宰。
通道里堆滿了屍體和廢鐵。
血水順著地面的紋路流淌，把灰白色的地板染成了暗紅。
後面的士兵怕了。
沒人想往前送死。
巴克氣得把手裡的通訊器摔在裝甲車頂上。
「一群廢物！」
「把『裁決者』開上來！」
「給老子把這層皮扒了！」
那台巨大的履帶堡壘動了。
炮管抬起。
不是實彈。
炮口亮起了幽藍色的光。
高能粒子束。
這玩意兒充能慢，但這距離，這威力，一炮能把半個大廳打穿。
陳舟瞳孔縮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排紅色的警告框。
【高能反應檢測】
【閃避機率：0%】
【護盾發生器：離線】
沒法躲。
通道太窄，那台縫合怪體型太大。
而且，陳舟發現了一個細節。
剛才那幾輪交火，不管是機槍還是火箭彈，那些黑石城的士兵都在刻意避開兩側的牆壁。
哪怕是被打死，也沒人往牆上開槍。
那上面刻著舊時代的符文。
「想要完整的遺蹟？」
陳舟嘴角扯了一下。
既然這麼寶貝這地方，那就更好辦了。
「鐵屠，瘦猴，退到電梯井。」
陳舟的手指懸在一個紅色的確認鍵上。
「老闆，你呢？」
鐵屠換了個彈鼓，還要往上頂。
「滾蛋！」
陳舟罵了一句。
「這是命令。」
鐵屠咬牙，拽著瘦猴往大廳深處跑。
外面。
「裁決者」的主炮充能完畢。
空氣因為高溫開始扭曲。
「死吧！」
巴克獰笑。
一道刺眼的藍光貫穿了塵埃。
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空氣被瞬間電離產生的臭味。
陳舟沒讓巨像躲。
他控制著這台大傢伙，正面迎了上去。
只不過，稍微調整了一下姿態。
用那塊最厚實的胸甲，去接這道光束。
滋——
令人牙酸的燒蝕聲。
幾十厘米厚的複合裝甲板像蠟油一樣融化。
紅熱的鐵水滴落在地上。
巨像內部的警報聲響成一片。
核心溫度突破臨界值。
所有的線路都在這一瞬間燒毀。
那個拼湊起來的縫合怪，在這個毀滅性的打擊下，僅僅堅持了兩秒。
但也足夠了。
陳舟雙手離開鍵盤。
屏幕黑了。
那一炮沒能打穿巨像，能量被巨大的金屬身軀吸收殆盡。
轟隆。
失去了動力的巨像向前栽倒。
龐大的身軀加上外掛的武器裝備，重重砸在通道中央。
正好堵住了那個唯一的缺口。
這就是個現成的路障。
幾百噸的廢鐵，加上高溫熔化的金屬粘連，想要把這玩意兒挪開，起碼得切上大半天。
「這就是你的計劃？」
鐵屠站在電梯井旁邊，看著那堆還在冒煙的廢鐵。
「本來就沒指望它能贏。」
陳舟擦掉鼻子下面流出來的血。
腦子裡的刺痛感還在，但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給他們留個大玩具慢慢拆。」
他轉身，走到控制台後面。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插槽。
陳舟把手裡的數據盤拔了出來。
整個大廳的燈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只剩下應急通道的綠色指示燈。
「走。」
陳舟把數據盤塞進懷裡。
「去哪？」
瘦猴還沒從剛才的震爆中緩過神來。
「地下三層。」
陳舟指了指那個深不見底的電梯井。
「剛才那個AI給了我點好東西。」
「這地方真正的秘密，不在這個大廳。」
「而在下面。」
外面的巴克快瘋了。
眼看著就要拿下，結果那個鐵疙瘩哪怕死了也要噁心他一把。
看著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的巨像殘骸，他想殺人。
「切開它！」
「把切割機運上來！」
「其他人，哪怕是用手刨，也要給我刨出一條路！」
巴克的吼聲順著通風管傳進來。
聽得清楚。
陳舟站在電梯井邊上，往下面看了一眼。
黑乎乎的。
沒有底。
只有幾根生鏽的纜繩在晃蕩。
「怕高嗎？」
陳舟回頭問了一句。
「老闆，這時候就別幽默了。」
瘦猴看了眼那幾根指頭粗的纜繩，腿肚子打轉。
「不怕死就行。」
陳舟抓起一根纜繩，把上面的掛扣扣在腰帶上。
「鐵屠，最後那個炸藥包埋了嗎？」
「埋了。」
鐵屠指了指巨像殘骸的底部。
「只要有人試圖挪動那堆廢鐵，那兩公斤高爆炸藥就會送他們上天。」
「很好。」
陳舟點頭。
「那幫人想要遺蹟。」
「那咱們就給他們留個空殼子。」
他鬆開手，身體墜入黑暗。
風聲呼嘯。
就在他們滑下去的瞬間，上面的切割聲響了起來。
那是黑石城的工兵在幹活。
他們不知道。
他們越努力，離死亡就越近。
而陳舟，正在墜向更深的深淵。
那裡藏著比黑石城軍隊更危險，也更有價值的東西。
剛才在數據洪流里的一瞥。
他看見了一個坐標。
標註著紅色骷髏頭的坐標。
那是戰前最高保密級別的實驗室。
也是那個「人類補完計劃」的核心區域。
「希望那下面的東西，別像上面這堆破爛一樣不經打。」
陳舟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急速下墜。
重力拉扯著內臟。
這一局，他贏了時間。
下一局，賭注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