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捲起沙塵,帶著遠方營地西側隱約傳來的槍炮轟鳴。
那喧囂是虛假的繁榮,是黑虎為他們上演的盛大煙火。
而在這裡,營地的東北角,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陳舟的手掌撫過冰冷堅硬的槍盒,感受著裡面那杆大口徑狙擊步槍沉甸甸的分量。
別給營地丟人。
疤哥沙啞的嗓音還在耳邊迴蕩。
這不僅是一把槍,更是一份授權,一份考驗,一份來自廢土梟雄的期許。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支初具雛形的精銳小隊。
瘦猴,大頭,還有十幾個臉上稚氣未脫卻眼神堅毅的年輕人。
他們的臉上,混合著狂熱,崇拜,以及一絲對未知的緊張。
陳舟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
他只是將槍盒背在身後,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遠方。
「出發。」
兩個字,如同兩顆砸進冰湖的石子。
隊伍無聲地啟動,十幾個身影,像融入黑夜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向著五十公里外的哭泣石丘陵進發。
廢土的夜晚,是獵食者的天堂。
但對於陳舟來說,這片黑暗,是他最熟悉的遊樂場。
他的視網膜上,【末日求生情報系統】的幽藍色界面早已展開。
一張實時更新的3D地形圖上,標註著各種顏色的危險標記。
「停。」
行進中的陳舟突然抬手,整個隊伍瞬間釘在原地,每個人的動作都整齊劃一,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隊員們緊張地四處張望,但周圍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陳舟指了指前方十米外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沙地。
「繞過去。」
他沒有解釋,但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隊伍從那片沙地的側面,小心翼翼地繞行。
瘦猴跟在陳舟身邊,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舟哥,那地方……有啥啊?」
「變異蠍巢。」
陳舟頭也不回地吐出四個字。
瘦猴的後頸汗毛瞬間立了起來,他再回頭看那片沙地時,眼神里全是後怕。
廢土上的變愈蠍,小的只有巴掌大,大的能有半人高,毒性和攻擊性都極強,而且是群居生物。
一旦踩進去,他們這十幾個人,不夠蠍群塞牙縫的。
隊伍繼續前行。
一個小時後,陳舟再次示意隊伍停下,隱蔽在一片風化的岩石後面。
「舟哥,又怎麼了?」
大頭端著槍,警惕地問。
陳舟沒有說話,只是側耳傾聽。
夜風中,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在陳舟的系統地圖上,一個巨大的紅色區域正在前方閃爍,上面標註著「輻射蠕蟲活躍區」。
「等風向變。」
陳舟冷靜地蹲下身,從地上捻起一撮沙土,感受著風的流向。
他的動作是如此的嫻熟,如此的自然。
隊員們看著他,眼神里的敬佩越來越濃。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在廢土上掙扎求生了幾年,甚至十幾年。
他們自詡為經驗豐富的老手。
但和陳舟一比,他們才發現,自己那點所謂的經驗,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他們的處長,不僅擁有調動整個營地資源的滔天權力,更是一個頂級的廢土獵人!
五分鐘後,風向改變。
陳舟果斷起身。
「走。」
隊伍再次出發,完美地繞過了那片致命的區域。
五十公里的路程,在陳舟神乎其技的帶領下,他們走得有驚無險。
當一片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人形的嶙峋石林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人都知道,目的地到了。
哭泣石丘陵。
這裡的岩石被風沙侵蝕得千瘡百孔,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個扭曲哭泣的人影,陰森而恐怖。
「全體隱蔽!」
陳舟一聲低喝。
小隊成員立刻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迅速利用地形,將自己徹底隱藏在岩石的陰影里。
瘦猴舉起軍用望遠鏡,觀察了片刻,臉色變得凝重。
「舟哥,鋼骨城這幫孫子,真會挑地方。」
「這裡易守難攻,他們在外圍布置了至少六個明哨,三個暗哨。」
「看那些電子設備的反光……肯定還有我們看不見的玩意兒。」
陳舟的視網膜上,情況比瘦猴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一道道細密的紅色光線,在丘陵的各個隘口交織成網,那是高壓電子絆索。
一個個閃爍的紅點,遍布整個丘陵外圍,代表著隱藏的哨兵。
而在丘陵的中心位置,一個醒目的紅色區域,標註著「指揮中心與通訊基站」。
「舟哥,干吧!」
大頭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咱們裝備這麼好,又有夜視儀,摸過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用腦子,別用肌肉。」
陳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們是正規軍,不是雷哥手下那群烏合之眾。一旦交火,五分鐘內,他們就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我們的目的,不是殺人,是誅心。」
陳舟說完,對所有人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原地待命,關閉主動通訊,保持無線電靜默。」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開槍,不准移動。」
「是!」
隊員們齊聲應道。
陳舟解下背後的槍盒,獨自一人,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根據系統地圖的指引,在一片亂石中穿行。
最終,他來到了丘陵側翼一處不起眼的高地上。
這裡地勢絕佳,可以俯瞰整個鋼骨城哨站的大部分區域,同時又被幾塊巨大的哭泣岩完美遮擋。
他打開槍盒。
那杆通體漆黑的大口徑狙擊步槍,靜靜地躺在紅色絲絨襯裡上,槍身散發著死亡的金屬氣息。
陳舟熟練地組裝著槍械。
安裝消音器。
架起兩腳架。
將一枚特種穿甲彈,輕輕推入槍膛。
「咔噠。」
清脆的上膛聲,在寂靜的夜裡,是唯一的旋律。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將槍托抵住肩膀,臉頰貼上冰涼的槍身,右眼湊近了瞄準鏡。
整個世界,瞬間被拉近,變得清晰無比。
他的系統界面,自動與瞄準鏡聯動。
風速,濕度,氣壓,目標距離,彈道下墜……
所有數據,都以幽藍色的字符,顯示在瞄準鏡視野的邊緣。
他調整著呼吸,心跳逐漸放緩,整個人與這片黑暗,與手中的殺器,融為一體。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位於整個防禦圈最外圍,最孤立的一個暗哨。
那名哨兵正百無聊賴地靠在一塊岩石後,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眼神渙散地望著遠方。
他永遠不會知道,死神,正在八百米外,冷冷地注視著他。
陳舟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在了那名哨兵的眉心。
系統給出的彈道修正數據,已經計算完畢。
十字準星,變成了代表著必殺的綠色。
陳舟的食指,輕輕地搭在了扳機上。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半分的憐憫。
輕輕扣下。
「噗。」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的悶響。
瞄準鏡的視野里,那名哨兵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眉心處炸開一朵細小的血花。
他甚至連哼都來不及哼,身體就軟軟地滑倒在地,徹底失去了聲息。
乾淨。
利落。
陳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冷靜地拉動槍栓,一枚滾燙的彈殼,從槍膛中彈出,在岩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與此同時,他戴著的戰術耳機里,傳來了敵人頻道里的聲音。
一片安靜。
顯然,還沒有人發現那個哨兵已經死了。
陳舟沒有急著尋找下一個目標。
他在等。
等一個恐慌發酵的時機。
五分鐘後。
耳機里的平靜被打破了。
一個焦急的嗓音響起。
「呼叫暗哨7號,聽到請回話!呼叫暗哨7號!」
「……媽的,啞巴了?」
「一組,派個人去7號哨位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睡著了!」
混亂的腳步聲和咒罵聲開始在通訊頻道里蔓延。
陳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切換到自己小隊的加密頻道,用同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下令。
「好戲,現在開始。」
「瘦猴,帶二組,去他們增援路線的東側翼潛伏。」
「大頭,三組準備好震撼彈和閃光彈。」
「按計劃,讓他們變成沒頭蒼蠅。」
「是!」
「收到!」
瘦猴和大頭的嗓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在這時。
一個陌生的,充滿了極度驚恐,因為信號干擾而變得斷斷續續的嗓音,突然從敵人的公共頻道里,強行擠進了他們的通訊器。
「誰?!誰在那裡?!」
那個嗓音在顫抖,在哀嚎。
「你們是……幽靈嗎?!」